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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消失的乘客   车门彻 ...

  •   车门彻底合拢后,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
      沈旭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门缝那道暗红色的血迹上。血迹已经不再往下流,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金属表面,随着车身的轻微震动,边缘偶尔会颤动一下。
      门外那个年轻男人还倒在地上。
      从沈旭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见一截模糊的身体轮廓。那人原本伸向车厢的手已经垂了下去,手指蜷缩着,停在距离车门不远的地方。
      没有人去看他第二眼。
      刚才那个眼镜男人已经坐回了位置,脸色很差,胸口起伏得厉害。老太太抱着布包,嘴里似乎在低声念叨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楚。最后一排的瘦高男人仍然面朝车窗,像是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旭低头看了看手掌。
      掌心被座椅边缘硌出了一道红印。
      他慢慢活动手指,等那股僵硬感消退,才重新抬起头。
      这辆车终于要走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比之前沉了一些,车身也开始出现细微的晃动。沈旭感觉到脚下的地板轻轻一震,紧接着,公交车缓慢向前移动。
      站台上的景物开始倒退。
      歪斜的路灯从车窗边滑过,地面上的血迹逐渐远去,刚才那个年轻男人倒下的位置也被车身挡住。再往后,便只剩下一片浓重的黑暗。
      沈旭没有回头看。
      他只是盯着车窗,直到最后一点站台的轮廓消失在视线里。
      荒坟岭离开了。
      但沈旭并没有觉得轻松。
      他甚至不敢确定,刚才那三分钟是不是真的已经结束了。公交车离开站台,只能说明车辆开始继续行驶,并不能证明这里的危险已经过去。
      他把目光转向车门上方。
      四条下车规则仍然悬在那里。
      第四条末尾的补充文字已经变得清楚,沈旭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记错。
      车门关闭过程中,禁止上下车。
      这句话看起来简单,刚才却让一个年轻男人死在车门中间。
      沈旭将它记在脑子里,随后又看向第三条。
      恒定7名乘客。
      这条规则从刚上车时就存在。
      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
      一辆公交车有多少乘客,本来就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经过前面几个人的死亡,他已经不敢把任何一条规则当成普通的说明。
      七名乘客。
      不是最多七名,也不是至少七名,而是恒定七名。
      这个词本身就有些奇怪。
      如果乘客死了,人数还怎么保持恒定?
      沈旭皱起眉,脑海里闪过刚上车时的情形。
      当时车厢里一共有七名乘客,加上他自己,座位上的人一个不少。可后来,灰色夹克男人、运动服年轻人,还有其他乘客接连死去,车厢里的人数也随之减少。
      如果规则所说的“人数恒定”是真的,那这些空出来的位置,又该由谁来填补?
      后来有人违反规则,有人倒在座位上,有人直接消失。按正常的计算方法,车厢里的人数理应减少。
      可规则却没有因此消失。
      它一直写着七名乘客。
      死一个,难道还会有另一个补上来?
      这个念头让沈旭心里发凉。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
      毕竟到目前为止,他看到的死亡方式各不相同。有些人被拖走,有些人被黑雾吞噬,还有些人直接死在车门下面。被拖走的人是否真的从车厢人数中消失,白裙女生被黑雾吞噬后究竟去了哪里,这些问题都还没有答案。
      他需要重新清点人数。
      沈旭先看向自己附近的座位。
      眼镜男人还在。
      老太太还在。
      最后一排的瘦高男人也在。
      他又沿着座椅间的过道往前看。
      几排座位上仍然能看到乘客的身影。他们各自坐着,有人低着头,有人望着窗外,谁也没有说话。
      乍一看,车厢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除了刚才那些死去的人,其他乘客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沈旭的目光继续往前,最后落在白裙女生原先坐着的地方。
      那里空着。
      他记得很清楚。
      白裙女生就是在那里被那些声音诱导,站起来走向车门,回头之后身体僵住,最后被黑雾从脚下一点点吞噬。
      整个过程发生在他的眼前。
      她消失时,黑雾已经完全覆盖了她的身体,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可现在,那张座椅上只有一块暗淡的靠垫,靠背上没有人影,座位边缘也看不到白色的裙摆。
      沈旭盯着那里,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他开始从前往后重新清点。
      第一排。
      第二排。
      第三排。
      他一边数,一边留意每个座位上的人影。
      数到后面时,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刚才明明觉得车厢里人数没有变化,可重新数过之后,似乎少了一个位置上的乘客。
      沈旭停住。
      他又从头数了一遍。
      这一次,他数得很慢。
      眼镜男人、老太太、瘦高男人,还有其他几名坐在座位上的乘客。
      他把每个人的位置都记下来,最后算上自己。
      数字没有变化。
      仍然是七。
      沈旭皱起眉头。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漏看了什么。
      车厢灯光昏暗,窗外又没有任何光线,座位之间的阴影连在一起,很容易把人看错。刚才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的精神始终处于紧绷状态,数错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他又数了一次。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从前往后数,而是先看清每一个座位,再确认上面的人影。
      就在他看向靠近车窗的几个位置时,眼角忽然掠过一抹白色。
      沈旭下意识停住。
      那抹白色来自原本空着的座位。
      他慢慢转过头。
      白裙女生正坐在那里。
      她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白色裙摆垂在座椅边缘,和沈旭第一次见到她时几乎一模一样。
      沈旭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没有眨眼。
      白裙女生还在。
      她的长发垂在脸侧,挡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任何动作,衣服干净得看不出刚才被黑雾吞噬过的痕迹。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消失,沈旭几乎会以为自己之前只是看错了。
      他下意识看向她身边。
      座椅靠垫上没有湿痕。
      地面也没有黑雾残留的迹象。
      她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座位。
      沈旭的后背慢慢绷紧。
      这不可能。
      他清楚地记得刚才那一幕。
      白裙女生回头的瞬间,身体便完全僵住。黑雾从车门外涌进来,一点点漫过她的脚踝、膝盖、腰部,最后将她整个人吞没。
      沈旭甚至看见她最后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
      那不是幻觉。
      可现在,她又回到了座位上。
      沈旭没有立刻开口。
      他担心自己只要发出声音,就会引起她的注意。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这个重新出现的白裙女生究竟还是不是刚才那个白裙女生。
      她低着头,脸被头发遮住。
      沈旭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试着观察她的胸口。
      没有明显起伏。
      又看她的手指。
      一动不动。
      车身经过一处不平整的路面,座椅轻轻颠了一下。白裙女生的身体也随之晃动,裙摆跟着抖了抖,随后又恢复原状。
      她并没有主动动作。
      只是随着公交车的震动产生了轻微的摇晃。
      沈旭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想起刚才那些声音。
      它们叫出不同乘客的名字,让人忍不住回头。白裙女生就是在那样的声音里失去了控制。
      而现在,她被黑雾吞噬后又回到了座位上。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死?
