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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婚 顾侯爷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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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侯爷门前,鞭炮连天,迎亲的喜乐响彻整条长街。
大红毯从府门一路铺出长街尽头,宾客和车马在街口挤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一身白衣男子缓步而来,身侧跟着一位青衣随从。
男人玉冠束发,身形清瘦,眉眼清冷,只是肤色苍白,唇上也缺了些血色,添了几分病态之美。
他手执折扇,偶有咳嗽,以扇掩口轻咳两声,姿态潇洒从容。
谢策行至顾府门前时,折扇一收,微微向顾府管事拱手:“我代家父来贺小侯爷新婚之喜。”
顾府管事顾福愣了愣,他认得这人,是谢尚书府的公子谢策。
全京城皆知,谢顾两家是政敌,鲜少往来,今日谢公子怎得亲自来道贺?
顾福迟疑间,青闲上前一步。
他的双手托着一方长条形的紫檀画匣,画匣上叠着一个锦盒,锦盒之上搭着一张礼单。
他的双手往前一递,顾府管事瞥了一眼礼单,一共两样,前朝古画真迹一卷、一对白玉如意,皆为上品好礼。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礼数周全得让顾福挑不出半点错处。
顾福不好推辞,伸手接过后,赔着笑脸,高声唱了句:“谢府贺喜!”
他侧身让开路,伸手向他做出请的姿势:“谢公子,里面请。”
还未等谢策迈步而入,府内人潮涌动,顾府大少爷顾言之被人潮簇拥而来。
人群往外涌出时,有人无意间撞到谢策的肩膀,随从青闲忙伸手去扶,谢策用扇尖轻轻拨开他的手。
“少爷……”青闲担忧谢策的身子,压着嗓子道,“您不该来的,若是被老爷知道您来顾家贺喜,回去少不了一顿责骂。”
谢策唇角微勾,语气略带戏谑:“谁不知道苏家大小姐才情冠绝京城,本公子倒是好奇像她这般的绝世才女,与顾言之这等纨绔浪荡子成婚,是何等的光景。”
紧接着,他会心一笑:“想来便觉有意思得很。”
说话间,他侧身望去,此时喜轿伴随着唢呐声从远处缓缓而来。
顾言之一脸春风得意地缓步而出,身侧跟着一群宾客好友。
谢策顺着人流往外退了几步。
喜轿停稳后,顾言之一身锦缎喜服,立在轿前,眉眼张扬,带着桀骜不驯的意气风发。
等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如愿抱得美人归。
他与苏柔自幼指腹为婚,婚约早定,本该在两年前行大婚之礼。
可苏家一拖再拖,要不是近来苏文翰官场受阻,需要他爹摆平,他们的婚事怕是遥遥无期。
顾言之暗自得意,能将苏柔这般才女娶到手,往后京中世家公子,人人都要高看他几分。
他按捺不住雀跃,抬手挑起轿帘。
“柔儿,为夫来接你了。”
他微微弯腰,伸手握住新娘的手腕。
谢策走近人群看热闹,折扇漫不经心地转着,目光随意扫过。
新娘被搀扶出来,身形一晃,几乎是栽进顾言之怀里。
大红喜袍罩在新娘身上,空荡松垮,风一吹,袖口飘起来,露出她纤细的手腕。
谢策剑眉一挑,心生疑惑。
他见过苏柔,一个月前,在皇上举行的宫宴上,他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苏家大小姐体态匀称,是京城贵女里有名的丰腴美人。
眼前的新娘似与他所见之人不同。
谢策狭长的凤眸微眯,上下打量着新娘的一举一动。
这时,一阵风向喜轿方向吹去,露出了新娘的一截下颚。
谢策手中折扇一顿,敲了敲掌心。
青闲见谢策若有所思地走神,盯着新娘的目光一动不动。
他在旁边问道:“少爷,怎么了?”
谢策嘴角一弯,半开玩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新娘和本少爷一般孱弱,该不会是个被家里硬塞进花轿的病秧子吧,倒是跟我很配。”
青闲噎了一下:“少爷您可别开玩笑了……”
哪有拿别人新娘子开玩笑的道理。
谢策收回目光,语气似是认真又似是开玩笑:“病秧子配病秧子,谁也不嫌谁,省得我将来走了,还有人哭丧。”
青闲心尖一阵发酸,少爷看似随口戏谑,实则早就看破自己的结局。
他不愿耽误姑娘守寡终老,以至于他至今二十四都未娶妻。
顾言之扶住新娘站稳后,掌心触感陌生,他神色微顿。
他常年周旋名媛贵女之间,阅女无数,对女子的体态、体香记忆极深。
他只觉新娘的身形不对,连鼻尖萦绕的气味亦不是苏柔惯用的白兰花香。
宾客们看得热闹,在旁起哄:“吉时已至,莫再耽搁了,快扶新娘入内拜堂!”
