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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   天光大亮,雨后的平溪镇澄澈明净,连日阴雨积攒的潮气被晨风扫去大半,小院里草木青翠,带着湿漉漉的清新气息。

      屋内静谧无声,只有绵长平稳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谢青芜高热褪去,彻底脱离了昏沉凶险的病态,睡得极沉。连日病痛缠身的疲惫席卷了她所有心神,她眉头舒展,褪去了往日的戒备与清冷,脸颊还残留着病后的浅红,眉眼温顺柔软,是萧珩从未见过的、全然放松的模样。

      他在木椅上守了整整一夜,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无半分倦意。

      目光寸步不离落在床榻上的人,一瞬不瞬,贪婪又克制。

      这三年半的时光,他隔着山河遥遥守望,隔着巷口寸寸克制。他守着她的约定,守着遥遥相望的分寸,把爱意、思念、亏欠,全部压在心底,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见过她的决绝,见过她的冷傲,见过她逃亡的坚韧,见过她思子的落寞。

      唯独从未见过,卸下所有防备、安安稳稳睡在他身侧的谢青芜。

      晨光温柔落在她苍白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条,长睫纤长,安静垂落。萧珩心脏骤然紧缩,积压了数年的执念与相思,在这无人惊扰的清晨,轰然决堤。

      他缓缓俯身,动作轻得如同羽毛落地,生怕惊醒沉睡的她。

      她昏沉虚弱,半梦半醒间总在无意识地发冷、轻颤,哪怕裹着厚被也安稳不下。几番犹豫,萧珩终究破了所有克制,小心翼翼侧身躺上床榻,轻轻将单薄的她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宽阔温热,带着沉稳安心的气息,是她潜意识里熟悉的温度。

      落入温暖怀抱的瞬间,一直辗转不安的谢青芜,下意识蹙起的眉头缓缓松开,柔弱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寻得归宿的归鸟,软软依偎着他的胸膛,彻底沉入安稳的梦乡。

      就是这一瞬,萧珩彻底溃不成军。

      数年隐忍,岁岁遥望,所有的理智、分寸、约定,在怀中温软鲜活的人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微凉的额发,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与呼吸。从前他不敢碰、不敢近、不敢贪,怕惊扰她的安稳,怕逼走唯一的光。可此刻,她完完整整地在他怀里,温顺、柔软,毫无抗拒。

      他再也忍不住。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眉眼,他缓缓低头,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初时轻柔缱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亏欠。他吻得极轻,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弥补深宫禁锢的亏欠,弥补山河相隔的思念,弥补无数个独坐深宫的长夜孤寒。

      沉睡中的谢青芜毫无知觉,只是微微嘤咛一声,下意识往他怀里缩得更紧。

      这一声细碎的呢喃,彻底揉碎了萧珩所有的克制。

      积压数年的爱意与思念汹涌而出,绵长温柔的吻层层叠叠落下,从唇角到唇瓣,缱绻缠绵,久久不曾松开。没有强势的掠夺,没有偏执的占有,只剩日复一日的相思沉淀,是隐忍太久的沉沦,是求而不得的圆满。

      晨光慢慢攀升,透过窗棂,洒满整间小屋。

      一室静谧,一怀温柔。

      他拥着心心念念数年的人,吻着他此生唯一的执念,在无人知晓的小镇长夜,在她全然放松的沉睡里,终于拥有了梦寐以求的温存。

      情愫升温,爱意缱绻,水到渠成。

      他等了太多年,困于君臣分寸,困于她的恨意,困于自己的亏欠,困于遥遥相望的距离。今日所有的克制尽数消散,只剩下最纯粹的温柔与眷恋。

      窗外风声轻柔,草木安然。

      屋内温情脉脉,岁岁情长。

      他拥着她,温存缱绻,圆满了数年所有的相思与遗憾。

      日上三竿之时,谢青芜才缓缓苏醒。

      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浑身的酸软疲惫尽数褪去,只剩下通体舒展的暖意。还未睁眼,便察觉到腰间温热的桎梏,以及紧贴着自己的、沉稳温热的胸膛。

      熟悉的龙涎香萦绕鼻尖,清冽温柔,刻入她过往所有的记忆。

      她猛地睁开眼,眸中瞬间闪过惊惶、错愕,随即涌上浓重的慌乱。

      她动了动身子,才清晰察觉到两人此刻亲密无间的姿态,肌肤相贴,呼吸相融,再也没有半分距离。

      昏沉的片段、温柔的触碰、绵长的缱绻,零零散散涌入脑海。

      谢青芜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耳尖发烫,下意识想要挣扎着退开。

      腰间的手臂却微微收紧,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力道。

      萧珩低头看着怀中人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盛满深沉的爱意与温柔,没有半分帝王的强势,只有沉沦数年的缱绻。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藏不住的深情:“青芜,我爱你…”

      谢青芜浑身都在发颤,不是病后的畏寒,是猝不及防的惊惶。她猛地抬眼,撞进萧珩深沉灼热的目光里,那些散在晨光里的温存,瞬间化作一张细密的网,兜头将她裹住。

      她下意识往后缩,脊背抵上微凉的床板,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声音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抖:“你怎么敢。我们说好的。”

      那个约定,是她留在平溪镇唯一的底气。她以为就算他破例赶来照料她,也会守住那条边界,不会越到这一步。她烧得昏沉,意识模糊,根本没有半分主动应允的余地。

      萧珩环在她腰侧的手臂没有松开,却也没有强行将她往怀里带,只是微微俯身,视线牢牢锁着她,眼底有愧疚,也有不肯退让的执拗。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沉,裹着浓重的疲惫,还有压不住的深情,“我知道我越界了,我违背了我们之间所有的约定。可看着你安安静静靠在我怀里,我实在忍不下。”

      “青芜,这么久了,我只是站在巷口远远看着,等着你的一封信,等着短暂的相见。每一次目送你们母子分开,我都在想,如果可以,我想陪着你们两个人。”

      谢青芜偏过头,不想看他,鼻尖发酸,心里乱成一团。她贪恋抱着孩子时的温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重新和萧珩回到从前那样亲密的关系。当初她拼尽一切逃离深宫,就是为了躲开被他掌控的日子。如今一觉醒来,防线轰然破碎,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放开我。”她咬着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冷静下来,“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不放。”萧珩轻轻叹了一声,指尖小心翼翼,没有触碰她的肌肤,只是虚虚停在她身侧,“我不会逼你跟我回宫,不会强迫你现在就接受我,但是,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就像当初那个山脚下,好不好?”

