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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不干了 “你的年终 ...

  •   “你的年终绩效结果是B,这是考评表,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签个字。”
      总监将风控策略部年终考评结果推到许择安面前。
      许择安的目光被那个大写的B牢牢钉住,视线逐渐模糊。
      他攥紧手中的笔,笔帽的棱角硌进掌心。
      “为什么?”
      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音干涩又沙哑。
      他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年。
      去年他的直属上司怀孕辞职后,由他“暂代”部门经理一职,这一代就是一年。
      这一年,他拿着组长的工资,干着组长加经理的活。
      牺牲掉大半的周末和节假日,几乎每天加班到十一点。
      终于带领团队完成了近二十个信贷产品的上线。
      长期加班熬夜,喝酒应酬,他现在动不动就剧烈头痛。
      有一次他加班到凌晨三点,因为急性肝衰竭进了医院,做了两次血浆置换才挽回一条命。
      由于长期加班他睡觉不规律,现在每天晚上都得依赖安眠药。
      医生把病历推给他,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个身体,不能再熬夜了,必须减轻工作强度。”
      他本来想着熬到升职,坐到管理层的位置,到时候就缓一缓,养一养这被严重透支的身体。
      可结果呢?
      他拼死拼活,损害身体健康换来的却是一个B。
      要是平常,B也就算了。
      但公司制度明确规定:职级晋升,年终绩效必须是A。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牛马的命,果然不是命。
      总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情绪,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小许啊,你也理解一下,咱们部门三十多号人,A的占比只有10%,这三个名额,不能全给你们组长吧?其他同事难道就不优秀了吗。”
      总监又说:“新的部门经理明天就任,小许,你好好配合她的工作,公司还是很看重你的。”
      新经理明天就任,他这个暂代的自然要退位。
      许择安低下头,看着考评表右下角那个签名栏。
      拿起笔,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晚上五点半,他拎上公文包,走向地铁口。
      说起来,这还是他这些年第一次准点下班。
      风从地铁口灌上来,许择安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
      隔日,新经理苏朵就任。
      下午许择安被叫到办公室汇报工作。
      苏朵听完他的汇报,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慢悠悠开口:“听说原来的经理把工作都交接给你了?也挺辛苦的,这样,那部分工作你交接给我,从今天开始,你只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许择安咬了下后槽牙:“可以,我随时交接。”
      苏朵满意地笑了,往椅背上一靠,摆出领导架势:“我大致看了一下,现有的风控规则,逻辑十分混乱,我给你个任务,把所有信贷产品的风控逻辑全部梳理出来,形成文档,我看看有没有优化的空间,两周后交应该可以吧?”
      许择安眉毛拧紧一瞬。
      逻辑混乱?
      那些规则,是他多少个深夜一条条调出来、一次次跑数验证出来的。
      这些他夜以继日沉淀下来的东西,到她嘴里,成了轻飘飘的两个字——混乱。
      况且,公司有四五十个产品,里面的规则错综复杂,两周怎么可能梳理得完。
      他尽量稳住语气:“苏经理,风控规则本来就复杂,你一时看不懂,我理解,但这么多规则梳理成文档,起码要一个月,我不觉得在现在这个节点,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苏朵停止转动自己的戒指,笑意未减:“这哪用得了一个月,你多加几次班赶赶不就得了。”
      加班。
      又是加班。
      难道非要把命给公司才算尽责?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公司不给我加班费,我凭什么加班?就算给,那也得看我愿不愿意!”
      苏朵脸色一沉:“许择安,你现在是在拒绝我给你安排工作?”
      “对于不合理的工作,我有权利拒绝!”
      苏朵身体前倾,目光压过来:“许择安,你不想干了?”
      她接到上面的通知,他们部门裁员10%,且需严格控制裁员成本。
      许择安是能干,但是曾经进过急诊,身体不行,万一再突发个什么意外,公司可赔不起。
      许择安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刺啦”声。
      “辞职邮件我会发送到你邮箱。”
      拿到绩效B的那一刻,他就不想干了。
      他这个人,比较惜命。
      苏朵内心轻笑:真沉不住气。
      ---
      总监听说许择安要离职,把他叫到了办公室,虚情假意挽留了一番。
      看许择安执意要走,假装无奈地说:“你要走可以,但今天肯定不行,你做好交接,一个月后再走。”
      许择安表面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静地说:
      “按照劳动法,我辞职提前一个月通知公司就行,我这些年的年假还有加班调休算下来应该有一个半月,正好这次全部休完,剩下的折算成工资就行,离职日期就写下个月今天。”
      总监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公司加班都是无偿的,他竟敢提折算工资。
      “许择安,离职申请和休假申请,我都不会批,你现在要走,算旷工!你这个月工资和年终奖都不予发放,还有,你的休假全部作废!”