有人笑着打趣:“你怎么比新郎还要猴急。”
新娘新郎周围的笑声此起彼伏。
顾言之冲着宾客淡淡一笑,暂时压下疑惑。
喜娘双手捧着一束同心结红绸,递到顾言之手中,顾言之指尖随意执起红绸一端,喜娘将另一端交到新娘掌心。
新娘的身子脱离顾言之的掌心后,时不时晃了几下,喜娘连忙扶住她的手臂,跟着顾言之的步伐,引着她往喜堂走去。
一行人行至喜堂。
高堂之上,永宁侯顾承南端坐上位,一身暗紫色锦袍,眉眼肃穆。
他身侧是侯夫人苏婉儿,身着海棠锦裙,神态温婉,眉眼含笑望着堂下的儿子和儿媳。
司仪早已手持礼册站在喜堂旁。
“吉时已至,新人入堂!”
“一拜天地!”司仪话音刚落,新娘刚要屈膝俯身,身侧的顾言之忽地高声打断,“且慢!!”
新娘的动作滞了一下,慌忙将膝盖收回,手指轻攥。
喜堂内宾客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就连礼乐也跟着停了下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侯夫人连忙前倾身子,疑惑道:“言之,怎么了?”
顾言之拱手向爹娘表示歉意。
“爹,娘,今日大婚事关儿子一生的幸福,儿子盼了许久,好不容易盼到了今日与柔儿的大婚,绝不能草率行事,我担心有人冒名顶替,还是先掀开盖头验明正身为好。”
全场瞬间哗然。
“冒名顶替?”
“意思是新娘是假的?”
“怎会,我亲眼看到人是从苏家出来的。”
“大喜之日掀盖头验身份,实在太过晦气。”
上座永宁侯顾承南面色沉郁,重重一拍茶桌,茶盏跟着微震。
“胡闹!两家婚约已定,苏家亲自送嫁,新娘岂能出错?”
顾言之从容回话:“爹,孩儿只为求证一二,免得错娶终生悔恨。”
还未等侯爷发话,他转向新娘方向,抬手扬臂,红盖头凌空扬起,轻轻落地。
光线刺眼,新娘眼前一亮,下意识捂住眼睛。
顾言之看清她的模样,脸色大变,指着她道:“爹,你看!她果然不是柔儿!”
全场再次哗然,唏嘘不已。
“天呐,当真不是苏家大小姐!”
“这女子究竟是谁?看着容貌身段,竟比苏柔还要清雅出尘几分。”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侯府大婚之上冒名顶替,这可是触犯律法的大罪!”
人群里的谢策,唇瓣微动,心底了然,新娘果然不是苏柔。
他定神看清那张脸,她的下颚比掀起盖头时所见的还要消瘦几分。
她脸色带着病态的潮红,眉眼生得很好,像随时会碎的瓷娃娃。
他的目光追随着新娘惊慌失措的神态逐渐失神,周遭的声音也像消失了一般远去。
他的目光一点点从她病态潮红的脸颊落至她身上那件大红喜服。
不知为何,明明是如此喜庆的颜色,此刻落入他眼中,却格外扎眼。
他胸口心悸的同时莫名闷着一口气,不自觉黯然地叹息了声:“…还真是挺配的。”
适应光线后,新娘茫然抬眼看向宾客,面对周围的议论声,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神色怯怯,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才好。
高堂之上,顾侯爷跟顾夫人脸色同时大变。
顾侯爷看清她的模样后,脸上的愠怒之色渐显,质问道:“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侯府的大婚之上?”
新娘吓得身子一颤,脸色白了几分。
她慌忙躬身致歉:“我…我是苏筝,苏柔的妹妹。”
“苏筝?”顾言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他听柔儿提过,她这个庶妹向来心术不正,爱抢她的风头,若不是她娘管着,京圈才女的名头恐怕早被她抢去了。
顾言之面带嘲讽道:“原来是你,果然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居然妄图做我的妻子,你这辈子都绝无可能!”
他转头看向顾侯爷:“爹!我娶妻,要的是名满京城的名门闺秀,而非她这种身份低贱、心思歹毒的庶女!求爹为我做主!”
