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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蛇盘铜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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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渠另一头亮起了火把,夜风卷起火苗,映射在暗渠中昏黄的火光忽明忽暗。
陈瑾年咳了两声,很自觉地往十九那边挪了一步:“看来不止一队人。”
姜沐晨深吸一口气,把外衫撕了给自己后脑勺缠了一圈,“十九,你还能撑住吗?”
十九半睁着眼,虚弱地比了个大拇指。
“好,照我说的做!你去左墙根下装死,殿下在右墙根蹲着继续咳,咳得声音越大越好。”姜沐晨把发髻整理,铜簪重新插回,“他们必然优先擒拿活口的殿下,无暇顾及尸身,我藏于中路伺机先手突袭。”
“万一他们先补刀呢?”陈瑾年笑意浅浅,像是在打趣姜沐晨。
姜沐晨看了他一眼:“那我先把你推出去。”
“……”陈瑾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挂不住了。
“开玩笑的,甲方不能死。”姜沐晨把刀横过来,“殿下若是死了,我们全员追责。”
妈的,又被甲方拿捏了!
姜沐晨走到中段趴在地上,黏腻黑衣紧贴脊背,浑身伤痛刺骨,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冷静。火把光越来越近,脚步声踏碎渠中死寂,步步逼进咽喉……
火把光已到五步之内,灼热火光映亮幽深渠道。
姜沐晨握紧刀,压下视线边缘蔓延的黑雾,她不由感叹,穿越第一单就碰上甲方掀桌,社畜啊,果然哪里都一样!
下一秒。
她一掌拍地,骤然暴起!
姜沐晨暴起突袭的气势凌厉滔天,唯独起身一瞬重心不稳,左脚绊右脚,差一点就先把自己给撂倒了。但好在原主那副身体数年搏杀的肌肉记忆早已刻进本能,身体在失衡的瞬间自己调整了重心,刀顺势劈出去,角度刁钻,精准砍在第一个火把手的小臂上。
“啊!”一声惨叫,血肉飞溅。握着火把的断臂一下飞了出去,撞在暗渠壁上,火星四溅,明火瞬间熄灭。
渠里重新暗下来,后面的人脚步顿了一下,就这一下,姜沐晨已经欺进第二个人怀里,膝盖顶裆,刀砍喉结,那人闷哼一声干脆倒了下去。
接着,她踩着那具尸体往前扑第三个人,刀锋横切,对方早已察觉出不对劲举刀格挡,力气比她大了许多,刀刃与刀刃相撞,擦出一丝火星,震得她虎口发麻。
后脑勺的伤口猛地一跳,视线边缘开始泛白,体力彻底透支见底。
没劲儿了,她冷汗直冒。
不行,决不能倒在半路上!
“打工人不能倒在交付前。”她咬着牙把这句话从齿缝里挤出来,手上加力,左手摸到暗渠壁上凸起的砖缝,借力侧身,整个人旋了半圈,刀尖从对方刀刃上滑了出去,避其锋芒。二人身形在极限的窄巷中错位,这正是姜沐晨出刀的时机,她连头都没有回,直接一个外旋将刀柄反握,稳准狠地直直向后扎下,一刀精准捅进对方肋下。
对方惨叫憋在嗓子眼儿里,手中的刀两秒后才落地。姜沐晨把刀从他身上拔出,刀刃与骨骼摩擦出特有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拔刀的惯性让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仰过去,堵住了身后的渠面。
陈瑾年已经自己站起来了,观察着暗渠那头的情况,突然开口:“他们退了。”
姜沐晨回头一看,果然,后面三个杀手拉着尸体往外撤,火把光在渠口晃了两下就没了,脚步声远去。
“没有。”姜沐晨把十九往七皇子那边一推,自己蹲下去从地上捡刀,“他们去堵出口了,渠口出去就是水关,外面肯定还有埋伏,他们攻不进来,索性就等我们出去自投罗网。”
七皇子靠着墙,喘得胸腔里像在拉破风箱,想听听姜沐晨的见解,丝毫不担心自己就要交待在这里了:“那你打算怎么走?”
