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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话 ...


  •   彻底的轻松到底是什么感觉,恐怕现在才深有体会。

      眼睛睁开之后自然而然的看见天花板,因为人躺倒在地板上,所以这点毫无疑问。

      晴朗清晨的阳光因为色彩柔弱而让天花板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挂在天花板正当中的吊灯静静的黯淡着。

      土方十四郎将视线固定在吊灯的拉绳上,然后渐渐的再将视线移向紧闭的拉门的方向。明丽的晨光像是要浸透拉门一般的射进柔和的青白色光线,暧昧的投影在干净的榻榻米上,显出一种很好看的颜色,不时的有鸟类短促悦耳的鸣叫传入,拌合着听惯了的男人们的嘈杂声。

      真选组的一天似乎已经拉开了序幕。

      似乎。土方在头脑中回转着这个词汇,将眼睛微微的眯起来。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以这种四仰八叉的姿势穿着制服就在自己房间的地上睡着了,土方醒来时依然是莫名其妙、毫无预兆。没有背着大炮直接拿黑洞洞的炮口对着自己然后欢快的宣布着刺杀宣言的冲田,也没有近藤那个噪兮兮、模式一概不变的洪亮嗓音,土方只是毫无预兆的从睡眠中再次苏醒了而已。

      随后就是席卷全身的、畅快的舒适感。

      似乎是睡在柔软的云端做了一个美梦般,全身都得到了畅快的休息。久违了这种感觉,不,应该说是从未体会过的这种感觉,让土方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继续躺了好久。

      直到胃部传来了一阵绞痛,土方才像真正的醒过来了一般从地上坐起,身体坐直之后从胃部深处卷起一股立刻就要呕吐的冲动,咬紧牙关用手拼命的捂着嘴,昨天的记忆终于开始复苏。

      一个星期前江户发生了相当大规模的爆炸。已经无法追溯事件起因,仅仅是模糊的知道是天人针对几个激进攘夷浪人常集中的场所进行所谓的“清扫”而制造了爆炸————最后还扯上了幕府的利益,当然真选组也被卷进了这趟浑水里,不但要去确认在爆炸中死去的人是否是攘夷浪人,还要对受伤的可疑分子进行肃清。

      已经不是任何词汇可以形容的糟糕了。在土方至今为止遭遇到的所有和流血有关的场所中,没有任何一次可以比得上这次。

      在已经满目疮痍的街道上提着刀一个个的去确认残缺不全的尸体,还要依照前来监视的天人的指示砍杀可疑的伤者,到处都能看见被无辜牵连进去的人,有些甚至是平时曾经熟悉的人,带着定格在脸上疑惑与惊恐的表情,永远的遗失了本来还没有到达期限的生命。

      太过分了、我受不了了。在当天任务结束后尚未抚平一天下来的精神上的挫败和创痛感,土方以及近藤就收到了真选组队士们不断的抱怨和恳请,大家无一不在说着“明天不想再继续做下去了!”

      “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这是幕府下达的任务必须要完成。”

      近藤此时此刻的毫不退让也只是起到了反效果,有几个已经精神抵达了极限的队士冲到近藤的面前,带着满腔的怨怒朝近藤吼道,

      “这是你对幕府的愚忠!!”

      土方回想起来就觉得可笑。看见近藤被顶面冲撞,就怒不可遏的要不愿再做下去的队士选择切腹的自己,也是个该被指着鼻子骂愚忠的人。

      每个人都有一个“心的界点”,突破了那个维持着日常外在的界点,人的思维和行动就会趋于崩坏。

      每个人的心的界点在哪里,其实是可以量出来的。土方曾经认为自己有很多的界点,然而他到昨天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设定的那些界点都是错误的,有偏差的。