      许择安轻飘飘地说:“那公司就等着被劳动仲裁吧。”
      “仲裁”两个字一出口,总监的气焰一下子熄灭了,他缓了缓,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
      “小许啊,你要想清楚,背上劳动仲裁记录,哪个公司还敢要你?何况还会影响对你的背调,你父亲生病欠的债还没还完吧,千万别冲动,这样吧……离职我给你正常批,工资发到这个月底,只是年终奖和假期……你也知道公司效益不好,这个实在没办法给你兑现。”
      “谢谢您为我考虑。”许择安冷哼一声,“不过,我不同意。”
      许择安扭头就走,没理会总监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他回到工位,写好交接文档,把离职申请和休假申请一并提交。
      然后拿起公文包,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三年的工位。
      目光落在工位旁那盆绿萝上。
      不论他浇多少水、添多少营养液,叶片依旧蔫耷下垂,缀着星星点点的黑斑。
      像一颗早已被透支、千疮百孔的心。
      他拎起公文包,转身离开,没有半点留恋。
      路过前台时,许择安看到小梨正收拾东西。
      小梨刚入职不久,每天早上都和他打招呼,时不时请他喝咖啡,经常找他修电脑和打印机。
      碰到了,总该打声招呼。
      他还没开口,小梨就叫住他:“许老师,你等等我!”
      许择安过去:“小梨,别叫我许老师了,我辞职了。”
      “我跟你一起走,我也辞职了。”小梨冲他眨眨眼,把自己的工牌摔到桌子上,“这破公司,我早就不想待了。”
      许择安有些意外:“这么突然?”
      “我都听说了,你被针对了。”小梨气鼓鼓的,“我很生气,你不在,我干着也没意思。”
      许择安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没想到,最后和他共进退的,是一个只共事了一个月的前台小姑娘。
      不过他也用不着替小梨担心。
      小梨开着超跑,穿着高定职业套裙,拎爱马仕包,明摆着是富家女出来体验生活的,和他这种社畜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两人一起下楼,小梨非要送他,这一次,许择安没有拒绝。
      保时捷停到一栋破旧的居民楼下,墙皮剥落,斑斑驳驳。
      和小梨的豪车格格不入。
      许择安手放在车门把手:“我到了,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小梨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呗。”
      许择安笑了下:“好,我先去放个东西。”
      辞职的人,照例要请关系好的同事吃一顿散伙饭。
      只是他没想到,请的会是小梨。
      他放好东西,两人来到商场里一家网红火锅店。
      店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生意很是兴隆。
      他们选了一个安静点的角落坐下。
      点完菜,小梨气不打一处来:“许老师,你在公司确实屈才了,外面好公司多的是。”
      许择安开了罐可乐,仰头灌了一口,此刻罕见地生出一点倾诉的欲望:“我早就想走了,什么破公司啊,一个人当三个人使。”
      他把易拉罐猛放在桌子上:“牛马就不是人吗?!”
      小梨立马附和:“就是,太没人性了,没有加班费不说,迟到一分钟就要扣五十块钱。”
      许择安忍不住笑出声,他听说,小梨迟到的罚款都快赶上工资了。
      两人就着火锅的热气,把公司里的人和事骂了个遍。
      骂着骂着,许择安觉得胸口憋着的气总算散了。
      小梨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哎,你知道吗,那个苏朵,听说和你们总监的关系不一般,走后门来的……”
      “啊?”许择安放下易拉罐,“真的假的?”
