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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冉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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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岑的洞府在瑶峰半腰,门前种着两棵歪脖子松,是当年她拜师时和师尊亲手栽的,她时不时注点灵力,如今已经长到合抱粗。
她在树下看到那封信。
信封是玉晁峰特制的药笺纸,带着淡淡的甘松香,封口处贴了一朵干透的玉兰花,施佳儿的习惯,每封信都要粘朵花上去。
她进了洞府,拆了信,信纸抽出来,第一行字就让她的嘴角僵了一下。
“岑儿岑儿岑儿!你猜怎么着,我要去翼州啦!”
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穿着法袍,背着药箱,头上还扎了条飘带,旁边配字:“施医仙出征图。”
冉岑的拇指在那小人脸上蹭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无卿师兄来玉晁峰要人的时候,师父拿药锄追了我半座山……最后她还是让我去了,师父还是拗不过我,说正经的,你别担心我,别皱眉,无卿师兄本事大着呢,我就是跟着去给人治伤,躲在队伍后头那种,保证不逞强,不单独行动,遇到打不过的就跑,绝不跟你学那些死扛到底的臭毛病。
啊……本来想等你出关当面跟你说一声,等了两天你洞府禁制还没开,我就先走了,反正你出关也没什么事,对吧?你要是不看信,我回来拿针扎你。
你出关帮我去洞府看看我的灵药,也可以照顾一二,还有我师父一个人在玉晁峰,你多去蹭吃蹭喝,别总吃辟谷丹糊弄。
回来给你带翼州特产。
佳儿
永昌三百四十四年,秋。”
冉岑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比前面潦草些。
“对了,辽剑尊新收的弟子,长得挺好看的,你们瑶峰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好看?他性格有些胆怯,不要欺负他哦!温柔点,多笑笑!”
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冉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画工实在差劲!
她把信折好,松了口气,没有坏消息。
洞府里静得只剩松针擦过石壁的细响,她忽然想,施佳儿越是这么说,越说明翼州那边不会太平。
她跟施佳儿头回见面,是拜师第五年,那年她在内比台上刚打出点名堂,下手没轻没重,一场比试把镇岳峰一个内门弟子的胳膊卸脱了臼,自己也被对方临死反扑的剑气扫中后腰,划了半尺长的口子。
她捂着腰往玉晁峰走,正撞在往外跑的施佳儿身上,两人一起摔了个屁股蹲。
冉岑压着施佳儿半边胳膊,听见底下传来一声惨叫:“哎哟我的祖宗!你腰上这口子都能看见骨头了,不去医治,还有劲儿撞人?”
冉岑想撑起来,手一软又趴回去。
施佳儿从她身子底下拱出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她翻了个面,扭头跑进药庐翻出一根银针一壶酒,又跑出来蹲她旁边,拿酒冲伤口。
冉岑因为当过三年药人,这点疼痛对疼痛来说是家常便饭,她偏头看她,一张圆脸五官挤在一起,好像比她这个挨刀子的还疼。
缝完了施佳儿还给她打了个蝴蝶结,自己夸自己说好看。
冉岑觉得施佳儿这人挺怪的,就因为这一摔,她就赖上了她;每次见她都格外热情,后来她就习惯了。每隔三天施佳儿准时出现在她的洞府,药箱往石桌上一搁,先检查她腰上的伤口,再顺便给她把个脉,然后从药箱底下摸出个小食盒,说是玉晁峰小厨房做的点心,其实全是施佳儿自己掏灵石让人从宗门外带的。
她对她太好啦,好到让人防不胜防,好到她贪恋这份美好,不忍拒绝,她想如果她在洞府,应该热热闹闹的幸福。
山风灌进来洞府,吹得她脑子清醒了几分。
怕什么?她在怕什么?
