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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尸蠖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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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桃花眼带着刚刚睡醒的困倦正疲惫地看着他,眼底还泛着水雾。
那是暄王?
不对,暄王此刻应该在御书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楚言揉了揉眼睛,手指抓住了脚边的木棍。
况且这人身着一件玄色外袍,内里透着红色与暄王明艳的衣着截然不同,几道金色的花纹若隐若现地绣在衣角,长发被放了下来,更显得那张脸气质旖旎。
近看之下不知比暄王温柔了多少。
可是,如果他不是暄王,那是谁呢?
细想之下,楚言的视线不知瞟到什么,神色变得震愕。
周国有习俗,家中逝去的人必须要在他棺材前点满七日安魂香,再换上绣着符文的黑色丧服才可入葬。这样不仅能化解死者怨气,还可以让其死后亡魂有所归依,早日轮回。
而眼前人衣角绣着的花纹,那分明就是发丧的符文!!!
他身上穿着的赫然是一件丧服!!!
楚言刚放回肚子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
……
楚钦眨了眨眼睛,桃花眼弯弯地看着面前的小孩。
其实他也不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的记忆里明明自己应该是死了才对,他的记忆也停留在当年宫变那一剑穿心的时候,谁曾想,一睁眼自己居然到了这么个破败地方,面前还有一个看着他就跟猫见老鼠一般的少年。
看那少年的装束,少说也是个大臣家细皮嫩肉的小公子。
傻傻的,一看便很好骗。
谁料他刚一碰到人,那少年就跟外院打鸣的公鸡一般抱着墙缝想钻进去,嘴里只喊:“鬼啊——”
楚钦着实被他一惊一乍地吓了一跳,赶忙抓住少年的手腕,将他从墙上扣了下来。
少年见此叫得更加大声了,楚钦这辈子就没有养过这么闹腾的小孩,不耐烦道:“别嚎了,我不是鬼,不信你摸。”
说着就把手往他脸上贴了一会儿,感受到皮肤传来的温热,楚言果然挣扎得没有刚才这么剧烈了。
“来,我问你,现在是什么时候?”楚钦拍了拍他的脸颊。
楚言又往后推了一点,不情愿道:“万历十年啊。”
万历十年,好陌生的名字。
楚钦有些不确定,迟疑道:“那…现在的皇帝不会是……楚…凛渊…吧?”
话音刚落,小崽子又跳了起来:“你你你你,居然敢直呼陛下名讳。”
好吧,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虽然这个结果不出意外,甚至是自己当年一手造成的。
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会在十年后——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醒了过来。
而且,自己这副身体明显不像是回光返照的样子,相反和十年前一般无二,连心口的伤痕也完好如初。
任谁认不出他楚钦?
这还得了。
且不说他突然出现会不会引发什么轩然大波,但就论他当年刚穿过来仗着自己早晚会离开,疯狂作死,对楚凛渊做的那些事,都够他死八百回了。
楚钦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让楚凛渊知道自己回来了。
楚言见他半天不讲话,扭过头来,又打量了一下,指着楚钦控诉道:“喂,我问你,你既然不是鬼,那你为什么躺在棺材里吓人,而且你还穿丧服…丧服啊!!!。”
知道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楚钦回过神来,看了眼自己的穿着,难得陷入了沉默。
啊…这,怎么说呢。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不过这个这个情况。
他大概是……诈尸了吧。
正在楚钦想着怎么糊弄过去时,门口又传来一丝骚动。
刚刚那个女人居然去而复返,此刻正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他们。
楚钦在楚言惊恐的目光下回了头,见状嘴里“啧啧”了几声:“真稀奇啊,没想到十年后连这种东西都敢直面我了。”
下一秒,女人的眼睛转了转,眼白被翻了出来,几条青筋像虫子一样在眼眶中爬行,她笑了笑然后直直地向楚钦冲了过来。
楚钦伸手捂住楚言要尖叫的嘴,咬破手指,指尖按压在空中画出一道符文,对着女人并起手按了下去。
符文粘在了女人腹部,发出耀眼的金光,剧烈的灼热感从符文延伸开来,女人扑倒在地滚了几圈,嘴里发出痛苦的惨叫。
火焰顷刻间淹没了女人,符文还在隐隐发着微光,灰烬被它收了进去,只留下一团黑色的痕迹留在原地,证实她的存在。
符文的光终于暗淡了下来,最终消失在了原地。
楚钦拍了拍手,脑袋刚一偏,一根木棍就对着他侧脸的空气打了下去,要不是他刚好扭头,这棍就要砸在他的后脑勺上了。
楚钦抓住那根木棍,拎起楚言,不可置信道:“喂喂喂,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么?”
