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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入侯门深似海 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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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见到子遥哥哥是在很多年以后。
他仍旧脏兮兮的,却光芒万丈,我一眼便瞧出了是他。此时在大街中央被一群里烈国人围着打。像我们这群逃难的梧国人到他国谋生,只会被人欺负,只能做最低等的奴隶。亡国奴的下场是极残的,即使双方根本不认识,走在大街上也会被他们唾一口,被小孩子指着骂坏人。
我悄悄躲进小巷子里偷偷观察子遥哥哥即使屈辱却倔强的身姿,攥紧自己的衣角。此时此刻,我是多恨自己的无用,文不成武不就;我也恨自己的懦弱,我根本不敢去帮子遥哥哥。因为几年的流浪生涯使我害怕,怕烈国人的拳打脚踢,污言秽语。
烈马的奔腾敲击着大地,飞扬的尘土白雾迷蒙,受惊的人们作鸟兽溃散状。
“子遥哥哥……”
惊破天鸣的尖叫……
高举的马蹄扬起,一声勒马的嘶鸣。我护着子遥哥哥惊慌地闭上眼,等待烈马过身的痛苦,奈何却是半点动静也无。
怯怯睁开眼,高大的枣红马上华衣黑袍,他冷冷睨着我和子遥哥哥,忽而一笑,精光顿闪,我知道那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笑,那笑太冷,冷得令我遍体生寒。朱可罗雀的大街,阳光寒的刺骨,华服男子目光极尽玩味,深邃似星子,一个在马上,一个在铁蹄下,倔强对望……
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游戏。
至此,重凰山庄听风踏雨数载,一入侯门深似海。
“从此,你便叫九霄。”他是天生的王者,是紫栖山庄的主人,任意决定我的生死。他哈哈一笑,玩味的勾起我的下颔“去照顾那个病秧子吧!我的小东西”
彼时,我唯唯诺诺称是。颠沛流离的日子终于结束,更何况又能与子遥哥哥在一起,对我而言,已是极幸运。而这个男人则是我的天,他主宰了我的意识,更换了我身为梧国人的名字,若是从前,对我而言,定是极大的侮辱。可几年的摇尾乞怜生活,我知道自己没有权利说不。
许是因为我梧国人卑贱的身份,那些自以为是的烈国奴仆并不太搭理我,那种鄙夷的目光我早已熟悉,更遑论叫我尴尬难堪。人至极贱,脸面什么的早已不在乎。
我背着刚从管事嬷嬷处领来的丫鬟细软行至二少爷的居所,裂唇换上大大的笑容。第一天报道我要给我的第二个主人一个好印象。无论如何我都谨记大少爷对我而言才是真正的主人。
二少爷的居所极偏僻,在十里桃林深处,透着一股子幽森凄凉。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入那小院……
遥看草色荒芜,一片荒寂了无人声,破败的院落,满地残花败柳,久未修葺的瓦房稀稀疏疏撒下一层光影……
院落深处,清隽孱弱的少年躺在藤椅上,满园葡萄架遮住骄阳,偶有几簇细碎的金光斑斑驳驳洒照在他身上,几片落叶枝桠不时掉落在他那件洗得泛白的灰衣上……尚未束发的乌丝就这么慵懒的披着……
九霄怔怔的望着那个孤寂的背影,她似乎闯入了一个平静未知的世界……打扰了一个少年幽静与世无争的生活。
“见过二少爷,奴婢是大少爷指派的丫鬟,日后负责二少爷生活起居。”我学了个烈国人的方式行礼。
他并未回我,也未唤我起身,仿似刚才不过是幻觉,而他也似不存于世的仙人。
“二少爷……”我再唤一声,微微起疑,行至他身侧,用双指放在他鼻间探测。
“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惊得我倒退几步,后怕的拍了拍胸口,原来他没死。没死也好,若传出梧国来的丫鬟克死新主子,名声定是极不好的,以后在侯府生存,也十分艰难。
他咳得很难受,原本苍白的双颊渐渐染上殷红,双眸沾了水意。如江南春季雨后的朦胧烟雨,那原是不应属于世间的逍遥无争,但隐在瞳仁间的耀眼黑子却摄得我慌了神。心下暗吃一惊,怪不得将二少爷桎梏于这偏僻的小院之中,这样的人物,它朝必当惊才绝艳于天下。光是他的颜,若为女子,定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姬。可若为男子,也就如此罢。心中为他可惜,一身金玉,却只能藏于陋室。
待回过神来,才发觉他盯着自己,犀利的眸似将我拆骨入腹。我没来由地颤了三颤,隐隐甩掉不安的情绪。他只不过是个不受宠的二少爷,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孱弱少年。
许是常年久病的关系,他的肤色病态的苍白,唇瓣像娇嫩的鲜花,状若染上花汁。他跟我见过的所有侯门公子都不同,他们总是意气风发,鲜衣怒马;而他则少有少年人的鲜活,他总是一副极淡的样子,以至于后来的我回忆出当时的他不觉恍然,故作老成摇头晃脑“时光如驹,日月似梭,二少爷啊!却已判若两人,想当初,可是只温和善良的小猫;现如今,啧啧……”我鄙夷地瞪他,结果自是招致一顿好打。
“你叫什么名字?”许是常年不说话的原因,他的声音很是沙哑,带着淡淡的无力和疲惫。
“九霄,大少爷为奴婢命名九霄。”我的笑容灿烂,料想定能博得主子的好感。
谁知,他竟神游出外,平放在藤椅上的手指不自觉微微弯曲,轻勾起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眼底略带苦涩“好名字”
那时,我并未注意他那份惆怅的思绪,只牢牢记住了那个笑颜,也许笑得并未完美,但刹时我只觉山花烂漫,万物复苏,一派生机,全因那笑激活了原本死气的小院落。
后来我才知原来十几年他从未舒开唇角,是而不太懂如何笑,而那笑非笑却是对他自己的怜悯罢。那天夜里我才从几个尖酸刻薄的婢女口中得知为何他会如此笑,原来他竟叫九霄,重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