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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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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们刚开始只是看着夜色,并不说话,她把头发放下来了,不像白天那样扎起来,遮住的半边脸在夜色下越发迷人,周围静的可以听见啤酒泡沫的声音。她的手臂很细瘦,整个人透着一种冲融而深秀的味道,头发有淡淡的清香,我问她,你觉得一座古老的四合院和一座现代豪华的别墅你更愿意选择哪一个?她眨眨眼毫不犹豫的说四合院。我说你喜欢古典优雅的氛围,你喜欢与世无争的气度,或者你其实很累很累了是吗,她惊异的看着我,惊异于我把她看得太透,其实与其说我看透了她不如说我更了解我的爸爸,只有把阮西珏定位在这样一个角度里我才能真正明白和清楚我父亲内心真正的想法,他要在知命之年选择把脚伸出婚姻的轨道之外并不是没有理由。
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女子,应该是在自己喜欢的环境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然后有男人来爱,有父母来疼,和上司调调情和闺蜜斗斗嘴,生活应该简单如一杯黑咖啡,看得见旋转的泡沫。有一天突然恍然大悟,我是不是在浪费光阴浪费生命,我应该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和天空。然后在众人冷淡的目光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以为找到了自我。
我笑笑说你剖析的很对啊,但事实上你不是这样走的,你的路从一开始就弯曲了是吧,你想掰正它,但是它太过强硬,于是你妥协了,你到现在还在怀疑这样的妥协是不是对的。所以你不开心,一点儿也不开心。她说是啊,不开心,太不开心了。她望着天上的月亮,璀璨的繁星布满了整个黑暗的夜空,她转动着似乎非常酸痛的脖子,微微叹息后说,你说那些我们曾经爱过的人现在都在哪里呢,比如初恋,曾经那么刻骨铭心的爱着他,他是不是也会在这样的夜空下想起我们。我不自主的想起了林九河,那些岁月如潮水般涌进了我的脑海,但是我希望他是过去了,可是这么多年一直过不去。
阮西珏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易拉罐丢进垃圾箱,我以为她要对我说晚安,然后大步走进房间去,大睡特睡后明天依旧笑面如风。她仍旧走过来,站在我的旁边,手搭在栏杆上,一阵沉默后我听见她轻轻地抽泣声,我突然开始同情起她来,我甚至憎恶我这个样子,千辛万苦来讨伐她,现在却被她俘虏了心。
那天夜里我们聊到月亮渐渐落下去,从她的小学说起,哭得梨花带雨,一直说到自己26岁了还没有一丝成就,曾经的梦想和愿景一样也没有实现,却在这里卖笑献唱低贱的虚度时光,我说谁不是这样呢,她却说不,别人和她都不一样,只是没有谁会顾及别人。她十四岁跟随继父到大城市谋生,那一年她的亲生母亲抛弃她,并亲口对她说你不会有大出息,我也不会指望你,继父不是相信她会有大出息才带她走的,在无数个破旧的小胡同里她跟着民间大师学艺,不停的换师父,没有一个师父带她出头过,她太倔强,倔强到以为伯乐自然会发现她,后来她南下,在一个小剧团里遇见了她的初恋,那年她才19岁,倾注了所有的爱恋和牵挂,他最终以梦想为由逃离了她的身边,似乎没有一个人相信她会有所作为,年纪轻轻却傲骨铮铮,不愿意向任何东西妥协,又固执的沉迷于平庸和迂俗。后来辗转进了艺术团,人家说她有气息没气质,嘴皮子功夫了得,可以说唱,她不愿意,当即卷铺盖走人,管他天涯海北,小艺术团里有头儿却不小觑她,几经周折劝说她进了旅行社,能歌善舞面容姣好便在导游界扎了根。
我听了反倒心酸,这个世界谁也不欠谁不是吗,有些命运是编写好的剧本,从你出生那一刻起就等着你慢慢上演,老天是看不过瘾的,一人一出戏,他看的津津有味,哪管你受不受得了。我们坐在夜风中,从以前聊到过去,从男人谈到婚姻,两个青春盎然的女人,在凉风里畅想谩骂,突然有抱头痛哭的冲动,好在两人都清醒如初,不然非顺势拜了天地结了姐妹才算罢休。
阮西珏没有过问我的事,只是说你其实也不甘心吧,即使你现在无忧无虑你也是很不甘心的吧,我点点头说是啊,谁会甘心呢,没有武则天那个帝王的环境也应该有她武代李兴的野心吧,女人,其实说到底都是武则天的后代。她反倒扑哧一声笑了,说我可不可以当上官婉儿,我说不然你以为你是谁呢。
风不断的吹着地上的易拉罐抖动,我发现脚底已经有无数个阮西珏丢掉的烟头,她用烟混杂着酒,伴带着世俗嫉恨,在那个夜晚吐清了所有骨子里的余毒,终于安稳的睡去,那一夜过后,仿佛重生。我忽然觉得自己扮演了一次神仙姐姐的角色,解救了一个因为偏激因为固执而坚持到现在女子,虽然她还会一如既往的坚持下去。我并不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只是对于我父亲,我似乎在阮西珏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这个影子却很模糊,时而和我母亲矫揉在一起,时而和阮西珏矫揉在一起,我分辨不清真相,只能自我排解,在初秋的凌晨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