姜沐晨先扶着墙站直沉沉呼出一口气,才扭头看十九:“十九,水关闸门晚上关不关?”
陈瑾年好奇地看着她:“你要走清淤口?”
“对。”
“他们肯定会想到。”陈瑾年被血液模糊了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提醒她。
“所以他们会在清淤口的出口堵着。”姜沐晨摸出几枚铁蒺藜,看了看揣进怀里,“但清淤口中间分两路,一路通城外一路通刑部大牢。他们不知道我们走哪条,就只能分头走。一旦分开,就有人少的那一路。”
七皇子眼睛亮了,挑了下眉:“城外那条路可能会被他们忽略。”
“对。”姜沐晨把十九扶起来架好,“您跟十九走城外那条。我自己走刑部大牢那条,出去后绕回城南土地庙找你们汇合。”
七皇子没说话,盯着她看。暗渠里光线很暗,只有远处巷口的火光映过来一点余晖,但姜沐晨还是看见那双看似温润无害的眼眸,微光流转,眸底极深之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诧异。
陈瑾年不明白这个女人从刚才开始,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可他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一样,样貌没变,声音没变,只是觉得换了个人。
没等他说话,姜沐晨已经架着十九走出几步了。
“明早卯时之前我没到,你们就先走吧。”她突然回过头来,“别让我们暗卫营任务失败了。”
七皇子笑了一声,这回笑得很实在,带着咳:“反正他们要找的是我,你们大可各自逃命去。”
原本垂着头的十九撑着抬起头来:“殿下,暗卫完成任务是天职,死不足惜。”
姜沐晨的脚步顿了一下,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架着十九拐进清淤口的岔道,背后传来七皇子慢慢吞吞跟上来的脚步声。他到底还是选了刑部大牢那条路,把人少那条让给她,这甲方虽然坑,但还没坑到底。
清淤口里的味道能让人当场去世,十九被姜沐晨架着,半死不活地嘟囔:“十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脑子了?”
“刚才。”姜沐晨的话少得可怜。
“刚才?”
“被砖砸了之后就开窍了。”
十九:“……那块砖这么神?”
姜沐晨面无表情,“你回去也找一块砸砸,说不定能升职。”
十九闷笑,笑得扯到伤口,又痛苦地捂住胸口嘶嘶抽气。
走到岔口,姜沐晨把十九放下,从怀里摸出铁蒺藜,分了三个给他:“你带殿下出去后往南绕,别走大路,也别跟任何人纠缠,到土地庙等我。”
十九接过铁蒺藜,看着她:“你呢?”
“出去后要是顺利的话,走得可比你们快。”
“要是不顺利呢?”十九冷下脸担忧,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属于暗卫的情绪波动。
“那你们就出城,十九,任务中不要被感情牵制。”姜沐晨站起来,拍了拍十九没受伤的那边肩膀,“然后该跑跑,该报丧报丧。”
十九:“……你这话真吉利。”
姜沐晨没有说话,摆摆手走了。
左边的岔道更窄,得侧着身子往前挪。姜沐晨摸着湿滑的渠壁往前走,后脑勺的血已经凝固了一层血痂,一动就裂开,裂开就渗新血,循环往复。她把布条勒得紧了些,血渗得倒是更慢了,但后颈的伤口随着心脏,一跳一跳得更明显了。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隐隐约约有光渗进来。
出口前面四五丈的地方有个向上的竖井口,井盖被推开了半边,露出夜空的一角,月光从边缘漏下来。
定睛看去,井口旁边竟蹲着个人!
姜沐晨屏住呼吸,悄悄把手伸到腰后摸刀。
那人似乎已经听见井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懵然间,两人四目相对,那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穿得破破烂烂,黑黢黢的手里攥着个馒头,嘴里还叼着半个。
少年嘴里嚼了几下,把馒头咽下去,很镇定地说:“你走错路了,这条是死路走不通,出口有七八个人堵着哩。”
姜沐晨指尖扣紧腰间短刀:“你怎么知道?”