      小梨一只手拢在嘴边做小喇叭状,身体前倾:“人事小姐姐说的,他们以前是一个公司的……”
      许择安苦笑:“也正常,怪只怪我没跟总监搞好关系。”
      “现在这社会,就得靠关系,靠人脉。”小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许择安点点头。
      以前他不屑这些,总觉得凭实力、凭加班、凭熬,总能熬出头。
      现在他才明白,死命给公司干活的人,早就过时了。
      职场里最重要的技能,是关系。
      小梨托着腮帮子,直直地看着他。
      眼前这双眼睛,偏狭长,带着窄窄的双眼皮,看人的时候专注、温柔,甚至有些深情。
      “许老师,”她忽然说,“其实我留在公司,是因为你。”
      许择安没接话。
      “你知道吗,你长得特别帅。”小梨认真地说,“要不是你,我这公司最多干一天。”
      她伸出食指,比了个“一”。
      “多一天我都不干,你敢想吗?我居然干了一个月,我都佩服自己。”
      许择安心想,我都干了三年,你这一个月算啥。
      他挑眉:“所以你来公司,就是为了看帅哥?”
      小梨用力点头:“可是后来发现,你不光帅,人还特别好,每次我电脑有问题都帮我修,还帮我换饮水机……”
      许择安夹了片毛肚放入口中:“小梨,你这就是觉得新鲜,等你新鲜劲儿过了,就该觉得我这人无趣了。”
      “我才不那么想。”小梨不认同。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过新鲜劲,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一把握住许择安的手腕:“许老师,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许择安没有回答,他默默抽回自己的手。
      “你不喜欢我吗?”小梨对他的反应颇为失望。
      许择安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
      “我不太想谈恋爱,况且我这都失业了。”
      “失业算什么理由啊!”小梨不甘心,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拒绝,“谁规定失业不能谈恋爱了?”
      她索性就把话摊开:“许择安,你在担心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消费太高,你有压力?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我的钱多得花不完,我可以给你花钱,或者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所以……你想不想换种生活?”
      许择安承认,这个条件相当诱人。
      没有人能拒绝这么漂亮又有钱的富家女。
      可惜。
      许择安夹起一片毛肚,放进翻滚的辣锅里,七上八下。
      “小梨,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小梨摆出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性别不合适。”
      小梨愣住了。
      她睁大双眼,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锅里的热气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隔出一层白雾。
      好半天小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是?”
      许择安用公筷将煮熟的毛肚夹到小梨的盘子里。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把你当朋友,所以不想骗你。”
      小梨想过无数个许择安拒绝自己的理由:没感觉,配不上,时机不对。
      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她听说直男可以被掰弯,可没听过弯的能被掰直。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她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着毛肚,努力消化这个噩梦般的消息。
      许择安将牛肉卷、牛肉丸下进锅里,低声说:“抱歉,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
      小梨看向许择安的眼眸,那里面藏着落寞,疲惫,不甘……
      她潇洒地摆了摆手:“害,这有什么,不算个事儿,说起来我正好有个朋友和你一样,前段时间刚分手,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下?”
      许择安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小梨觉得他这种人恶心。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说出自己的性向,隐藏多年的秘密第一次被暴露在阳光之下。
      奇怪的是,他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那倒不必了。”他摇摇头,“我现在没这个打算。”
      一个连生活温饱都顾不上的人,哪有资格谈恋爱。
      小梨很识趣,没再问。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中带着兴奋。
      “哎,前几天你们是不是跟海东科技开了会?他们总经理陈煜也来了,你们见过吧?”
      许择安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上次风控行业交流会上那个姗姗来迟的男人。
      当时他没睡好,头晕眼花的,没记住那人的脸,只记得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一身黑灰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修长,散发出强大而又高不可攀的气场。
      他点点头:“嗯,见过。”
      小梨神秘地笑了一下:“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虽不记得那人模样,但从轮廓上看,绝对远超普通人的长相。
      许择安再次点头:“挺帅。”
      小梨嘴角勾了勾,拿出手机,似乎在发消息。
      发完,小梨抬起头,嘴角的笑意绷都绷不住,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她扣下手机:“许老师,过几天我想举办个派对,你一定要来,我保证一定会有意外收获。”
      许择安习惯性拒绝:“还是不了吧……”
      这些年他都泡在公司,周末也时常加班,基本上没有朋友,更谈不上社交。
      “哎呀,你现在自由了嘛!”小梨打断他,“出去走走,多认识些朋友,总有好处的。”
      许择安陷入沉思。
      是啊,拼了三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是该多几个小梨这样朝气蓬勃的朋友,拓宽下自己的人脉。
      他点点头,应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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