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晚晴》隐悠

3、第二章 “万俟翼，

　　七年前，逍遥谷后山。
　　阴郁的云在山峰聚集，天气闷热得连一丝微风都是奢侈的享受。原是虫鸟齐鸣的山林竟然十分寂静，仿佛空气都能压抑得让人窒息。
　　晚晴背着箩筐，手中紧紧攥着师父列的草药清单，还差一株曼陀罗就采齐全了。虽然师父说采不到也没关系，可她就是想争一口气，不至于每次都被师兄比下去。
　　汗水布满白净的额头，天色越来越暗，不禁让她心急如焚：“曼陀罗，你到底在哪儿？”自己是应该继续找，还是下山回去呢？
　　明知不会有，晚晴还是下意识地向四周寻找熟悉的身影，空无一人的山野让她垂头丧气起来：“师兄肯定已经找齐草药下山去了吧。”
　　踌躇间，雨滴就接二连三地打在身上，即使现在下山也一定会淋成落汤鸡。晚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下定决心：“好吧，既然都这样了，我一定要找到曼陀罗，让那个怪老头和美人师兄刮目相看！”
　　伴着倾泄的大雨和恶劣的山势，晚晴踩着泥泞往山林深处走去。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不见任何类似曼陀罗的植株。疲惫与饥饿袭卷而来，视线在雨中也变得愈发模糊。准备放弃之际，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一抹微弱的亮色。
　　“曼陀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是，落入她视线的还有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美人师兄？！”
　　晚晴连摸带爬地向那朵花赶去，眼见师兄快她一成，指尖就要触及茎叶却突然停在了半空，她可不想辛辛苦苦找到的东西被人抢了去，不禁惊呼出声：“这是我的——”同时奋力一跃，双手抢先护住曼陀罗。
　　身体重重地砸在地面，晚晴只觉得全身痛得就像要散架似的。右手背一阵刺痛，手腕又倏地被紧紧扣住。抬头看见师兄板着俊脸，目光如矩，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不禁心虚地想，他不会是想把花抢走吧。她弱弱地道：“师兄，这曼陀罗是我先看见的，你。。。。。。”
　　“笨！”
　　虽然雷声作响，但晚晴还是听见了从万俟翼口中说出的那个字，不可置信般地瞪大了眼睛。她没听错吧？师兄竟然对自己说话了！
　　从有记忆以来，她这个长得令女人都称羡的师兄一直不喜欢自己，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话。除了师父，对待任何事物都是冰冰冷冷，好似这个世界的一切早已与他无关。
　　“师兄，你跟我说话了！”惊喜中的晚晴仔细地凝视着美人的俊脸，渴望他再多说些什么。
　　浓密的双睫伴着晶亮雨水闪动，雨珠顺着他细长的颈项滑落入领口，这情境竟比美人出浴还要令人浮想联翩。晚晴沉浸在这惹人的画面中傻傻地咽着口水，连疼痛都抛之脑后了。
　　万俟翼望着她手背上那两个黑色的小洞皱了皱英眉，这笨女人到底在想什么？被蛇咬了还笑得出来，她以为自己的手是铁手啊！
　　伤口发黑并且肿胀，翼迅速地点了晚晴的几个穴道，护住她的心脉，以免毒血攻心。
　　晚晴只觉得晕乎乎的，手脚冰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趴在了美人师兄的背上，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让她无所适从。
　　“师兄，你放我下来吧。”原本并不响亮的声音在雨中听起来更为虚弱。
　　“闭嘴！”不知道为什么，翼冷冷的声音却让人感到很温暖。
　　不知不觉，晚晴渐渐昏睡了过去。

