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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章 照片
沈渡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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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花了一整天研究外婆的手记。
手记四十多页,前三十页是雕面工序——选木、开胚、粗雕、细刻、打磨、上底、彩绘、开光、入灵、封蜡、养面、醒面。每一道工序都写了详细的步骤,有些画了图样。
真正有价值的是后十几页。
字迹明显不同——不是记录,是日记。潦草,急促,有些句子写到一半划掉了,有些地方墨迹晕开,像有水滴上去。
"第七年。面还在睡。我没有醒它的力气了。"
"第十二年。渡儿出生了。他哭的时候,面动了一下。"
"第十五年。渡儿七岁了。他碰了神龛上的面,面笑了。我把它盖住了。"
沈渡的手停了。
他七岁碰过傩面?他不记得了。外婆从来不让他碰——但手记说他碰了,面笑了。
"第二十三年。我的手不行了。刻不动了。右脸还差最后一刀。醒面要通面人——我已经不是了。能力在封印那天碎了。"
"第二十八年。渡儿长大了。他像他外婆。他不知道。"
"第三十年。我快走了。面不能跟我走。渡儿会回来的。"
最后一页。
"渡儿,回来。"
沈渡合上手记。他需要消化这些。
然后他发现了照片。
手记下面压着一本旧相册,很薄。他翻开,大部分照片褪色了。只有一张还清楚。
黑白照片,边角发黄。四个人站在一棵大树下。左边是年轻时的外婆——他认得出来,眉眼和记忆中一样。右边是年轻时的吴公——比现在壮,站得直。中间是老庚——比现在瘦,没有现在的佝偻。
第四个人。
站在外婆旁边。一个年轻男人。个子不高,脸瘦,眉骨高。笑得有些勉强,像不习惯拍照。
沈渡看了很久。
这个人和吴公有几分像。不是像吴公本人——是像吴公的某个亲人。眉骨的弧度,下巴的线条。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一行字,外婆的笔迹:
"封面前夜。"
四个人。封印凶面的前一晚。
老庚唱了古调,吴公守着秘密,外婆记了日记。照片上第四个人——
他是谁?
沈渡把照片收好。他决定明天问吴公。
但他没等到明天。
——
夜里,他被吵醒了。
祠堂方向传来声音——不是唱,不是喊,是一种沉闷的、连续的响动。像木头在裂。
他披了外套出门。雾很浓,五步之外看不见路。他沿着石板路往祠堂走,走到一半碰到了阿萤。
阿萤也没睡,穿着外套,手里拿着手电。
"你也听到了?"
"嗯。"
两个人走到祠堂。声音从祠堂后面传来——暗房方向。
沈渡推开后墙根的窄门,甬道里一股冷风涌出来。他举着手电走进去,到暗房门口——
门开着。他下午离开时关了门。
暗房里,樟木箱的盖子——开了。
锁还在,但锁扣从木头里崩出来了,像被里面的东西顶开。黄纸掉在地上,皱成一团。
箱子是空的。
"什么东西?"阿萤在他身后问。
沈渡没回答。他蹲下来捡起黄纸。纸上的符被汗浸模糊了。
他看向工作台。油杉木料还在,工具还在——
吴公的刻刀不见了。
吴公的刻刀从不离身。阿萤说过,床头搁着那把刀。
"你公呢?"沈渡转头问阿萤。
阿萤的脸色变了。她转身跑向祠堂正殿,推开侧殿的门——
竹床空了。被子掀开着,输液瓶在铁架上晃。
吴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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