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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沙滩上的裁决   脸上的 ...

  •   脸上的口罩消失了,距离近得能看见她泛白浑浊的眼仁。
      那张嘴几乎贴着张北鸽的鼻尖,再次轻轻开合。
      “你在做什么。”
      她不是看不见我吗!
      张北鸽目眦欲裂,难不成是自己刚才试图逃跑、触碰了屏障,干扰了那个什么观测,打乱了NPC的固定路线?
      护士空洞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落定在张北鸽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我去捡。”
      她缓缓直起身,走向台阶,机械的俯身捏住了那枚钉子。
      动作虔诚,带着一种诡异的执着。
      张北鸽眨了眨眼,表情有些抽搐。
      不是在跟我说话。
      呵,这鬼地方和跳楼机真的没区别了。
      张北鸽无力地看着那护士,翻了个白眼。
      既然看不见我,那我慌什么。
      那护士将钉子拍回墙里,又弯腰从张北鸽身后似是领走了什么。
      随后护士消失了。
      压在心头的沉闷感散去大半,她撑着地面,起身欲往门外走。
      张北鸽踩空了。
      没有铁门,没有楼梯,只有无边黑暗向下塌陷,风声灌满双耳。
      疲惫席卷全身。
      又来……
      张北鸽真的要疯了。
      她好饿。
      饿得胃已经没知觉了。
      我就想安安静静喝碗热粥,是哪个……
      “咚。”
      下坠没有持续很久,张北鸽摔在了一片沙滩上。
      她狼狈地吐出嘴里的沙子。
      这是哪里?
      沙滩上还有十多个陌生人,眼底翻涌着同样的惊恐与无措。
      唯独一个双眼缠着纱布的小男孩,只是摔疼了,揉着屁股不哭不闹。
      穹顶上空传来一道沙哑的广播声。
      “恭喜诸位,你们暂且还活着。”
      张北鸽望向头顶上方……什么都没有,云雾层叠,那道声音藏在天地间,俯瞰、把玩着他们所有人。
      她摸索周身,试图找个趁手的东西防身。
      目之所及,只有沙子,和一群失去主张的傻子。
      “欢迎各位亡命徒踏入【岸与潮】。
      本次副本:永远打扫不干净的空住宅。
      副本身份:大学生志愿者。
      通关条件:天亮前,请把老妇的住宅打扫干净。
      本次通关人数:4
      请各位做好准备。
      游戏,开始——”
      一阵轻飘飘、似男似女的笑声传出来,一点点消融在沉闷的浪涛声里。
      她真的进入了那个贴吧上写的游戏里!传闻中那个神明创造的许愿地狱!
      沙滩上的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两扇一模一样的陈旧铁门。斑驳掉漆,看着像是从废弃楼里拆下来的。
      有人怯生生往前挪了半步。
      “是要选一扇进去吗?”
      人群里炸开激烈的争执。
      “两扇门,咱们分开走说不定能活八个人!”一个女生浑身发颤,声音里满是侥幸。
      一个中年男人立刻厉声反驳,连连摇头:“不可能!提示只有一句,名额绝对是共用的!一旦总人数超过四个,所有人都会被留在副本,必死无疑!”
      “那怎么办?一共十四个人,只能活四个,难道是要我们自相残杀,挑人送死?”男生陡然拔高音量,又恐惧地压低,“要不抽签分组?全凭运气!”
      “抽签太草率了!万一其中一扇门是死路,抽中了就是白白送命!”
      张北鸽立在人群中央,飞速盘算着利弊。
      我要活着,我要赌那个兑现愿望的可能。
      一只手轻轻拍上了她的肩膀。
      是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他俯身靠近她耳边:“我看你一直挺冷静,是不是想好怎么选了?”
      他扫过两扇铁门,又看向她,轻飘飘补上一句:“方案合适,我站你这边。要是选错了……”
      威胁藏在半句留白里。
      这人不是真心商议,只是想哄她站出来牵头。
      戒指的能力顶多算是个辅助,自己第一次进入游戏,贸然出头只会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
      “我没想那么多。大家一起商量吧,人多总能想出办法。”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际,头顶上空再次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看来你们分组很艰难啊。”
      是那个广播!