      直到昨天他在任务执行到歌舞伎町的时候,直到他在一个小巷的角落里看见一个男人已经变得冰冷、浑身满是血污的尸体时。

      土方十四郎似乎听见有什么细细的东西,在头脑和胸口中心被折断的声音。

      他几乎是迈着虚软不真实的脚步晃到男人的尸体前。原本握在手心里的佩刀早就掉在了脚边,土方慢慢的蹲下身体来仔细端详着男人犹如熟睡般、泯埋在角落阴暗中的脸庞。

      男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大片的血污弄脏,袖口边依稀还能看见水蓝色的波云图样。生前就能够被称得上是美丽的容颜,就算被红褐色的污渍沾染还是奢华的让人无法直视。土方用已经变得冰冷的指尖试着去触碰男人的脸颊,已经变得僵冷的皮肤传达上来的是绝望的气息。当那双略微有些颤抖的手指碰到盖在前额上的依然如同以前一般柔软的白色发丝时,

      想到这个男人曾经绽放在这张脸上炫目的笑颜,以及闪耀着温暖颜色的红眸,土方感觉自己怪异的吭了一声,随后就用手撑住额头,感觉到脸上有炽烈的水迹划过,心早已发出了被不知名的感情撕裂的高声鸣泣。

      那一刻土方找到了自己的界点,同时突破了那个界点。

      感觉胸口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似的生痛,土方在已经被他睡的皱巴巴的制服口袋里习惯性的找起烟来。感觉有水渍从眼睛里自然的冒了出来然后流过脸庞,他也只是粗鲁的用手掌抹过去而已。

      拿出烟盒之后才发现烟盒也被睡觉时身体的动作压扁了。翻开烟盒看了看里面仅剩几只的被积压的扁扁的香烟,土方放弃似的叹了一口气,把烟盒丢到一边。

      从地板上坐起来之后身体上感到的依然是犹如置身棉絮上的轻飘感,或许这是头昏也说不定。土方尝试着用弯起来的膝头支撑住额头,然而只坚持了几秒之后他感觉这个姿势比刚才还不舒服。静默的思考了一下,他把用来在卧室做简短办公用的矮桌移了过来,然后倒伏在桌子上。

      全然不能把现在的心情称为伤痛,这种形容那种形容都无法将自己现在的感受概括的得体,就算是承认自尊心作祟,他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再也无法见到某个人而颓废痛苦。

      土方甚至无法把那个男人和“死亡”联系在一起,无论何时都以自己的风格活在这个满是无奈的世界上的那个男人,绝不会被别人影响,而只是一味的影响着别人,改变着别人的世界观,然后闪耀着让人无法直视的耀眼的光辉。若说这种光辉是太阳,用月亮来形容似乎更加贴切。

      冰冷而白皙,纯净又妖娆,在暗夜中散落银白色的淡光,虽然黯淡但绵延不绝,可以千年万年永久的闪耀下去。

      然后若是有人突然间对你说,这光芒行将熄灭。

      记忆中自己触摸过的那个男人冰冷的皮肤的触感和渗出血迹的嘴角的画面像冰水倒灌一般在土方的头脑中复苏,他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感觉到周身几乎要眩晕起来。

      就在这时,放在制服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将手机打开的土方发现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生号发来的电邮。

      打开电邮,里面除了写了“请听一下”几个字之外,附上了一个似乎是音频的文件。本身就没有怀多少兴趣的土方还是机械的按了选择键接受下载。迅速的走完进度条之后下载完成的音频就自动打开了。

      音频是一首名为“现在就去见你”的轻音乐,总长差不多有三分钟,只用两种乐器的结合奏出的曲子,平缓轻柔的流泻在室内。曲子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虽然没有歌词但曲调本身的行进却似乎在想听者诉说着一个美好的故事。

      土方盯着屏幕上显示的音乐的名字,不禁自嘲的笑了起来。

      “现在就去见你——么……”

      把响着音乐的手机放在矮桌上随他自动的循环播放了似乎有十四五遍之久,当土方终于对这个过于柔和温婉的曲调有了一点厌倦的情绪,准备关掉它时,土方听见拉门外想起了摸摸索索准备开门的声音。

