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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谢桓的供 谢桓的供词 ...

  •   谢桓的供词,在陶御史别院里吐了出来。
      正月初五,谢桓借卫长史围院之乱,带卫蔷从密道出城,投了陶御史。这位谋了十年的“谢爷”,坐在别院书房,窗纸外头是腊月的风,吹得檐角铁马叮当。他面上的那层温和终于碎了,颧骨上的肉松下来,露出底下算计了十年的疲。
      别院的守卫比往日多了一倍,廊下站着的不光陶府的家丁,还有几张生面孔,腰间挎着刑部的铜牌。沈骊递了名帖进去,管家躬身引路,穿过两道月洞门。院里的积雪扫出了一条道,扫雪的婆子缩着脖颈,扫帚划过青砖,沙沙地响。廊柱上的旧对联让风撕了半边,剩下的半边卷着边,墨色褪成了灰。书房的窗纸上透着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伏案疾书。
      “沈司刑逼得紧,卫长史逼得也更紧。我左右是死,不如死在她前头,把卫家掀了。”他端起茶,盏沿磕在牙上,发出一声轻响,茶沫沾了嘴角。
      陶御史年过六旬,须发花白,亲自录供。他写字慢,一笔一笔,谢桓说一句,他录一句,录满一页,推过去让谢桓画押。画押的印泥盒摆在案角,朱砂干了大半,结着一层皮。屋里一股陈年的墨臭,混着炭火气,压得人胸口发闷。录到“沈周氏”三个字时,堂上除了笔尖走纸的沙沙声,就剩炭火的哔剥。窗外一阵风过,檐角铁马叮当撞了两下,又静了。烛焰让风压得伏了一伏,又立起来,把谢桓的影子在墙上扯长了,又缩回去。谢桓每画一押,笔锋都抖一下,押出来的字,最后一竖拖出长长一道。
      陶御史坐对面录供,笔尖在纸上走得稳。谢桓供称:永昌元年,卫长史借南货吞七桩,命他布网灭口;七桩里的死者,皆知南货之数,或验出死因;沈周氏是朝廷派来的提刑,查到一半被并了网;左手断指的近侍,是卫长史从宫里安插到谢府的刀,连他谢桓也调不动。
      “卫长史借我的名头杀人,又借我的手替他藏刀。”谢桓冷笑,笑纹却扯不到眼底,“我这条命,是他手里一根用旧的绳。如今绳要断了,他先断我。你道别院那把火是谁烧的?是我烧的。烧的是他安插在我府里的眼线名册。册子烧了,人也走了,他抓不到把柄,只能干瞪眼。”
      沈骊在旁听着,没插话。她靠着柱,指节无意识地在袖里摩着那枚提刑玉。谢桓这面,她早料到会翻。可翻得这么彻底,连卫长史安插在谢府的近侍名姓都供了,倒是意外。她想起废库陆怀清身下那六桩草稿,想起娘颈骨的掐痕,左手重右手轻——谢桓这回说的,和骨头对得上。可她不动声色。供词要一句一句抠,抠出来的每一句,都得能跟骨头对上、跟账对上、跟册对上。谢桓的话,七分真里掺着三分假,真的那七分,得她自己拧出来。
      “谢爷,”她等谢桓说完,才开口,声线绷得平,“你供得痛快,是怕卫长史先灭你口。可你供的这些,御前若压,便是废纸。”
      谢桓抬眼,眼里第一次没了算计。他放下茶盏,盏底在案上转了半圈:“沈司刑,你娘当年也这般,凡事往最坏处想。我供不为你,只为我自己那条命。卫长史倒,我或许能活;卫长史不倒,我明日便是一具‘暴病’的尸。”
      他放下茶盏,盏底在案上转了半圈。“她进京那年,我在城南的茶楼上见过她一面。青布衣裳,袖口磨了边,走的却是官道正门。我那时想,这个妇人,撑不过三个月。她撑了半年。”
      陶御史把供词收进匣,合盖时铜扣一声脆响。“沈司刑,这供词,与你的七桩并案卷宗并一处,便是钉死卫长史的双钉。谢桓虽恶,这回,是咱们的刀。”
      “谢爷,”沈骊没起身,把抄好的供词推回去,“卫长史的刀,你供了。刀上头那只手,你见过几回?”
      谢桓搭在案沿的手指停了停。“见过一回。隔着琉璃屏风,看了个背影。那人坐的椅子,比卫长史的矮半寸。”他顿了顿,“矮半寸,坐得最稳。”
      沈骊把这句也录进抄本。宫里的事,有时一句顶一万句。抄本的墨还没干,她把纸页提起来晃了晃,凑到炭盆上头烘着,烘到半干,才折起来收好。
      谢桓看着她落笔,忽然道:“沈司刑,你知道我为什么肯供到这个份上?”
      “你知道卫长史护不住你了。”
      “不止。”谢桓笑了笑,这回笑到了眼底,笑里全是凉,“是我想看看,你娘没走完的那条道,你能不能走通。走通了,我这条命折在半道上,也算有个响。”
      沈骊收了笔,没接这话。窗外天彻底黑透了,别院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光落在雪上,一圈一圈。风打巷口灌进来,凉意贴着地皮爬到脚背上。
      沈骊把谢桓的供词抄了一份,贴进铁匣。母案的网,从谢桓的口里,又松了一寸。她望向窗外,腊月的风卷着碎雪扑在窗纸上,晕开一团湿痕。谢桓的供,揭开了卫长史的刀,可刀后还有握刀的手——掌印卫那道影,谢桓的嘴里,一个字也没吐。她把抄好的那页折进袖中,指腹压过墨迹未干的“卫长史”三字。这一寸松了的网,能不能扯到宫里去,还得看明日御前那道墙,塌不塌得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谢桓的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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