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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同一天碰见 ...

  •   报道那天,我连着碰见同一个人三次。当天晚上,我大学里通过的第一个男生好友申请,也是他。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宋安心,从小不是个怯场的人。

      在老家村里那会儿,我是出了名的热闹精。谁家办红白喜事、村口搭台子,我拎个小喇叭就能开嗓,红歌儿歌信手就唱,台下大人笑我我也不怕,反倒唱得更起劲。村里长辈见我就揉脑袋:“安心这丫头,将来准是个能扛事儿的大场面的人。”

      我哥宋安邦就站在人群外头,冷着一张脸,像块不开窍的石头。可那块石头,是我从小到大的守护神。

      哥哥比我大四岁,打小觉得我笨——不是真笨,是蠢得让他放心不下。我跟男同学闹着玩,推搡两句能吵起来,真动起手,他必从哪儿“嗖”地蹿出来,三两下把对方男孩镇退。

      次数多了,村里的男娃见了我绕道走,没人敢跟我玩。我嫌他多管闲事,当面凶他:“我又没让你管!”可下一回真受了委屈,第一个跑去找的,还是他。

      有一回,远房亲戚当众数落我“没规矩、疯丫头”,我憋着泪跑回家。哥哥一听,脸比锅底还黑,真上门去跟那家讲理,讲不通就干架,事后干脆把那门亲戚拉黑,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我哭完了,他递张纸:“哭什么,有哥在。”

      所以我是这么长起来的:对女孩子,我永远热络大方、没心没肺;可对男孩子,我从小就缺了一课——他们要么是哥哥揍跑的“敌人”,要么被我当闺蜜处,分不清边界。

      高中那三年我活像个假小子,跟男生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愣是把人家当成了姐妹。上了大学,我忽然“成熟”了,见着男生刻意绕开,话少,耳朵尖还会红。

      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只知道一靠近男生,那点从小攒下的无措就冒出来。

      心里也悄悄认了死理:将来要找的男朋友,得是哥哥那样的人——话不多,但往那一站,天塌下来也先替我扛。

      九月一号,报到日。我拖着行李箱进校,阳光好得不像话。今天我照样笑嘻嘻的,跟迎新的学姐唠得热乎,活脱脱还是那个不怕生的安心。

      可那天偏就出了个例外。

      第一次在校门口。我回头跟我妈挥手,箱子就撞上了人。他拎着黑箱子,伸手扶了我胳膊一把,东北口音带着笑:“妹,看着点儿路啊。”他蹲下去替我捡书。一头寸发短得能看见青茬,鬓角修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截干净的耳廓。身上那件白T恤一看就不是地摊货,洗得发白却一点不塌,领口板板正正。脚上那双球鞋还是新的,白得晃眼。左手腕上戴一块表,不张扬,可一看就是好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家里独子,爸妈把他养得体体面面,从小到大没让他穿过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阳光落在他头发上,整个人亮得像刚洗过。

      短袖领子往下滑了一寸,后脖颈露出一块浅褐色的胎记,弯弯的,像个月牙。我在日记本里写过月牙。本该笑着说声谢谢的,喉咙却发紧,只“啊”了一声就拖着箱子跑。

      奇怪,我宋安心,从不对人这样。

      第二次在食堂。李倩正跟他坐一桌。

      李倩是我舍友,东北人,跟他是老乡。两个人隔着桌子聊冬天暖气、聊雪能埋到膝盖,聊得热火朝天。

      我端着餐盘站在旁边,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

      他一抬眼看见我,眉毛一挑,筷子往对面点了点:“缘分呐,坐吧。”那语气,好像我们认识很久了。我坐下,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把一瓶可乐往我这边推了半寸,又收了回去,说他们那儿冬天可乐搁窗外就是冰镇的,说完自己先乐了。他胸前报到单的名字栏,龙飞凤舞三个字:千慕辰。

      千是千万的千,慕是羡慕的慕,辰是星辰的辰。我在心里,一笔一画抄了一遍。

      第三次是回宿舍的路上。梧桐道,他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拎个塑料袋。我脑子里飞快排练:说“嗨”?说“又见面了”?还是点个头就行?