她坐在洞府的石床上发了会儿呆,到底坐不住,起身把信仔细收进玉匣里,又给自己找了件事做:去施佳儿的洞府照料灵药。
施佳儿的灵田不大,却收拾得方方正正,每垄药畦前都插着竹签,写着药名和习性,字迹圆滚滚的。
冉岑照着她平日念叨的法子,给喜阴的搭了遮阳棚,给怕涝的疏了沟,又把几株蔫头的甘松各注了一丝灵力。
忙到日头偏西,她直起腰,看见田埂边还搁着施佳儿留下的小玉瓶,瓶身上贴了张条:“岑儿若来,浇完水记得喝一口,别又糊弄。”
冉岑拿起玉瓶闻了闻,是蜂蜜水,喝了一口,把玉瓶收进袖里,才往瑶峰走。
回瑶峰的路上,她经过半腰石阶,远远听见一声鹤唳,抬头就碰见了她那位小师弟。
大剑尊辽参有三位徒弟,大师兄燕弄就是那位在青灵布车旁边的年轻男人。
燕弄和师尊关系不好,除了初见那次,冉岑就再也没有见过大师兄燕弄。
小师弟是辽参在她闭关前收的又一个关门弟子,姓楚,单名一个衍字,才十七,筑基中期,生得确实好看,白白嫩嫩的,看着就单纯好欺。
此刻他正蹲在瑶峰半腰的石阶上,怀里抱着一摞功法玉简,一张脸涨得通红,跟面前一只灵鹤对峙。
那灵鹤是万兽峰散养的,也不怕人,伸着长喙去啄他怀里的玉简,楚衍护着玉简往左躲,灵鹤就往左啄;他往右躲,灵鹤就往右啄,一人一鹤在石阶上拉锯了七八个来回。
冉岑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看不过去出声道:“你踹它。”
楚衍一扭头看见她,整个人惊得往上一弹,玉简哗啦撒了一地,灵鹤低头叼起一枚就跑,他“哎”了一声追出去两步,又回头看看地上的玉简,左右为难,差点哭出来。
冉岑扶额,抬手掐了个诀,一道剑气贴着地面削过去,灵鹤吓得翅膀一炸,玉简从嘴里掉下来,她隔空一抓,玉简飞到手上,随手抛给楚衍。
“多谢师姐!”
楚衍手忙脚乱接住,把玉简抱在怀里,规规矩矩跟她行了个礼。
冉岑看见他低头局促不安,不知是跟鹤搏斗累的,还是在她面前紧张的。
冉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施佳儿信里那句“他性格有些胆怯,不要欺负他”,想不通师尊把他往翼州安排,是为了什么,怎么想都不对劲。
她转身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楚衍一眼。
“师尊有没有跟你说翼州的事?”
楚衍愣了一下,老实点头:“说了,师尊说准备让我跟另外两位师兄去看看情况。”
“你筑基中期,他让你去就去?”
楚衍被她直白的话噎了一下,手都在发抖,整理一下语言认认真真回答。
“师尊说让我跟在后面长长见识,锻炼胆量。”
冉岑盯着他看,心里不解,转身御剑走了。
楚衍抱着玉简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嘴里小声嘟囔着“师姐好凶”。
冉岑御剑到了半空,到底没直接回洞府,绕了个弯往瑶峰正殿去。
她落在正殿石阶上,守门童子见了她,还没来得及行礼,殿门从里面开了。
出来的是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面相普通,搁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袖口绣着一圈淡淡的金线,是辽参座下记名弟子的标识,这人姓周,替师尊管日常杂务,大家叫他周管事。
冉岑刚到正殿石阶,周管事先迎上来,压低声音,“冉姑娘来得正好,剑尊刚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执法堂送来的折子摔了,您劝劝?”
冉岑脚步一顿:“为什么摔折子?”
“翼州仙衙说无卿公子那队人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元城以北的枯骨岭,仙衙派了两拨人进去搜,一拨没回来,一拨回来疯了,嘴里就念叨一句‘地底下有东西在吃人’。仙衙不敢再派人,把折子又推回太虚宗,说此案牵涉邪修大能,请宗门遣元婴以上修士坐镇。”
冉岑眉头皱起来。
元婴以上?翼州到底藏了什么?
她正想说话,左手腕忽然一烫,下意识攥住手腕,低头一看,胎记处什么也没有,可那股热度顺着经脉往上蹿,烧得她整条手臂都在抖。
周管事吓了一跳:“冉姑娘?”
冉岑想应声,眼前却猛地一黑。
恍惚间她好像站在一条熟悉的长街上,两侧铺面挂着褪色的红灯笼,一群人围着她,面目模糊。
剑光劈开人群。
一个年轻男子落在她面前,手里一柄黑鞘长剑,冉岑认得,那是她母亲的剑,琴双。
年轻男子邀功般看着她,笑得吊儿郎当:“哟,冉师姐,又见面啦!”
人群重新聚拢,年前男子挡在她身前,她看见他后颈上有一道疤痕,她心里猛地一揪。
被吓醒。
入目的是许长老那张忧心忡忡的脸,药庐的苦香钻进鼻子里,她躺在玉晁峰药庐的竹榻上,后背全是冷汗。
许长老扭头喊,“醒了醒了!快去告诉剑尊!”
冉岑坐起来,手腕上胎记的位置还在隐隐发烫。
那个街道是翼州云城的云中街。
那个男人她不认识他,他竟然拿着琴双。
许长老凑过来给她把脉,嘴里念叨:“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晕了,脉象还乱成这样,你梦见什么了?”
冉岑翻身下榻,开口:“我先去找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