      想着是不是近藤或者山崎而回过头去注视着拉门的土方,看见对方的身体投射在纸门上,不知道是因为不习惯拉开纸门还是其他原因,来人在门口抓着拉门试了两三次才终于拉开了门。而土方在看见对方的脸之后,瞬间感觉到的是全身血液的凝固。

      “啊,土方君果然在这里!刚才在走廊上遇见冲田君了,他告诉我你一直闷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叫我好好开导开导你,嘛~既然接受委托了万事屋的阿银就会把工作好好的做完的,算你一万块明天打到我户头上来!”

      毫不客气走进来的男人把拉门关上,带着土方看惯了的笑容和听惯了的语调,说着那些一贯不可爱的话。土方感到头部一阵剧烈的晕眩,最开始的呕吐感又蔓延上了胸口。

      “喂,你怎么了,脸色很差啊。”

      感到对方走到自己身边蹲了下来,随后手臂上传来了被触碰的感觉。下意识的挥开了男人手,土方看见对方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受伤的表情。

      “干嘛用那种像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亏阿银我还特意关心你过来看你。”

      “你……你是坂田银时?”

      土方在瞬时间产生了强烈的不信任感,自己头脑中见到的男人的尸体的映像和眼前男人的脸庞以倍速重叠,然后再散开,最后交织在一起,到底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想完全失去了边际。

      “土方君你没发烧吧?”

      额头边感到了被手掌触碰的温度,顺便还附上了戏谑的笑容。

      这是生鲜的体温,是自己所熟悉的、属于着某一个人的体温,温暖不却不炽热,想让人拥进胸怀的温柔的体温。

      就像是一直以来做了一场噩梦。土方感到眼角迅速的冲上了酸涩的感觉,在有流泪的冲动之前,他已经伸手将对面的男人拥进了自己的胸口。

      “银时……”

      感觉对方来不及反应手足无措了一会之后,轻轻的回抱住了自己。

      “到底怎么了,今天的土方君很奇怪啊,一副做了噩梦的样子。”

      “啊啊,是做了噩梦,烂透的噩梦。”

      紧紧相拥很快就融合在一起的体温,以及对方柔软的头发触碰在脸上的触觉,土方用环抱着银时的手在他的背上触摸着。柔软的衣服的质地,形状优美的肩胛骨,线条流畅的脊柱,修长奢华的躯干和腰,锻炼得当的结实手臂肌肉,光洁白皙的皮肤,只要轻轻呼唤就会传来回应的悦耳的嗓音。

      没有体会过失去,就不会知道自己手中所拥有的是多么珍贵的瑰宝。

      土方拥抱着怀中的男人,眼泪终于静静的划过脸颊。光是触碰就想流泪,光是听见他的声音就无比安心,然而自己近似贪婪的索取,终于引来了对方不满的抗议。

      “喂……抱得太紧了……喘不过气了……要死了要死了!”

      “啊对不起,一不小心就……”

      听见“死”字惊心不已的土方马上放开了银时,银时的脸上带着难以察觉的不好意思的表情,掩饰的整了整衣服。

      “你今天很奇怪啊。”

      沉默了一下后土方听见对方类似于询问他的话,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好也有话要问。

      “倒是你今天怎么会想到要过来?”

      “哈?”

      银时显出一副很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土方,“不是你叫我今天早上过来的吗混蛋。”

      “我?”土方陷入了疑惑中,他完全不记得有和银时约定过这种事情。

      “啊,该不会是那个什么吧……”

      “什么?”

      “就是那个啊,早衰症,老年痴呆什么的,一般都是这样才会记不住事的吧?”

      “你说啥!?”