      屋外,御医已经在檐下候了许久,不敢贸然进屋,只安静守着药炉,时不时搅动罐中的汤药。小院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风吹竹枝的轻响。

      谢青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纷乱的心绪慢慢平复。她清楚,现在哭闹、挣扎都没有用处。萧珩一旦动了心思,从来都不会轻易收手。她必须重新立下规矩,把属于自己的底线牢牢抓回来。

      她缓缓转过头,眼底褪去慌乱,重新覆上一层清冷的克制,“你想要这样,也可以。但我有条件。”

      萧珩眸光一动,立刻凝神,认真听着,只要她愿意开口,什么条件,他都愿意试着答应。

      “第一,我依旧不会回宫。我就住在这个小院,守着我的药圃,过我自己的日子。”

      “第二,相见的主动权依旧在我手上。若是我不愿意,就算是孩子想我,我也可以不见。”

      “第三,不能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不能派宫人、暗卫围着小院,不能把我的存在传到外人耳朵里。若是哪一天,我觉得压抑了,我依旧可以走。到那个时候,你不许追,不许拦。”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每一条,都是她最后的退路。

      萧珩静静听完,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却没有反驳。他心里清楚,想要她一下子放下多年的恐惧,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根本不可能。那些温存,只是他偷来的,他没有资格索求更多。

      “我答应。”他缓缓开口,郑重地应下,“只要你愿意留在这儿,愿意给我一点点靠近你的机会,我全都依你。我不会逼你,不会强行带你走。只要你没有说要离开,我就安安静静陪着,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孩子。”

      谢青芜抬眸看向他,依旧带着防备,却少了当初那种视他为洪水猛兽的决绝。

      “还有。”她顿了顿,声音轻缓,“若是以后,你再来,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再擅自靠近床榻。一切,都要我愿意才行。”

      “好。”萧珩轻轻应下,眼底漾开一点柔软,“我记牢了。”

      他终于慢慢松开箍着她腰的手臂,往后退开一点距离,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不去逼她。

      谢青芜立刻往边上挪了挪,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抬手拢好散乱的衣衫,耳尖依旧泛着红。她低头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他:“孩子呢?”

      “留在宫里,乳母照看着。”萧珩轻声道,“梅雨季路途湿滑,我怕路上折腾到他,这一次没有带来。等你身子完全养好,若是你想见他,写信告诉我,我再带他过来。”

      谢青芜轻轻点头,心头稍稍安定。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御医低声询问,汤药已经煎好,是否端进来。

      萧珩应声,起身走过去,亲自把药碗接过来。药汁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苦香漫开。他端回床边,拿小勺舀起一点,吹凉,递到她面前。

      “来,把药喝了,身子才能彻底养好。”

      谢青芜没有拒绝,接过小勺,慢慢喝着苦涩的汤药。

      接下来几日,萧珩便留在小院。他恪守刚刚说好的条件,不再贸然越界,白日大多安静坐在檐下,或是帮她整理晾晒的草药,安静看着她。若是谢青芜想独处,他便自觉退到院外巷口,绝不打扰。

      他会陪着她一同熬药,陪着她坐在竹篱边看雨停之后的远山,偶尔提起宫里孩子的趣事,讲小家伙又学会了什么新话,拿着小木铃到处跑。

      每一次说起孩子的时候,谢青芜的神色都会柔和几分。

      只是夜里,成了一道微妙的难题。

      谢青芜不愿意再同他同榻,到了傍晚,便把屋内那张闲置的木榻收拾出来,让他睡在那边。萧珩没有争执,顺从地住了过去,只是夜深的时候,他会静静望着床榻那个方向,目光绵长。

      他不急。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时日。

      这日午后,雨歇天晴,阳光暖融融洒在小院。谢青芜坐在檐下,正在分拣新采回来的草药,忽然听见巷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萧珩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包点心,还有几本医书,是他特意让人从城中书局寻来的。

      他走到她身侧,将东西放下,低声开口:“方才收到宫里传来的消息,臣儿这几日总在问母妃,吵着要过来。”

      谢青芜分拣草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浮起淡淡的暖意。

      “等我再休养几日,写封信。”

      萧珩眼底一亮,轻轻颔首。

      日子就这样缓缓流淌,平静,又藏着微妙的拉扯。谢青芜的心防,在他日复一日克制又温柔的陪伴之下,一点点松动。她依旧没有完全放下过往的芥蒂,可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看见他就满心戒备。

      只是萧珩心底藏着一个小小的期盼。

      他盼着,终有一天,不必靠着偷来的温存,不必靠着妥协的约定,她会心甘情愿,主动靠近他。

      这天夜里,月色很好,透过窗棂淌进小屋。

      谢青芜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意。她侧过头,看向不远处木榻上那个安静的身影,心里纷乱,有抗拒,有不安,还有一丝认命。

      她知道,往后这条路,注定难走。自由与牵挂,牢牢缠在一起,她再也无法轻易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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