楚言抖着腿,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你…你杀人了。”
楚钦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他把小孩放下,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这孩子怎么脑子都不转弯,你看看她那个样子是人么?”
说着把他拉到那团灰烬旁,嘴巴一怒:“诺。”
楚言:“……”
楚言看着面前的灰烬,着实不知道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楚钦见他还是这个傻样,不由摇了摇头,把他的头往一个地方用力地压了压,只见那团灰烬中间赫然是一条紫色的虫子,难怪一时没有被察觉,它此刻正混在里面艰难地蠕动着,边走边流出黑色的粘稠物。
楚言一张脸都凑了上去,此刻肚子一阵反胃。
楚钦适时把他提了回来,拍了拍手:“这个叫做尸蠖,万邦以前就常有人用这种东西来炼制活尸,要是我没看错,刚刚那个女人已经被人炼成了行尸。”
楚言疑道:“行尸?”
“嗯哼。”楚钦从口袋里翻了翻,眼睛顿时一亮,拿出一个小罐子,洒在了虫子身上,不出片刻虫子在地上抽搐了一下,不再动弹了。
很好,他身上的东西居然一件也没少,这倒算是一个好消息。
随后解释道:“所谓行尸,也可以叫做活死人,指的是魂魄被抽离体内、没有自主意识的活人,再以邪术为主、药物为辅进行炼制,让其能在施术者的命令下做出相应行为。今天我们遇到的就是其中最为简单的一类——尸蠖,就是用蛊虫来控制,普通人没有灵力就能做到。”
“不过这都不重要,倒是你.....”楚钦的桃花眼弯了弯,眼中似有蓝光闪过,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几分钟后眼底的疑虑越发大了,“怪哉,怪哉。”
楚言往后退了退,虽然现在的事情已经完完全全超脱了他的预期,但是生在京城他多少还是对对方说的那些东西有点了解,太祖皇帝时期邪祟频发,导致皇室中人几乎每一个都或多或少学习了防御的道法,甚至打开了与各大宗门联姻的先河,先帝汐妃就是当时最名望的宗门——赤霄宗宗主之女。
先帝四皇子晟王殿下就拜入栖鹤门,久不回京。
因此楚言只是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怕...才怪,他此刻脚已经失去了知觉,只能瘫坐地上,听到楚钦神神叨叨的话,疑道:“哪里怪?”
楚钦只轻轻一笑,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不做回应,他又走到了那副棺材面前,材质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内里的金丝随着光线明明灭灭,棺身没有什么复杂的款式,只密密麻麻地写着一大串不知名符号,覆盖了整座棺材,使得棺材表面坑坑洼洼,被泥土填了不少,显得脏兮兮的,不似华贵之物,也难怪能在这样一个破败的地方还没有人来抢夺。
想着,他随意问道。
“哎。”
“作甚?”
楚钦自来熟地揽住刚刚站起来的少年:“认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楚言差点一下又跌倒在地,扯着他的衣角稳了稳身形,闻言心底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有礼道:“在下姓楚名言,乃当今瑞郡王,多谢阁下相助,呃...家住城中瑞王旧府。”
瑞..郡王?
楚钦的脑海中闪过一张温和的脸,朝他温柔一笑,随后就是无数血腥味和流民的嘶吼,引得他一阵耳鸣,但转瞬即逝。
他偏了偏头笑道:“好巧,礼尚往来。”
楚钦抬手摸了摸刚才楚言撞在棺材上留下的血迹,放开搭在楚言肩膀上的手,微微弯下腰和他对视,桃花眼微微向上挑,潋滟的眼眸眨了眨:“孤名楚钦。”
孤?
楚钦?
前太子?
他再一看楚钦的装扮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这人虽然不是鬼,却比鬼还要可怕。
谁不知道当今陛下有多恨他,当年他都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连皇陵都不让他进,还是暄王据理力争才让他在城外入土为安。
而现在,那个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是的,还是活的。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许管家说的没错,他的确不适合一个人出门。
楚言端着的脸一下就垮了。
两个词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读不懂了呢。
楚言“哈哈”了一声,果断拱手道:“告辞。”
答案毫不意外被楚钦拎了回来丢在房内,好在对方还有点良心,把他扔在了草垫子上。楚钦自己则顺道出去把门关紧了一点,确定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后这才回来。
楚钦笑吟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看这天还早,也别着急走啊,正好我还有好多事想问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