      “明明叫我早上过来陪你的,还说什么‘你要是过来的话我就请你吃草莓芭菲,想吃多少吃多少’,土方君个薄情男、早老症。”

      “没说!别的什么都有可能就是中间那句绝对不可能说!绝对只是你自己想敲诈糖分而已吧!还有别一脸正经说别人早老症!那是啥啊!!叫做早老症的玩意!”

      “税金小偷就不能把属于良好市民的钱拿出来,请良好市民吃点什么吗!”

      “良好市民是在说你自己吗,是在说你自己吗!?还有啊为啥我就非得请你吃点什么啊!”

      “……土方君,这里不是应该先吐槽‘税金小偷’这个吐槽点的吗……你今天脑子果然不好。”

      银时一边以同情的眼神拍拍土方的肩膀,一边捂着嘴极力憋笑的样子瞬间让土方的额角冒出一个青筋。刚才的温情一刻算白瞎!前言收回!

      “总而言之我不记得有说过要请你吃东西的话。”

      “是吗。”

      听土方这么说银时站起身来,“既然土方君这么说了我就回去了。”

      毫不拖泥带水的把手臂一如往常的放在和服里,银时朝着门边走去。

      “干嘛这么突然就要走?”

      “没什么只是想走了而已。”

      无所谓走或不走,约不约定下次的见面也没关系,以往若是这么说的银时土方绝对不会有所挽留,反正马上还会再见,我们就是这种孽缘。

      但似乎还是没有从那个噩梦中彻底脱离出来,看着银时离开的背景,土方的胸口中涌上巨大的不安感。

      正欲拉开纸门的银时只觉得脚腕被拽住,然后就被拖倒在地上,对方没用蛮力但摔在地上还是很痛,等银时想踹开对方时那个黑发的男人早已整个身体压了上来。

      “喂!……”

      “银时……不要走……”

      土方环抱住银时的肩膀,伏在他的颈边低声的说着。

      清晨的阳光早已变成了上午的明烈阳光,耳朵里不自觉的冒出了一个旋律。土方恍惚的想起这是自己刚刚听过的那个轻音乐。淡淡的音符犹如低语般的缠绕着耳膜,而转瞬间被其他的声音取而代之。

      “土方君今天果然很奇怪。好吧……,我永远在这里陪着土方君。”

      感受着对方回抱着自己的手臂,土方轻抚着银时的脸,端详着那张脸,就如同凝视着盛开在无法触及的云端边的艳丽花朵。

      ++++++++++++++++++++++++++++++++++++++++++++++++++++++++++++

      往来于真选组屯所的队士们最近感到了些许压力,副长缺席的危害开始日渐的显现出来。

      近藤在真选组处于一个类似精神领袖的位置,事实上处理那些真选组大小事务包括制定事宜的重担全部落在作为真选组副长的土方头上。原本土方因为参与天人”清扫“江户攘夷浪人的后续肃清任务而压力过重终于病倒,然而土方真正告假的原因也只有少数几人才知道。

      但这些对于底下的队士来说却无足轻重,对于他们来说真正的压力还是来源于冲田。一直来都认为冲田只是半开玩笑的宣告着夺取副长之席的人不在少数,但自从土方请了长假之后冲田一概以往松散自由的行事作风,全身上下都开始散发出了属于高位领导者的威严霸气。

      私底下有人也抱怨着,冲田那所谓的”威严“其实更贴近冷酷,与其说是从土方告假之后开始的,还不如说是从肃清任务结束后开始的。

      几乎可以说是和土方同一时间,冲田处处显露出的那种没有来由的、几近冰封的态度,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土方的假期却在不断的延期,没有出去叫医生来屯所却说自己身体不适,决不允许任何人走进自己房间,所有的人也只能等待土方自己从房间里走出来,重新主持真选组已经开始有些混乱的秩序。

      距离土方告假已经一个星期,每天除了山崎送去一日三餐放在门口之外,没有任何人能接近土方房间。

      今天送完晚餐回来的山崎,也一样被很多队士团团围住。

      “副长身体怎么样了?”