      还是说,黑雾吞噬的只是她在站台上的某种存在?
      又或者,公交车本身有能力把消失的乘客重新补回来?
      沈旭想不明白。
      他不敢贸然靠近,也不敢询问其他人。
      他把目光移到车门上方的第三条规则。
      恒定7名乘客。
      刚才还清晰可见的文字,此刻竟然微微闪烁了一下。
      沈旭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
      那行文字仍在那里。
      只是颜色似乎比刚才浅了一些。
      紧接着,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很明显。
      文字的边缘像是被水波轻轻晃动,几个笔画忽明忽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改变它的内容。
      沈旭坐直身体。
      他盯着那行字,试图看清变化发生在哪里。
      没有新的文字出现。
      也没有其他规则发生变化。
      只有第三条。
      恒定7名乘客。
      它在闪烁。
      沈旭慢慢回过头,再看向白裙女生。
      她依旧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那种姿势和刚上车时一模一样。
      沈旭忽然意识到,这条规则可能并不是简单地统计车厢里有多少活人。
      它强调的是乘客。
      只要被认定为乘客,无论这个人处于什么状态,是否还具有正常人的意识,规则都会把她算进去。
      白裙女生已经消失过一次,却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她仍然被算作乘客。
      至于她到底还是不是一个活人,沈旭没有办法判断。
      他又看了一眼第三条规则。
      文字闪烁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
      沈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这行字像是在提醒他,车厢内的人数并不稳定,至少它的稳定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想再看清楚一些。
      可就在他集中注意力的时候,规则的闪烁忽然停止了。
      一切恢复正常。
      第三条规则重新变得清晰,仿佛刚才的异常从未出现过。
      沈旭没有松懈。
      他把白裙女生重新出现的时间、规则闪烁的时间,以及自己清点人数的结果都在脑子里记了一遍。
      白裙女生被黑雾吞噬后,公交车关闭车门。
      公交车离开荒坟岭。
      车厢人数看似没有变化。
      重新清点时,白裙女生出现在原来的座位上。
      第三条规则开始闪烁。
      这些事情之间显然存在联系。
      只是沈旭还不能确定联系究竟是什么。
      他看向窗外。
      站台已经完全消失。
      车窗外是一片连绵的黑暗,偶尔有模糊的树影从远处掠过,却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地方。公交车沿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道路行驶,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车厢。
      沈旭把身体靠回座椅。
      他没有再看白裙女生。
      但余光始终注意着那个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衣袋里的钥匙扣轻轻碰了一下身体。
      那枚旧铜钱已经不烫了。
      沈旭隔着衣料摸了摸它,没有取出来。
      他想起刚才那阵异常的热度。
      铜钱是在白裙女生被黑雾吞噬时开始发烫的。
      现在白裙女生重新出现在座位上,铜钱却已经凉了下来。
      这两件事是否也有关联?
      沈旭没有得到答案。
      他只觉得,这枚一直被当作普通物件的旧铜钱,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但这份异常还不足以让他得出任何结论。
      沈旭低头,继续整理脑子里的线索。
      这时,车厢前方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用手指碰了一下车窗。
      沈旭抬起眼睛。
      窗玻璃上没有东西。
      只是车厢顶灯忽然闪了一下。
      白裙女生所在的位置,也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昏暗。
      等灯光重新亮起时,她依旧低着头。
      沈旭看着她,喉结轻轻动了动。
      这辆车上的规则,似乎比他原先想象的更加复杂。
      有人死了,却又回来。
      有人消失了,座位却没有空出太久。
      那句恒定七名乘客的规则,正在以一种他看不懂的方式维持着车厢内的秩序。
      沈旭将手从衣袋上移开,重新坐直身体。
      无论白裙女生是什么,他现在都不能轻举妄动。
      下一次危险到来之前,他必须记住这件事。
      车厢里的七名乘客,未必都是他以为的活人。
      而那些被规则带走的人,也未必真的离开了这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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