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芳草本无恨》一粒葡萄

3、灯火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那次咖啡馆的聊天，还是后来秦岭一次次有意无意的约见？明知那男人是她的毒，装在琥珀盅里的毒，入口华美香甜，然后便是肝肠寸断，她却禁不住诱惑，贪恋那毒药的滋味。
　　原谅她那小小的虚荣心吧，那男人是秦岭啊，他在别人眼里是叱咤风云、雷厉风行的秦总，而对她却像一阵和煦的风，永远噙着温和的笑。他说自己不懂浪漫，却带她去日本看樱花，只因自己无意间说还没有见过满树繁花、落英缤纷的样子。宁馨就这样恋上这个温暖的怀抱，她太渴望被人在乎、被人疼惜的感觉了，即使知道这是不对的，却忍不住一次一次沦陷。
　　其实她也曾挣扎过，宁馨还记得小时候读过舒婷的那首《致橡树》，她也曾幻想做一株与爱人并肩的木棉，而不是攀附与他的凌霄，更不是第三者这尴尬的身份。当她意识到自己和秦岭的交往有些过密的时候，她开始推说有事不再赴约，拒接他的电话，婉转地告诉他这样不好，请他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
　　秦岭确实是听她的话没有再找她，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们又相遇了。在香港，她来出差，他来谈生意。酒店的露台上，宁馨本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香港的夜景，却不想遇上了他。
　　初遇的那一刹那宁馨有些微愣，随即笑笑，“秦先生，好久不见。”两个月不见，秦岭还是那样玉树临风，只是眼底的落寞更深了。
　　“好久不见。”秦岭面带微笑，眼睛望着宁馨，似要望进她心里去。面前这清丽的女子在纸醉金迷的夜香港里越发衬得她淡然了。
　　短暂的沉默。
　　“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宁馨开口，不等对方回答，就移步离开。
　　擦身而过，臂上一紧，秦岭抓住了她，一点点收紧。以前秦岭虽然常常约宁馨出去，他却一直很绅士，从未像今天这样失态。力道越来越大，宁馨忍不住到抽一口凉气，秦岭也觉得自己失态了，稍稍放缓，却不肯松开。
　　“我已经放开一次，后悔不已。”秦岭在宁馨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耳后，只觉一阵异样的酥麻。
　　宁馨侧首，对上那对深沉的双眸，只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其中。猝然闭上双眼，怕眼底泄露了自己的心事，被捏住的手臂去忍不住轻颤。
　　“为什么……”宁馨问道，声音也带了一丝颤抖。
　　“为什么？”秦岭轻笑着反问，像是问宁馨，又像是问自己，“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疯了，我看到你总是不快乐，即便是笑，也笑不到心底，每次看到这样的你我就莫名的心痛，你说我是不是疯了？”他在宁馨耳边喃喃的说。
　　“可是……你已经有很好的妻子了。”宁馨此刻还能提醒他。
　　“是啊，我有妻子了，很好的妻子……”秦岭重复着宁馨的话，声音像是因极力压抑而变得异样。
　　睁眼看他，却是一阵天旋地转，他的唇猝然吻上，不容她拒绝，不容她犹豫。秦岭辗转吮吸，像是要汲尽她的甘甜芬芳，宁馨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只见他闭着眼睛，睫毛优美的弧度，俊挺的鼻子，这样近，他身上有淡淡的沐浴液和剃须水的清香，她要窒息了，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秦岭的唇意犹未尽地离开那片甘甜，只听见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双臂收紧，将宁馨搂在胸前，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溢出，划过宁馨光洁细腻如白瓷的脸颊，渗入秦岭的衬衫，氲开淡淡一圈。
　　直到感觉襟前一片湿润，秦岭才扳开宁馨，看看她哭红的双眼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盯着自己，再看看早已湿了一大片的衬衣，秦岭忽地笑了，搂过宁馨，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你欺负我！”宁馨挣开秦岭的怀抱，转身跑开。她乱了，本来下定的决心竟是这样不堪一击，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像是一把凿子轻轻松松就把她脆弱的心击碎。
　　“馨馨！”
　　脚步顿住，宁馨没有回头，父母去世四年了，再也没有人叫她一声“馨馨”。而秦岭，这一声喊得如此自然，仿佛原本就是这样的。
　　秦岭慢慢走到宁馨身后，又轻轻叫了一声，“馨馨。”
　　如果说刚刚宁馨还在犹豫，现在她却什么都不想想了，转身投入这个在乎她的男人怀里。
　　就这样吧，哪怕她只是灰姑娘，当午夜的钟声敲响时她就要乘着南瓜车回到现实，那么此刻，让她做一回公主吧。
　　“我带你去个地方，跟我来。”秦岭牵起宁馨的手，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跑向酒店大门。
　　太平山上俯瞰香港，璀璨的灯火显示着这颗明珠的繁华，这万家灯火的美景，让宁馨感到从未有过的温馨。可是宁馨却忘了这万家灯火再美好，她自始至终都只能是个旁观者，亦如秦岭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