      对于每天千篇一律的问话,山崎也永远是相同的回答,“不知道,不过应该好不到哪里去,中午送去的饭基本没吃,只喝了一点水而已。”

      队
      士们看着山崎手上的托盘中那些已经冰凉,原封未动的食物,面面相觑。

      “副长再这样下去很糟糕啊,还是叫法眼先生过来看看怎么样?”

      “还是不要,就算把法眼先生叫来大概副长也不会开门,还是不要麻烦人家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让副长这么恶化下去吧……”

      山崎无奈的夹在议论纷纷的众人中间,突然看见了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的,面无表情的冲田。

      “啊……”

      似乎有人和山崎同时看见了冲田,原本洋溢着嘈杂的议论声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我刚才去给副长送了晚餐,大家都在想我打听副长的情况……”

      “哦……”

      冲田流溢着冰冷光芒的暗红色眼眸移动着,将视线停留在山崎手中的托盘上。

      “什么都没吃嘛,山崎,你真的有好好确认过吗,土方先生该不会已经死在那个房间里了吧。”

      “请冲田队长不要这么说!副长有喝过我送去的水!”

      “不会是蒸发掉了吧,那些水。”

      “唔……”

      面对冲田的恶言,山崎无言以对。

      离开大厅时冲田感觉到了背后那如同针刺一般的视线。在众人面前说了辱没他们尊敬的人的话,收到这样的视线也不无道理。

      不由的冷笑出来,但涌上来的却是想要狂吼出来的欲哭感。冲田眼前浮现出来最近一次看见土方的影像,就像是前一秒才发生的事情一般。

      也不是没有见过土方哭泣的样子,而是以一次看见展现出如此痛苦哭泣的土方。俯身在一个阴暗的小巷角落中抱着什么埋首于其中的土方,冲田只是静静的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然而当他终于在黑暗中看见一缕熟悉的、镌印于和服袖口的水蓝色波云花纹以及那袖口下无力垂着的白皙手臂时,冲田突然感受到来自于全身各处的疼痛。

      先是窒息,随后是冰冷,最后是彻骨的狂躁,就像香水的前香、中香、尾香一样,将冲田全身都浸透的苦意。

      那缕蓝色与银白,烧灼了冲田的眼和心。

      只是这一切在静寂中开始,在静寂中绝望的结束。

      已经走到土方房间门口的冲田站定,从刀鞘中抽出刀,拉开了封闭着的纸门。

      似乎世界上的一切光源都抛弃了这个地方,土方的房间中漆黑无比。冲田借着走廊上传来的一点点的微光走进房间,寻找着吊灯的拉线。

      在适合的位置却总是抓空,冲田将手向上伸了伸,才发现拉线已经断掉,只剩了根部短短的一截。已经无法拉开电灯。

      冲田放弃了电灯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刚翻开手机,一闪而过的光芒就让冲田看见了一个倚靠在墙角边的黑色物体。

      下意识的认为那就是土方,冲田停顿了几秒,将手机对准了刚才看见物体的地方。

      正如他所料那就是土方。冲田收起刀慢慢的走过去,手机单薄的光亮挥洒在土方依旧穿着制服的身体上,他的头和手都像无力一般的自然垂下在地板上,冲田走到土方的跟前蹲下身体,仔细的看着土方紧闭着的双眼,双眼下方深刻的青黑色让已经有些略微凹陷眼眶显得更加嶙峋,颧骨下方已经显出了暗色的阴影,本来应该饱满的咬合肌肉像被人抽走一样瘪缩起来,没有一丝开合的嘴唇浮着干燥的白色。

      冲田有这么几秒钟忘记了呼吸,他感觉到自己的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和自己反复说着,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死了。

      没有外伤,也没有特别生什么病。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因为没有摄入必要的食物和营养而死的。而多半这个结果是他自己决定的。