“我刚从那边过来。”少年指了指身后,“他们给了我两个馒头让我滚,我就滚喽。”
“……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少年啃了口馒头,“但他们说话口音不是本地人,腰上别着铜牌子,铜牌子上有蛇盘花纹。”
姜沐晨愣了一下,蛇盘铜牌?
暗卫营的腰牌是铁制云纹,宫里侍卫是铜制虎头,京畿营是铜制八角。蛇盘铜牌……哪路神仙?
照原主那样冷血无情的性格不会对任何事有多余的好奇心,自然也不会留意到蛇盘铜牌。
少年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你头上在流血,要不要帮忙?”
姜沐晨盯着他看了两秒,做了个决定。
“你叫什么?”
“小柴。”
“行,小柴。”姜沐晨把手从刀柄上移开,“帮我个忙,你回去找那几个人,就说……”姜沐晨摸出最后两枚铁蒺藜塞给他,“巷子里面有个后脑勺流血的女人快死了,问他们要不要进来捡人头。”
小柴看着手里的铁蒺藜:“他们能信吗?”
“当然能了。”姜沐晨指了指自己后脑勺,“他们等的就是我,可我现在这样已经无法招架,只能把他们给引开了。”
小柴左右打量了她一眼,这个女人黑血洇在黑衣上硬邦邦的,头上只用布条简单绑着,左脸颊擦破了皮往外渗血。这样强悍又楚楚动人的女人,到底还是让他动了恻隐之心,他点头应下,转身朝着出口方向而去。
姜沐晨靠在墙根下,闭着眼睛数心跳。不多时,远处果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朝着暗渠深处走去。
她睁开眼,双手撑着墙站起来,转身往后巷的另一个方向走。她脚尖点地纵身一跃,便轻松从侧边废宅翻墙而出,只是落地的时候脚下踩空,一个跟头栽出去,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看来还是不能完全驾驭这具武功高强的身体……
姜沐晨扶着墙站起来揉揉摔疼的膝盖,不敢有片刻的耽搁继续迈开步子,避开封堵重兵,朝着城南土地庙疾驰而去。
凭着仅有的意志,她走了不知多远,可越走腿越软,每走一步都感觉脚扎进地面越扎越深,直到再也走不动了。
姜沐晨膝盖一软,双腿没有任何预兆地“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终于撑不住了吗?甲方的任务还没做完……
她只觉眼前渐渐变黑,眼皮无力地耷耸下来。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瞬间,十九的声音从头顶骤然响起:“十七!撑住!”
姜沐晨撑不住了,就在地面离她看起来无比凄惨的脸越来越近的时候,十九从屋顶飞到她身前。刚一站稳,就被她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抵在墙上。
十九龇牙咧嘴地抱住她:“你他妈不是说走右边吗?”
“右边……有埋伏……绕了一下。”姜沐晨闭着眼笑了一下。含糊地说,“殿下,还好吗……”
十九气得想骂人,但怀里的人已经没动静了,他低头一看,姜沐晨彻底晕死过去了,后脑勺的血蹭了他一肩膀。
不远处,七皇子陈瑾年靠墙而立,瘦弱又高大的身形在晚风中微微晃动,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可落在姜沐晨昏迷面容上的目光却复杂幽深,无半分表面的柔弱。
十九抬头:“殿下,走不走?”
陈瑾年缓缓收回目光,看着那片被血浸透的布条,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低沉轻声一句:“这女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转瞬之间,他的语气恢复温和:“走吧,她说了卯时之前我们得到土地庙呢。”
十九背起姜沐晨跟上去,嘴里嘟囔:“她说的话您还真听啊……”
“听。”陈瑾年缓步前行,晚风拂动他破碎的衣袍,笑声轻浅莫测,“这般有趣之人,该好好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