顾言之冷冷扫向苏筝:“定是她算计了柔儿!柔儿今日才没能与我成亲!”
苏筝这几日被父亲大娘逼婚,心中郁结,高烧了几日,身体虚弱。
现下她被顾言之如此指责,身子越发摇摇欲坠。
她抬眼望去,堂内宾客脸上皆是鄙夷的神色、嘲讽之声亦不断入耳。
听着众人对苏筝的指责,谢策的眉心不自觉蹙起,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脚步一迈,欲言为她出头的念头刚起却又顿住。
青闲的提醒还在耳边响起。
他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管闲事的。
苏筝听着刺耳的议论,全身一软,腿不自觉退了一步。
她眼眶泛红,眼泪簌簌落下,不停摇头:“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替姐姐嫁进来……”
侯夫人苏婉儿淡淡蹙眉,转头向顾承南说道:“老爷,依我看,言之说的不假,当初咱们定亲之时,不知还有个二小姐。”
“许是苏家弄错人选,既然今日闹出如此乌龙,不如今日的大婚就此作废?”
顾承南眸色微沉,冷冷地凝向苏筝:“既如此,今日婚事即刻作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替嫁欺瞒侯府的罪责,本侯会择日亲自登门与你爹算账,你好自为之!”
他满面愠怒地起身,拂袖离开。
侯夫人苏婉儿连忙起身,快步追上。
她一边出言安抚顾承南:“老爷息怒,切莫气坏身子。”
喜堂内少了顾侯爷与顾夫人,宾客的议论声越发嘈杂。
顾言之一想到自己险些错娶了人,胸口愈发堵得慌。
他指着苏筝斥道:“来人,将她身上嫁衣和凤冠扒下来!她不配穿柔儿的凤冠霞帔!”
两名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伸手便去扯她身上的大红喜袍。
苏筝惶恐地往后缩:“你们要做什么?”
两名婆子不顾她的挣扎,直接扑向苏筝,强行去扒她的衣裳。
“不要碰我!凭什么扒我的衣裳!”苏筝拼命挣扎,身子却因高热绵软无力,转瞬间,她便被两名婆子按倒在地上。
“嘶啦”一声,她身上的大红外袍被两个婆子粗暴地扯裂,凤冠也跟着被一把拽下。
她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中衣,冷风一吹,冷得她浑身一颤。
前排的几位贵妇用团扇掩着脸交头接耳,嗤笑出声:“自作自受,敢冒名顶替嫁入侯府,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一个庶女也敢痴心妄想攀高枝,简直是痴人做梦。”
“这苏家庶女,模样倒是长得清秀水灵,可心思却心思竟如此龌龊,到底是庶出,只会做这些龌龊勾当。”
刺耳的议论不断钻进苏筝耳中,可她被婆子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无暇为自己辩解。
婆子们的手在苏筝身上撕扯,她一边痛哭,指尖深深攥住红毯,试图往前爬,脱离他们的掌控。
“不要扒我衣裳!不要!”
可四只手在她身上游走,她恍若被人剥去所有衣物,赤身裸体地供人观赏,一股强烈的羞辱感彻底让她奔溃。
泪水逐渐模糊她的视线,可在绝望中,她瞥见人群里一道熟悉的身影。
人群后侧,一道颀长身影落入她的眼中,她心头一动,是慕白。
曾经心心念念说要娶她之人。
可在临嫁前,她曾修书向他求助,他以功名未定、不愿委屈她为由,字字推脱,只说来日方长。
慕白身子微倾,脚步向前半步,唇瓣动了动,似要开口,可对上苏筝通红的泪眼。
他指尖攥紧,终究是止步不前,一言不发。
慕白的冷眼旁观令苏筝彻底心死。
原来他口中的来日方长,不过是空头许诺。
众人皆在一旁冷眼旁观,没人为她维护一句。
她匍匐在地,其中一个婆子压着她的肩膀往下沉,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委屈,仰头放声痛哭,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喜堂。
“为何庶女便该低人一等!?”
“为何庶女便该任人摆布!?”
“为何庶女便要被人欺践!?”
春鸢眼见小姐被人欺践尊严,再这样下去,今后该如何嫁人。
她急得泪眼通红,疯了一般冲上来,奋力去推扒衣衫的婆子。
“放开我家小姐!你们住手!”
一个婆子扯下苏筝身上最后一件遮挡身子的衣物,婆子一脚踹向碍事的春鸢的腹部,她闷哼一声,跌倒在地,蜷缩着身子,捂着腹部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