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寄相思》千山叠嶂

15、 重回汉王府

　　回到汉王府，天色已暗淡。
　　梅香正眼巴巴瞅着门外，看到子夜眼睛一亮。
　　什么时候这么被人爱戴了？王府里的小丫鬟也对我如此期待？子夜暗暗奇怪。
　　梅香已经堆出一脸又羡又妒的笑，“你回来了？四王子从下午就在等你，已经等了很久呢。”
　　朱瞻垐？子夜左右看看，一张桌子，两张床，除了自己和梅香，没见哪里还有人影啊。
　　梅香往窗外的梧桐树上看。
　　梧桐叶子在朦胧夜色中尚能看出半黄半绿的斑驳色彩，一角白袍自树叶间飘飘垂下，被晚风吹得翩然如蝶。
　　子夜慢悠悠的走到树下，抬头撞上树叶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四王子在上面呆着很舒服吗？”
　　“舒服啊，等待伊人归来的时刻，想着很快就能见到你，心里舒服的很呐!”
　　子夜撇撇嘴，不再理他，回身进房，“那你继续舒服吧，我要吃晚饭了。”
　　朱瞻垐赶紧纵身下树，落在她面前，面上笑嘻嘻的，但口气一本正经，“你下午去了哪里，我等你等得好心焦。”
　　面前这张英俊的脸看不出一丝心焦的模样，但子夜还是不由放软了语气，“你等我做什么？我有我的事情，以后不要理会我了。”
　　“那怎么成，你还欠我一件睡觉穿的衣服呢。”朱瞻垐大声道，如同子夜提出的是多么不合理的要求，“哎，你那天不还说把我当朋友的？＂
　　那边厢算计人家的父亲，这边厢和人家做朋友，怎能安心？子夜叹口气，“好嘛好嘛，我过几日就还你一件睡衣”。
　　她眉梢眼底的无奈看在朱瞻垐眼底，以为是怕了自己的富贵身份，便更加热情的凑过来，神情温柔，“我觉得女孩子可爱与否，不论出身，你便是我认得的女子中最可爱的那一个。”
　　子夜板起脸，“朱瞻垐同学，我知道你常在花丛流连，有很好的语言基础，但能不能请你不要把这么动听的语言用在我身上？我的牙不太好。”
　　朱瞻垐大笑，拍拍她的肩，“子夜，你说话真有趣。”
　　梅香瞪大眼睛，看这二人对答，朱瞻垐平日里对人是很和气，但这般讨好的样子也十分少见，而子夜竟然板着脸，昂着下巴，用教训的口气对四王子说话，没上没下，不分尊卑，可是被夸奖了？
　　最重要的是，子夜说完了，对朱瞻垐理都不理的就回房间，“砰”一声关上门，把尊贵的四王子关在了门外。
　　可怜的四王子，等了她足足两个钟头，水都没喝一口，梅香不由有些怨怼的看向子夜。
　　子夜对她倒十分和气，笑微微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对四王子很凶啊？”
　　梅香想着要否认，但头还是不由自主的点了点。
　　“那是因为我只有这样对他，他才会觉得我与众不同，才对我更有兴趣。”不然，怎么对这个小丫头解释？
　　“子夜，你是说你其实也很喜欢四王子吗？”
　　“是不是王府里，喜欢四王子的丫鬟很多啊？”子夜笑嘻嘻问。
　　“恩，”梅香掰着指头数，“可臻、竹清、小兰…，大家都觉得四王子不只人长得好看，而且和气温柔。”
　　“那你要记住啊，如果你喜欢的人身边有太多对他好的人，你就要对他坏一点，这样他才能记住你。”子夜慢吞吞的说，“可是这个窍门你可不能对别人说，要是人人都知道，就没作用了。”
　　梅香眼睛发亮，呼吸发紧，使劲点点头，一把握住子夜的手，郑重的道，“我记住了”。
　　这一刻，真是难以形容她对子夜的感激和信任，子夜把这个不能对人说的秘密竟然告诉了她，真是对她太好了。
　　夜色一点点深下来。
　　子夜拿出轻功秘籍在昏暗的烛光下翻看，不知父亲是不是如约潜入王府了。
　　梅香已经睡着，呼吸声十分平稳。
　　子夜打了长长一个呵欠，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怎么越觉得困，越睡不着？这个时候，后花园的月亮应该格外好看吧？”
　　边说，边拉开门，轻悄悄的出来房间，往后花园行去。
　　月亮已经升的高了，白晃晃的月光倾了一地，青石路面上凉汪汪的一层秋意。
　　园中的花木草藤被月色染上了白霜，秋虫唧唧，园子更显幽静。
　　子夜轻轻的踩在月光里，沿着湖边小径，走了一圈，没见人。
　　空气如同被泉水洗过般的清冽，子夜深深呼吸，即使不为让父亲现身相见，也真的想唱支歌了。
　　脑海中，涌入诸多关于月亮的歌，她靠在水中八角亭的栏杆上，随口哼唱，“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个记忆挥不散，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总有着最深的思量…”
　　这首《城里的月光》是她很喜欢的一首歌，淡淡的旋律，淡淡的歌词，乍听悦耳，细细思量又若有所失。
　　歌声引来的不是父亲，是汉王，这可真令人无语。
　　汉王不知从哪个角落站起来，在曲折回廊上一步步向子夜走来。
　　他的面容在月色下尽管十分柔和，甚至带了丝温柔，子夜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他一步步靠近的时间里，子夜已经酝酿好，应该如何解释半夜三更睡不着觉跑花园里的行径，没想到他问得十分莫名，“你这个小姑娘，也有人在心上吗？”
　　子夜茫然的张口结舌。
　　汉王轻轻叹了口气，“听你唱的这个曲子，尽管词文浅白，却也是情真意切，满含惆怅，你小小年纪，莫非也有什么心事？”
　　说完了，似乎也没打算再听她回答，吩咐道，“再唱一遍吧。”
　　子夜这才松了口气，唱歌，这个简单啊，张口就来；
　　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
　　总有个记忆挥不散
　　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
　　总有着最深的思量
　　世间万千的变幻
　　爱把有情的人分两端
　　心若知道灵犀的方向
　　那怕不能够朝夕相伴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
　　请温暖他心房
　　看透了人间聚散
　　能不能多点快乐片段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
　　请守护它身旁
　　若有一天能重逢
　　让幸福撒满整个夜晚

　　婉转低回的歌声中，汉王有些出神，她的嘴巴一张一合，有好看的弧度，散在肩头的长发有些微的凌乱，说不出什么地方有点象那个人，只是那人早已在他当日的决绝中，零落天涯，许是这一世都不能再见了。
　　其实，这二十年过去后，那人的眉目只在梦中还宛然，平时拼命想也想不清楚了，能记得的只是她挥袖，转头，颦笑间的神韵罢了。
　　他没说停，子夜只得一遍遍的唱。
　　终于，他转身往回走，在歌声里，渐行渐远，不知怎的，子夜觉得他月下的身影竟有些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