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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及冠 表字望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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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我说的很对----”
“住嘴,”顾父眉头骤然一沉,语气陡然严厉,打断了少年愤愤不平的辩驳,“婚期由钦天监推演、宫中御定,岂是你一句情愿,便能随意更改的?”
他神色端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这话若是传入左相耳中,更若是入圣听,是私下妄议婚期、质疑圣裁,是失言,更是逾矩,你令你表哥往后如何是好?”
顾临聿被这番严厉训斥堵得一噎,满腔的气恼瞬间僵在喉间。
他攥紧了手中的瓷碗,指尖微微泛白,眼底盛满委屈与不甘,却不敢再顶嘴。
他知晓父亲说得没错,可看着素来清冷温润、与世无争的表哥,偏偏要被这场仓促的婚事困住,心底的憋闷始终散不去。
一旁的顾母连忙轻声打圆场,柔声道:“临聿年少心直,一时口快罢了,并无不敬之心。”
眼见前厅气氛凝滞,微生溯缓缓抬眸,语声清浅温和,恰到好处地化开了紧绷的局面。
“姨父不必动怒,临聿也是心疼我,无心失言。”他轻轻抬手,轻轻碰了碰身侧表弟的衣袖,示意他安分,“婚事已定,天命难改,多说无益,二月初六便很好,四时有序,因缘有期。早早落定,便不必再悬心猜测。”
他自始至终神色恬淡,无半分抵触怨怼,仿佛这场仓促将至的大婚,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桩寻常归宿,无关早晚。
顾父见状,面色稍稍缓和,淡淡颔首:“嗯,不过嫁去相府后,遇事定不能委屈自己,有事写信,家里人必定帮你。”
“就是,表哥,谁要是欺负你了,写信告诉我,我必定打得他鼻青脸肿、揍得他落花流水。”顾临聿憋了满肚子的闷气,方才被训斥的委屈还堵在胸口,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梗着脖颈,攥紧了双拳,一副执拗又护短的模样,带着少年不管不顾的底气:“不管是谁,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小兔崽子,你又起劲了是吧?”
“我…”
话还未出口,微生溯连忙拉住少年胳膊:“好,以后就要多多仰仗阿聿了。”
“溯儿,你别惯着他。”顾父无奈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嗔责,眼底却并无真的怒意,“小小年纪,张口便是拳脚相向,蛮横鲁莽,半点规矩都没有,朝堂相府岂是市井之地?凡事靠蛮力,只会惹祸上身。”
顾母适时柔声开口打圆场,眉眼温和:“好了好了,孩子也是一片真心护着溯儿,心是好的,就是性子太急、太冲动了。”
微生溯轻轻拍了拍顾临聿肩膀,安抚着少年紧绷的情绪,转头看向顾大人,语声清浅温润:“姨丈,阿聿年纪尚轻,心性纯粹,只是护我心切,并无恶意。有他这份心意,便足够了。”
被表哥温柔安抚,顾临聿紧绷的肩臂缓缓松弛下来,可心里依旧憋着一股不服气的劲,他耷拉着脑袋,腮帮子微微鼓起,小声嘟囔:“我才不是乱来……我就是不想表哥受委屈。”
在他眼里,表哥性子太淡、太能隐忍,凡事都习惯着自己扛下所有。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微生溯望着少年气鼓鼓的模样,他抬手,轻柔揉了揉顾临聿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
“我知晓。”他轻声道,“有你护我,我不会受委屈的,放放心,好不好?”
“嗯,那我们说好了,以后我也会经常去找你的。”
“好。”微生溯应声,眉眼浸着浅浅温柔,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将这份纯粹真挚的情谊默默收好。
一席腊八粥食尽,满屋暖意融融,方才席间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窗外簌簌风雪渐渐停歇,漫天寒雾漫过京城市井,将整座皇城笼入一片静谧寒凉之中。
二月初六的婚期已然落定,冬日漫漫,岁月悄然推移。
距离大婚之日愈发临近,而属于微生溯的生辰,亦如期而至。
古来男子二十及冠,礼成而立,自此褪去少年青涩,正式立身成人。
腊月二十二当日,天公作美,连日雪寒尽数散去,天朗风清。
顾府上下早早收拾妥当,庭院清扫一新,檐下悬起素雅吉灯,没有大肆张扬的喧闹,只邀了至亲与几位至交,却处处透着妥帖的暖意。
吉时为至,府门外忽传来一阵轻缓车马声,只见沈弦一身玄色织锦常服踏阶而下,衣料绣着流云暗纹,随步履微动,低调却难掩周身矜贵气场。
他身居高位,久掌权柄,周身自带一股沉敛威压,眉眼深邃沉静,神色淡然无波,仆从连忙上前躬身引路,步履恭谨。
刚行至院内甬道,沈弦便远远望见只身一人立在一廊亭下的微生溯。
今日的他一身月白襕衫,衣摆绣着细碎银竹纹路,身姿挺拔清隽,看着有些许单薄,但也带着几分端方气度。
最惹眼的是他双眼之上,蒙着一条平整规矩的天青细绦,丝线细密柔和,严丝合缝遮住眼眸,只露出光洁眉峰、挺直鼻梁与温润唇线,细绦两端被束在脑后,随风微拂,添了几分清冷孤绝的意蕴。
看着那抹天青色,沈弦不免想到那日收到的那支被束着的花枝。
腊梅成精了?