　　烧干的柴火冒着青烟，晨光洒进山洞，照在晚晴的脸上。手背上又热又痒，逼迫着她清醒，睁开扑朔的双眸。
　　“这是哪儿？”环顾四周，空荡的山洞阴森可怖。在洞口附近走了一遭也不见美人师兄的踪影，只找到自己背着的药篮。
　　难道昨天在山里发生的一切是个梦？可是自己右手却被包扎了起来，好像还涂着某种草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晚晴困惑难当，看来只有回去问问师兄才能弄清楚，于是简单收拾了一番便下山去了。
　　“师父——”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长空举筷的手顿了一下，抬眼说道：“呐，这不是来了吗。”
　　晚晴冲进屋子就看见师父和师兄在悠闲地用着早膳，跟平时并无两样。“师兄，你也在啊。”
　　“他不在这儿在哪儿啊？”长空好笑地看看他的两个好徒弟，这两个人不知道在搞什么，一个刚刚问师妹在哪儿，一个又好像觉得师兄不应在家似的。
　　“哦。”晚晴自讨没趣，美人师兄一脸风淡云轻的样子让他没来由的生气。“师兄，你。。。。。。”刚要向他问清楚，只见美人已将檀木筷放下——
　　“师父，我吃好了，您慢用。”说完便转身飘然离去。
　　又当她是空气，看来昨日的一切还真是一场梦！晚晴愤愤然，还以为师兄对自己改观了呢，看来还是妄想。可粗心的她却没有发现翼衣角和鞋底残留的泥迹。
　　长空凭直觉发现这两个孩子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只是既然他们自己都不说，他又何必问津呢？“晴儿，你愣在那儿作甚？快过来用早膳，吃完了为师要检查你们昨日采的药材。”

　　“白色曼陀罗？！”长空不可思议地拿起那朵已经被雨打残的小花，惊喜地望着晚晴，“传说只有天生的幸运儿才有机会见到它，它能给人带来无止境的幸福。我只是说说罢了，可居然真的被你找到了。”
　　“嘿嘿，碰巧，碰巧而已。”晚晴心虚地笑了笑，在她印象中好像并没有摘过这朵花。难道她又失忆了？
　　“晴儿，你进步很大啊，采的药材不仅齐全而且全部正确，值得表扬！”想不到他这错漏百出的徒儿终于开窍了，长空笑得眉眼都弯了。
　　转身要检查翼的药筐，却见他两手空空的站在一旁。
　　“翼，你的采的草药呢？”
　　“丢了。”如此波澜不惊。
　　就两个字，丢了？晚晴正要嘲笑一番，只见师兄向自己投来异样的眼光。无奈？愤怒？还是不屑？什么意思嘛！
　　长空注意到翼望向晴儿的眼神，加上晴儿的作业似乎完成的太完美了，自然心下一沉，起了怀疑：“我不相信你是这么粗心的人。晴儿，是不是你偷了师兄的药筐？”
　　“什么？怎么可能！”虽然自己以前有抄袭过师兄写的药方，但这次她可是辛苦的一夜未归啊，师父怎么能单凭一个眼神就怀疑她？！“师父，我可没有偷师兄的药筐，我的药材都是自己亲自上山采回来的！”
　　“是吗？拿什么证明你这些所谓的亲自采来的药材不是偷我的？”那么淡定自若，那么理所应当。
　　晚晴真不敢相信，如果梦里的那两句不算，这是师兄第一次对自己说话，没想到却是在质疑她是小偷！她那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巴，恐怕连鸡蛋都能塞下！
　　“师兄，你！”晚晴气结，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
　　听翼这么一说，长空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便肃颜对晚晴道：“晴儿，只要你告诉我你是怎么采到曼陀罗的，我就相信你。”
　　“怎么采到曼陀罗？”这下晚晴彻底懵了。她连自己清晨醒来为什么在山洞里、右手为什么受伤的都不知道，哪里会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找到曼陀罗的！？
　　“说啊。”长空逼问道。
　　“我，我记不清了。”晚晴拉着师父的袖口，生怕他对自己不信任：“师父，你相信我，除了曼陀罗，其他药材真的是我亲手采的！”
　　长空摇摇头，挥开她的手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什么叫记不清了？到现在你还想骗我？为师天真的以为你开窍了，为你开心，谁知道你。。。。。。唉！”
　　“师父！”晚晴觉得师父是铁了心不相信自己，她已经成了那个放羊的小孩。扭头望向师兄，谁知竟看到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没错，那的确是笑容。一向面无表情、像冰块一样的师兄居然会笑？而且还是她饱受冤枉的时候！晚晴终于明白了，这是师兄在整她！
　　“师父，是师兄他。。。。。。”刚要解释却被师父阻止——
　　“不要再说了，回房去把《黄帝内经》抄十遍，不抄完不许睡觉。”
　　输了，简直是完败！晚晴瞅着师兄潇洒的背影，心里暗自痛恨着：“万俟翼，你真是个蛇蝎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