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的岁月》薄幸锦衣郎

2、父母离异

　　“你说！我是哪里对不住你？啊？你说啊！说啊你！”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我的手在门把手上顿住了，估计是客厅茶几上的那个花瓶，翡翠色的底，映着蓝瓣白蕊绿萼的无名小花。这是家里唯一能够发出如此声音的东西了，所有能够毁坏的物件都因承受不住妈妈狂轰乱炸而光荣牺牲。久而久之，铁制器具和塑料用品代替了陶瓷碗盘和玻璃水，每每握住它们的时候我都会无比怀念瓷器的细腻手感和玻璃杯的剔透晶莹。我就这么呆呆地站着，保持着手放在门把手上的姿势。如果门内的世界称之为家，那么，此刻，我宁愿无家可归。
　　“你好。”
　　被迫从思绪中抽离，我扭头忘向声音的主人，是王小迷。不知道是房子里的争吵声另我悱恻不已，还是她的突然问候让我感到受宠若惊，一时间竟让我不知道要怎么来回答她。几秒钟的寂默。
　　“恩。 。我叫王小迷，跟你一所中学，不过比你高两级呦！你叫秦一一对吧。”
　　她一只手扶着单车，腾出另一只手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梨涡浅旋。
　　“你好。”
　　答非所问
　　“你没带钥匙吧，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她把单车推到墙角，俯身给车子上锁。我看不见此刻她的表情，鬼使神差地轻轻应了一声，她直起身子拍了拍坐垫，挥手示意我跟上她¬。
　　不得不说小迷妈妈是个迷人的女人，三十多岁依旧风韵犹存。破旧的小楼也被她打扫得一层不染，闲暇时还种了些许花草，将小屋装点得格外温馨。她热情地招呼我坐下，软语唤我“一一”。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触动，沉浸在这特有温暖中难以自拔¬。
　　可是，这个家不是我的。我的家，还是要回。

　　我看着爸爸低着头一言不发，除了妈妈低低的啜泣声，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屋内的一切似乎笼上了一层雾霭，以至于矮桌上的一页纸也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签吧，这样 ，于我于你,都是最好的。房子和存款 ，我都留给你和一一。其他的，协议书上都写的很明白了。”
　　爸爸叹了一口气。
　　我看见他望着妈妈地眸子里，有的只是内疚与无奈。
　　我起身上了楼。
　　这是迟早的事，只是真正到来的时候我还是会不知所措地选择逃离。
　　这些日子天总是黑得特别快。我推开窗户，抬头望着淡墨色打底的苍穹之上的冉冉星辰，想起一句话，生命是在自己的哭声中开始，在别人的哭声中结束，而中间的过程，就是幸福。是不是说，人活着，就是一种幸福呢？突然觉得自己多么渺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计，没有人在意没有人欣赏，这样的过程，幸福吗？冷空气使我打了个冷颤，这样的问题，永远也不会得出结果，它也许会困扰我一辈子，直至我满载回忆身心俱损之时，它也就已经在沉默中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关窗户的时候顺便瞥了一眼对面的阁楼，没有灯光的阁楼似乎要将这夜色徐徐吞噬。我深息了一口气，伪装的硬壳却在看到床头柜上的全家福时轰然崩塌。，盈眶的泪水终是淌了下来，我曾经精心描绘的幸福家庭，已不复存在。我把头埋进枕头里，淡淡的茉莉香气引来一阵莫名的酸涩挑逗我的鼻尖。
　　门吱的一声被打开。
　　“一一。。”
　　是爸爸的声音。
　　见我依旧沉默着，他似乎又叹了口气，说。
　　“不管我们对你做了什么，爸爸妈妈，都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
　　“爱我你们口口声声说爱我为我好，离婚就是你们爱的真情流露？这就是你们对我的爱？你们有没有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想一想？”
　　愤怒肆意滋生，我粗暴地打断了爸爸酝酿了许久，此刻却咽在半喉的话语。随后的沉默不是在尴尬中期待下文，而是诧异与自己发出的歇斯底里颇具失恋文艺女青年范儿的吼叫声，竭力遏制如此肥皂泡沫剧般的场景带给我的莫名喜感，以及，倾数崩泻的孤独洪流。
　　等我回过神来，房间里已不见了爸爸的人影。
　　言之凿凿却是道貌岸然自以为是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