      结果我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鞋尖,擦着他肩膀过去了,一个字没说。走出七八步才敢回头。他走路真好看,肩是平的,步子不快不慢。

      我脑子里冒出一句特别没出息的话:这人怎么连走路,都长到我心趴上了。

      晚上回宿舍,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懊恼。

      李倩从床上探下头,把手机怼到我脸前:“看下你手机。”

      “咋了。”

      “群里有个男生想加你。”她说,“千慕辰。”

      我一下坐直了:“他加我干啥。”

      “他是我老乡。”李倩笑得意味深长,“他问我,咱们宿舍都有谁。我说四个。他说那他都加上。”

      “那你让他加你呗。”

      “他单加的你。”她把手机收回去,“你猜为什么。”

      阮甜是我高中就黏在一起的闺蜜。这姑娘留一头利落的短发,男生性格,走路带风,最爱窝在床上刷《名侦探柯南》——能为一集新剧场版熬到凌晨,还振振有词“真相只有一个”。她天真又胆大,天塌下来先凑上去看热闹,什么事都敢揽,什么话都敢说。

      高考完我俩约好考同一所大学,分数出来真就阴差阳错进了同校、不同专业,她却硬申请调成了我室友:“不同专业算什么,我人得在你眼皮底下。”于是我们穿情侣装招摇过市,动不动跨班级去对方教室玩,两个班的人全认识我们俩。要不是我后来死心塌地暗恋千慕辰,外头八成早把我们当成一对了。一个短发假小子和一个软妹子,形影不离到那种份上。没被定性成同性恋,大概全靠阮甜大学期间正儿八经交过男朋友。她那么个短发假小子都有男朋友,谁还往“拉拉”上想。

      我划开好友申请。头像空白,三个字:千慕辰。

      我一下坐直了。

      一个人,一天里碰见三次,我连一个字都没敢跟他说;结果大学里第一个加我的男生,也是他。这概率小得不像巧合,倒像谁在背后,替我按了三下门铃。我点了“通过”,手心全是汗。

      通过之后我干的第一件事,是点进他朋友圈——一条都没有。干干净净,像扇没挂窗帘的窗。换作别人我大概划走了,可对着他,我反而更好奇:这人怎么什么都不发?越看越觉得神秘,越神秘越笃定,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我那会儿是真不喜欢那种埋头做题、笔记抄得工工整整的男生,觉得没劲。我就吃他这一款,痞帅痞帅的,说话带点东北腔的懒,站没站相,可往那一站,你就是忍不住要看。

      然后我就开始脑补:他要是肯认真学一下,保证能去更好的学校,他不是不聪明,是没使全力,这种人就是天才呀。越想越觉得他太好了,好得我不敢往下想。

      我妈总说双鱼座误事,说我打小遇着稀松平常的事,都能在心里编排一整出戏。那天我确实编排了整整一晚上:同班、同一天碰见三次、连第一个加我的人也是他,这总得是老天爷给我递了个什么线索吧。可编到最后,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连句“你好”都没敢发。

      第二天分班表贴出来,我们真在同一个班。班会他搬着椅子进来,扫一眼,径直坐我后排:“安心,你这位置挑得妙,能晒太阳。”声音从后脑勺上方落下来,带着可乐气泡感。

      我僵着脖子没敢回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戳出一个墨点。课间他忽然越过座位,塞给我一颗大白兔奶糖:“撞那一下,赔你的。”说完缩回去,耳根有点红。我剥开塞进嘴里,甜得,不行。

      那天的阳光很好。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我心里有个声音,很小却清楚:宋安心,你完了。

      我翻开备忘录,那行“今天遇见一个人,三次。也许是注定”后面,鬼使神差多打了一行——“他叫千慕辰,坐我后排。”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我忽然不知道,这行字该发给谁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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