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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正在此时, ...

  •   正在此时,高达扶着齐无盐向此处缓步走来,只见他浑身上下尽是纵横交错的剑痕,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只是血色隐在昏暗的月光之下,一时看不分明。他握剑的那条手臂更是连半片完整的衣袖都没有留下,布料早已被剑锋割碎,不知遗落在了何处。裸露的手臂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几道伤痕更是从肩头一直延伸到小臂。
      齐无盐的情形更糟,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高达肩上,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走近了才发现他胸口插着一把大长钉。
      周雁见到二人,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转眼便沉了下去。
      但见高达微微一笑,对着不远处的大魔头喊道:“前辈,动手吧!”
      蓦地,两道人影从高达身后疾掠而出,二人皆着青布长衫,头束混元髻,身形消瘦。左边那人手手持一根长棍,抢先跃入场中,长棍挟着破风之声,直挑那魔教头子面部,另一人手持拂尘紧随其后,银丝如网骤然散开,直攻魔头下盘。
      那魔教头子显然也未料到半路竟会杀出两名道士,眼神一凛,双掌同时运劲打出,只听“砰”的一声,他右掌硬生生架住长棍,左手反抓拂尘,竟以一人之力同时接下二人的攻势。
      “哪里来的牛鼻子老道,也来敢坏本尊的好事!”
      持棍道长闻言也不恼怒,双手猛然一沉,长棍顺势下劈,冷哼道:“你这贼子,好大的口气!”
      话音未落,他忽地撤棍转身,棍梢贴地横扫,一个戳棍,转攻对方下盘。
      那魔教头子纵身避过,尚未落地,另一名道长手中拂尘已迎面卷来。魔教头子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得双掌护在身前,强行接下这一招。
      “啪”的一声脆响,拂尘扫过左肩,竟将他左肩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魔教头子落地之后连退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血液顷刻从衣服破损处涌了出来,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好,原来是伏牛山的道长们,失敬失敬……” 魔教头子暗运真气,蓦地腾身而起,一掌直取那手持拂尘的道长胸口。这一掌来得奇快,掌风未至,人已到了近前。
      眼见道长避无可避,众人不由惊呼:“道长小心!”
      谁知那道长竟不闪不避,待掌锋逼近胸前之际,身子忽地向后一仰,手中拂尘同时向上一甩,银丝瞬间如毒蛇班缠住对方手腕,借着那一掌的来势向旁轻轻一引。魔教头子只觉掌力骤然落空,身形竟被带得偏向一侧。
      另一道长趁机长棍横拨而出,直奔魔教头子腰间。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魔教头子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柱上,他随即跌落在地,踉跄多步才勉强站稳。再抬起头时,原本阴狠的目光中更添了几分杀意。
      “哈哈哈哈”那魔教头子阴恻恻地笑了两声,忽然抬起右臂,嗖!嗖!嗖!数道寒芒骤然从袖中激射而出,分别袭向两名道长。
      两位道长见暗器袭来,蓦地纵身跃起,各自将兵器横挡在胸前。只听几声脆响,暗器尽数被长棍与拂尘挡落在地。那魔教头趁二人腾身抵挡之际,猛提一口真气,脚尖在墙上一点,借势跃上院墙,几个起落掠过屋脊,转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逃了!”江扬波高达惊呼。
      “老七,”拂尘道长望着那魔教头子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忽然压低声音道,“你看此人,像不像当年那伙魔教余孽?方才那魔头使的掌法……倒有几分像当年的六合掌。”
      “那人掌法阴柔诡谲,看似轻飘无力,实则暗藏阴劲,出掌更是迅若疾电,的确有点像,可惜今晚被他逃了……”
      持棍道长轻叹一声,望着远处屋脊,神色若有所思。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既然这伙人重新在江湖上露了踪迹,迟早还会再见。”
      说罢,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暗器,俯身捡起一枚。那是一枚长钉,通体乌黑,个头比齐无盐胸口的那根倒是短了许多。
      “师兄,你看。”
      拂尘道长接过暗器,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微微一变:“飞蝗钉……果然是他们。”
      “二哥!”