      一个星期前说自己身体不适的人是他,让人不准进入自己房间的也是他,就算到了最后他依然可以活下去,只要拉开折扇薄薄的门,那里有一大堆的人都在等待着他。

      然而他选择了这个结局。

      冲
      田几乎强忍着几欲大笑的欲望回到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荒唐到可笑,怪诞到无以适从。然而这就是事实。

      反复回荡在冲田视网膜前方的并不是倚靠在黑暗屋子中安静死去的男人,仿佛刚才的那具尸体只是借了名为土方的男人的外壳而已,而是一个星期之前怀抱着另一个人哭泣的土方。那副情景经过一次次的回忆,渐渐的就开出了虚妄的花,名为土方十四郎的男人拥抱着火红的花海。

      满目遍野的、血红色的花。

      以至于他已经回想不起来那个带着耀眼笑容的银发男人,到底是怎样的容颜,只有雪白残破的肢体,浮动在红花的海洋中。

      他到最后都没能触及那片海洋。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冲田从衣服中拿出手机,上面显示有一条陌生电邮。

      内部包含着音频附件的名为“请听一下”的邮件,冲田想也没想就选择了删除,没想到邮件却自行打开下载,随即开始自动播放下载完成的音乐文件。

      名为“现在就去见你”的轻音乐。

      冲田怎么也无法关掉音乐,只能合上手机将它丢到房间一角任其播放。像是缠人的绞丝一般在房间内回荡的音乐,冲田听见了有什么人正在推自己房间的拉门。

      警惕的抓住自己的刀,冲田朝着门口低声的问道,

      “谁?”

      对方似乎有点不习惯,拉了两次才将门推开,室内一片漆黑的状态似乎让对方有点吃惊,但来人很快借着走廊上的微光找到了吊灯的开关。

      灯亮之后出现在冲田面前的,是一位穿着得体和服,带着冲田所熟知的温柔平静笑颜、早已离开这个世界许久的女人。对方看着早已愕然的冲田,不由的捂着嘴笑了起来。

      “怎么会……”

      “怎么了小总,用这么惊讶的眼神看着我,我的脸上粘着什么了吗?”

      冲田只是呆愣了几秒之后,就泫然欲泣的拉住女人的手抱住了对方。

      “姐姐!”

      女人回抱着少年,露出了温柔而宠爱的笑容。

      “小总不要哭哦,姐姐会永远陪着你的。”

      感觉眼前的景物都在高速的旋转,冲田接受着早已去世的姐姐的温暖拥抱,在头脑陷入一片空白之前,唯独那首犹如青云上传来的音乐,还回荡在耳畔。

      ++++++++++++++++++++++++++++++++++++++++++++++++++++++++++++

      老旧的电视中,正断断续续的播放着一条新闻。不知是因为信号不佳还是电视严重老化,屏幕上冒着骇人的雪花点,连正在阅读着新闻的女性那甜美的声音,都变得干燥而断续。

      “一个月前……江户……很多手机中流传了一种不知名的病毒……不明确这种病毒最先由谁传播……受感染的手机会自动下载含有病毒文件的电邮,并不受用户操作自行播放一个名为‘现在就去见你’的音乐文件,这个音乐文件……含有特制波段…………据说可以…………干涉人脑神经……导致幻觉…………受到干涉的人一般都会看见早已死去的亲友或挚爱出现在自己身边…………并伴有高度实感…………受干涉者会出现沉溺、自行断食等其他…………症状…………一个月来已经出现大量致幻致死的病例……请大家一定要注意…………如果收到名为‘请听一下’的邮件,请马上…………………………不要自行删除………………我是大家最喜欢的……主播……结野安娜………………今天的新闻就到————————————”

      黑暗而寂静的屋子中,作为最后一个光源的电视也戛然而止消失了画面,缓慢而延长的死寂在漆黑的空气中飘荡着,然后归于无声。

      THE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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