被自己想法逗到,他抬手示意引路仆从离开,准备往前去会一会这好久未见的小未婚夫。
而另一边等了很久也未见青崖归来的微生溯,听得脚步声渐近,微微侧首,耳尖轻动,凭借声响辨出来人身份,身形未动,只抬手微微颔首,声线清浅温和:“沈大人来了。”
“你怎知是我?”沈弦缓步走近,步履沉稳,落步无声,停在他身前三尺之处,目光沉沉落在他覆着天青细绦的双眼上,视线静静停留片刻,又移到那薄唇上,静待他开口。
“除了你,也再不会有谁会来了。”微生溯唇角浅扬,漾开浅浅笑意,“天寒路远,辛苦至此,大人费心了。”
“应当的,不辛苦。”沈弦垂眸,目光扫过他纤长白皙、自然垂落的手指,兜兜转转又落回那方天青细绦上,“倒是你,一口一个大人,显得生分,不妨换个称呼?”
这话落下,廊亭下微风轻寂。
“……”微生溯不解,他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喊出口。
沈弦年长他九岁,沈兄显得怠慢,叔叔他又开不了口,更何况还有婚约在,这般称呼,别扭至极。
几番思量,他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称谓。
“想不出?这么难开口?”沈弦看眼前人动脑筋样子,不免觉得有些有趣。
他倒是真想知道微生溯现如今会如何唤他。
“……晚辈愚钝,请沈大人赐教。”这话出口,做足姿态,将问题抛回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
沈弦低低轻笑出声,嗓音低沉磁性,他上前半步,缩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气息悄然逼近,却依旧守着分寸,不曾唐突,居高临下望着身形清挺、温润自持的少年,语气慵懒又笃定:“既已定下婚约,你我迟早一体,何须拘于世俗虚礼?”
“我字鸣徽,不妨唤我一声,鸣徽哥哥?”
微生溯耳尖微热,颊边掠过一丝浅淡绯色,这称呼太过亲昵,唇齿几番翕动,还是难以出口。
沈弦看得耐心十足,眼底带着浅浅的纵容,语气淡淡施压,却无半分逼迫的戾气:“不肯?”
“并非不肯。”微生溯小声辩解,声线细软温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只是……从未这般唤过,一时难以开口。”
“从未这般唤过?”沈弦凝着他眉眼,一字一句,清晰落于他耳畔,“那试一下,唤一声,我听听。”
风拂过廊下,吹动微生溯后边垂落的天青细绦,轻轻摇晃,衬得那张面容愈发温润绝尘。微生溯静默良久,心底防线缓缓松动,唇瓣开合,声音轻浅微弱,却格外清晰:“鸣徽…哥哥。”
“嗯,我在。”沈弦应声,他抬手,动作极轻,指腹小心擦过微生溯覆眼的天青细绦边缘,力道温柔至极,“望舒。”
他刻意唤了尚未正式公示的表字。
微生溯心头微震,轻声反问:“你如何知晓?”
“太傅昨夜便与我通传。”沈弦从容应答,目光始终锁在他眉眼之间。
“哦,那-----”
恰在此时,青崖捧着狐裘回来,说吉时已至,冠礼大典即将启行,需尽快移步,清脆的喊声打破廊下氛围。
沈弦收回目光,朝青崖颔首示意,又抬手准备着,语气温和:“走吧,我们一起。”
微生溯耳尖微动,抬起手,指尖试着虚虚向前探了半步,待触到衣袖,他才缓缓落手,指尖轻拢,将手虚虚搭在沈弦小臂上。
他手掌清瘦,指节修长微凉,隔着一层密实锦缎,能清晰摸到底下宽厚紧实的臂骨轮廓,不敢抓太紧:“有劳。”
二人并肩走入庭院,院中宗亲长辈端坐两侧,看他二人一同进来,有些惊讶,而后又了然,朝着沈弦行礼:“拜见沈相。”
“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吉时耽误不得。”沈弦摆摆手,“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