      不远处忽然传来周雁一声惊呼。
      两位道长上前一看,先前中掌的这位年轻人脸色惨白,气息紊乱,身形摇摇欲坠,意识已逐渐模糊。
      拂尘道长快步上前,伸出两指搭在周二腕间。片刻之后,他眉头微微一皱,已察觉方才那魔头留下的阴柔掌力仍盘踞在周二体内,游走于经脉之间,尚未散去。拂尘道长随即运起掌力,一掌拍在周二背后的督脉上的神道穴,然后从怀中拿出小瓷瓶倒出一粒小药塞入周二口中。
      顷刻之间,周二便已清醒,周雁见此,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她看了看二哥,又抬头望了望两位道长,忽然双膝一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多谢两位道长救我二哥性命!” 话音未落,她已俯下身去,朝着二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两位道长俱是一怔。
      持拂尘的道长连忙上前,伸手将她扶起:“姑娘快快起来,不过举手之劳,何必行此大礼。我等也是追贼而来,幸得你机警,拖住那贼人一时半刻,否则我师兄弟二人未必能及时赶到。”
      “我乃青乌真人门下弟子,法号白茅,这位使长棍的是我师弟,法号劳谦。”
      周雁站起身来,抹了抹眼角,又端端正正给两位道长行了礼,正欲开口,旁边的高达却忽然犯了难。
      “两位道长,这余下的教众该如何处置?”
      众人这才朝四周望去。
      方才还高呼“天使神武”的一众教徒,此刻早已乱作一团。那魔教头子独自逃走,将他们尽数丢在这里,剩下的人哪里还有先前半分凶狠模样。有的半跪在地,有的瘫坐墙边,更有几人抱头痛哭,哭喊声连成一片,听得高达脑袋发紧。
      他皱着眉揉了揉额角:“这么多人,总不能全带回去吧?”
      持棍道长扫了一眼众人,道:“这些人大多只是受人蛊惑,真正为恶的未必有几个。眼下你们人人带伤,也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
      江扬波开口:“不如先送齐大哥和二哥回去治伤。高达兄,你身上的伤也得赶紧包扎,再拖下去,只怕血都要流干了。”
      “我大哥与秦姐姐呢?“
      原来周大一行人偷入朝元教的据点后,偷听到近日新入教的一批教众并不在此处,而是被秘密安置在城外的善贤庄中,便与秦婍瑜先行赶往善贤庄查探,留周二与高达在此处继续探听,结果周二与高达二人意外发现了受伤的齐无盐,二人自然不能见死不救,便与贼人起了冲突,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场骚乱最后竟引来了那位武功奇高的魔教头子。
      众人稍作商议,很快便有了决定。
      眼下周二内伤未愈,齐无盐伤势更重,高达身上也是剑伤累累,三人都不宜再留在此处。于是便由江扬波与周雁护送三人先行返回客栈,尽快疗伤。
      白茅、劳谦两位道长,则打算即刻动身赶往城外的善贤庄,若魔教贼人逃往此地,正好将其擒拿。
      几人回到客栈时,已近天明。江扬波和周雁在浓浓的晨雾里踹开了医馆的木板,拽着骂骂咧咧的郎中便往客栈去,终于在齐无盐彻底昏睡过去之前,将他胸口的长钉取了出来。只见此物长约四寸,有周雁手指般粗细,顶部雕有螺旋状环纹,尾部尖锐异常,似精铁所制。
      “这暗器真是好生厉害……能把齐大哥伤成这样……幸好有道长的丹药”周雁盯着这暗器瞧了许久,若有所思,随即眉头越皱越紧。
      于是趁着众人手忙脚乱之际,周雁又偷偷溜出了客栈,往城门方向去。
      此时天色已经微明,浓雾却还未散尽。长街之上行人寥寥,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正忙着支起摊子。
      周雁顺手买了几个刚出笼的馍馍吃了起来,接着便又在城门口犯起了难,这些人都只听过善贤庄,却不知晓具体的所在。
      “周小六啊周小六,你也是个大傻子!”周雁一边小声骂着自己,一边捶胸顿足,引得几个小贩哥频频朝她看去。
      “周小六!”周雁猛地抬头,只见江扬波不知何时已到了跟前,正俯着身子瞧她,脸上似有嗔怒,□□还骑着一匹小毛驴,周雁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
      “上来吧……”江扬波低头看着周雁,朝她伸出手去。
      “江哥哥!你怎么来了?”周雁倒也不含糊,随即爬上了小毛驴,“昂——!”