      广播声带着漠视和轻蔑:“众生愚钝,那便由吾等亲自裁决。”
      A组:7人,进入左侧铁门
      B组:7人,进入右侧铁门
      分组即刻生效,不可修改,不可随意更换队伍。五分钟后,铁门关闭。超时或错位者,一律搁浅淘汰。”
      “祝各位,死得其所。”
      话音落地,铁门悄然打开,所有人的手背皮肤之上,悄然浮出一枚泛着微光的字母印记。
      “凭什么!这根本就是把我们拆成两拨等死!这样的分组有什么意义?!”人群中传来濒临绝望的嘶吼。
      张北鸽抬眸望向半空悬浮的倒计时屏幕。
      只剩三分半钟。
      眼镜男正径直朝着左侧铁门走去。
      张北鸽低头看向自己手背的微光印记。
      巧了,也是A组。
      场上分流大半,寥寥数人在原地进退两难。
      张北鸽站在左侧A组铁门前,无意间回头。
      不远处,那个蒙眼小男孩在慌乱地反复摩挲着手背。
      铁门开始缓缓收拢。
      最后一分钟。
      危急关头,身后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不顾凶险冲了出去,一把抓住小男孩纤细的手腕。
      “别怕,是A组,跟我走!”
      这愚昧又廉价的善意。
      他俩半拖半拽地快步朝左侧冲去。
      十秒。
      还有一小截路。
      五秒。
      三秒。
      一秒。
      两人双双踩上铁门边缘。
      “轰——!”
      铁门发出压抑的嗡鸣,飞速向内咬合、对撞!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没了,就这么没了……
      一股阴冷顺着门缝丝丝缕缕漫进通道,有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别看了,走吧。”
      说话的是先前反驳抽签的中年人。
      他见过太多新人无谓的善良,也见过太多自作聪明的侥幸。在绝境里,心软从来不是救赎,是催命符。
      众人久久失语,麻木地前行。
      昏暗狭长的通道望不到尽头,张北鸽和眼镜男并肩落在最后。
      “你不是新人。”
      眼镜男率先打破沉默,语气笃定。
      张北鸽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她不接话,眼镜男却并未在意,继续追问:“新人不会像你这么稳。”
      “方才沙滩乱成那样,只有你面色如常。”
      他往前半步,挡在张北鸽面前。
      “你来过多少次副本?”
      眼镜男没完没了,像蚊子贴在耳边哼唧。
      张北鸽终于侧目,眉眼压着一丝不耐烦。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话痨。”
      眼镜男瞬间噎住,尴尬地住了嘴。
      通道前方亮起一抹微光,看样子是快到了。
      就在这时,张北鸽发现手背上的字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数字9。
      斜眼扫过旁边几人的手背。
      他们的皮肤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下意识觉得,是那枚戒指带来的提示。
      张北鸽迅速在心底清点起人数。
      前方队伍里,中年人、眼镜男、一个麻花辫小姑娘、一个胖子,再加上她自己,如今A组仅剩五人存活。
      十四人开局,短短5分钟,A组便折损两人,倘若手背上的数字代表全场存活的总人数,那便意味着,隔壁的B组仅剩四人。
      规则说本次通关人数:4,多一个会不会全员覆灭还不好说,但是他们根本无法知道B组最后能存活多少人。
      这是把一个最关键的线索喂到她嘴边了。
      这条生路,得死死咽进肚子里。
      盯着前方渐行的四个人,张北鸽眼底闪过杀意。
      名额有限。
      若是失败,那个许愿的机会将彻底落空。
      医院里的陆生只剩下寥寥三日。
      她也想保全良知,可她输不起。
      到那时,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是切断陆生最后一条活路的凶手。
      拦路者,一概不留。
      一缕陈旧的尘土气息顺着阴风漫涌而来,通道尽头,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静静立在微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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