      两个人便在城门口扬长而去。江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城门口呀,这头毛驴是哪儿来的呀?” 本朝建立以后,朝廷对民间马匹管束甚严,寻常百姓不得私自蓄养马匹,大家用马都是通过驿站租借。不少人家便在家里养上一两头毛驴,拉车载物日常出行。毛驴虽没有马匹来的快,那也比两条腿徒步好太多。
      “毛驴是向掌柜借的,方才伙计拿早点过来时我瞧你就不见了,我想这周小六肯定是去寻她大哥了,我……我不放心,便出来瞧瞧……”江扬波手里抓着缰绳,脸颊不觉有些发红,周雁在他身后却也没有瞧见。
      “那掌柜有这好心呐,掌柜的还真是好人……”
      “……掌柜的让我给他多做两天活……”

      春日初升,晨雾渐散,道路两旁新绿初现,头昏脑涨的小石子也在驴蹄的惊扰声中醒来。随着小毛驴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周雁及江扬波二人不得不下来徒步,好让小毛驴暂且松口气。两人琢磨着,应当行了有五六里路,按照掌柜的说法,再沿着山路一路向北行个四五里路,就能看到一个矮坡,善贤庄便在那矮坡之上。
      善贤庄的主人名为秦贤善,今年已过四旬,为人素来狭义,其师为三十年前名震天下的天机大师张守真,天下曾有美誉,北僧南道,东西二星,东星是指天机星张守真,西星乃王朗智囊星,二人都曾辅佐太祖皇帝兵吞天下,开立新朝。
      故而这位秦大庄主在江湖上颇有几分分量,黑白两道皆有门路。
      周雁听着江扬波给她细细梳理这里头的门道,忽的来上一句:“那江哥哥,你师父跟这秦大庄主相熟吗?你先前说你师父认识各种高人又带着你四处流浪,是不是躲避仇家呀?万一你师父跟你这秦大庄主有些陈年旧怨……”
      江扬波一手牵着小毛驴,听到此话也是心头一顿“应当不会的,师父带我四处漂泊其实是为了找寻我师娘……”
      “你师娘与你师父赌气离家出走了吗?”周雁心想,难不倒跟那唱戏的唱得一样,因为丈夫看了邻家姑娘一眼,妻子便赌气离家出走。
      “呃……算是吧,我师父他……他做了一件错事,让他抱憾终身,师娘因此离开了……”
      “在我师父师娘刚成亲的第二年,师娘便生了一个儿子,师父那时候年轻骄纵,沉迷于练功,有一次师娘外出让师父看护儿子,结果师父练功入了迷,等想起来了时候……“江扬波忽然停下来,怔怔看着手中的缰绳,也许是多年来听着师父一遍遍诉说他的悔恨,那种压抑让他一时半刻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发生了何事?是小娃娃出了事吗?”周雁见他怔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师父说,由于他的疏忽,三个月大的娃娃在床上玩闹的时候被被褥盖住了口鼻,等他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已经……紫了……我师娘怪他,便一走了之。然后师父在找师娘的路上捡到了我。“江扬波站在小毛驴边上,偷偷瞄了一眼周雁,忽然对上周雁的目光,心头没来由地一慌,他也是第一次将自己的身世告诉姑娘家,于是双手无措的在小毛驴脖颈出撸来撸去。
      周雁见江扬波不说话了,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便说道“我娘也老怪我爹,每次爹娘吵架的时候总拿这个事情来说,原本我还有一个姐姐……”
      “我知道,你提过……”江立马接道。
      “那你师父……也是个可怜人。”周雁轻声道。
      江扬波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所以师父常同我说,人这一辈子,有些错是不能犯的。一旦犯下了,纵使旁人都忘了,自己也未必能放过自己。”
      他低头望着脚下,声音渐渐轻了下来:“我师父常说悔恨这东西,不会因为年月久了便消失。反倒会时时刻刻跟着你,时不时提醒你,当年究竟做错了什么。”
      周雁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见他神色黯然,到了嘴边的话又悄悄咽了回去
      忽的周雁发现眼前十几米处有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伏在地上,二人走近一瞧,是一只二人从未见过的小兽,那小兽不过巴掌大小,蜷着身子一动不动,远远瞧去,圆圆的脑袋尖尖的耳朵,倒真有几分像刚出生不久的黑色小猫。待周雁蹲下细看,才发现它与寻常猫儿大不相同。这小兽通体乌黑,唯独从头顶沿着脊背一直到后臀,生着一长簇金黄色的细毛,在一身黑毛间格外显眼。奇怪的是,它竟没有尾巴,两只耳朵也比寻常猫儿更长、更尖,几乎直直竖在头顶。此刻它正伏在路上,湿漉漉的鼻头微微翕动,偶尔发出几声极轻的呜咽。周雁小心翼翼地拨开它的身子,只见它左边后腿上赫然有一道伤口,周围的黑毛被血黏成了一绺一绺,伤处还沾着不少泥沙。
      “江哥哥,你瞧。”周雁小心翼翼着拨开它的腿,小东西疼得猛然一缩,冲着他俩不断得呜呜叫。
      “别动它,让我来……”
      江扬波怕这小东西疼急了咬人,先从小毛驴上解下水囊,蹲下身来,一手轻轻托住它受伤的小腿,一手用清水慢慢冲去伤口上的泥沙。
      他的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了这小东西。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小瓶白药,细细撒在伤口上,又从腰带上扯下一小截布条,小心替它包扎妥当。
      末了还将小兽整个翻过来,仔仔细细确认有没有其他的伤口,那小东西似乎也知道江扬波是在救自己,出奇地安静,任由他摆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静静望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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