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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好明天 ...

  •   又跑掉了一个。

      “这都这个月第几个了?”负责记录的男子无奈拿刚打印出来的新通缉令糊墙。
      纸还热乎着呢。

      “跑了才算好。”有人冷嘲热讽。
      “人家那是天生就享福的命,我们这算什么,保护动物?”
      “话别说那么难听,留几分嘴德对你也有好处。”

      “我留嘴德?是我让在座诸位在这叫唤的?我让咱们在这互帮互助吹冷风的?”
      “我告诉你们,柿子别专挑软的捏,你们去和上面大大大老爷反映过的不好去。”
      “和我说?没用!”

      竟是大有要趁有理攀人身上的架势。

      砰。
      一声枪响后,一切回归寂静。

      ……
      一股人类难以忍受的恶臭和诡异的甜腻味道侵入了水母的鼻腔。

      落地第一件事,先把体内的秽物排除。
      水母绝望地跪趴在地上,掌心处尽是些沙粒和微小石子摩擦出的道道血痕。
      一世英名……

      在为是否会感染大病一场担忧之前,水母沉重地闭上了双眼。

      “答应我,你什么都没看见。”

      并不是在和周围的人类对话,尽管周围有不少奇形怪状的人类。事实上,水母根本没有说话出声,仅仅是在脑内主观的发起了一次对话交流。
      “我什么都没看见。”脑海中的声音可疑地停顿了几秒,“我们先去找点水漱口好吗,我也好想吐。”

      “……你有这个功能吗?”
      “没有。”声音听起来生无可恋。

      呕吐后紧跟着的是胃酸上涌造成的灼烧感。
      从胃部,胸膛,食道,气管,扁桃体,还有生理性眼泪,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发出哀嚎。
      少年纤细的骨架和过于矮小单薄的身影不禁让人怀疑他是否还有力气完成顶着疼痛起身的壮举。
      水母只是普通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但,下一秒。

      “我衣服呢?”水母不可置信。
      起身时水母的手直接拍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只是有点简陋,还穿着呢。”声音安抚。
      水母沉默地看着身上勉强遮住敏感部位的破烂布条,发出本日第一声爆笑。

      开局出生在垃圾场不挑你理,衣服都不给一件是什么意思?
      哈哈,他真是*了。
      不知道该咒骂谁,水母先行攻击了兢兢业业的绿色生产者,将之作为动词广泛使用。
      此处省略万字。

      “江絮。”
      才发现附近一圈的人类似乎不太正常,近二十来个人随风摇晃着,低头摆出并不标准的体前屈姿态。

      “他们为什么把头垂到了地上,邪教仪式?”
      江絮没有立刻作答。

      “江絮?”
      声音这才延迟几拍响起:“我还活着那会,这种事是违法的。”
      “有危险吗?”
      “……不,不算有,非法吸食致幻药剂的人行动很缓慢,比起这个,你更需要担心这地方过于混乱没有管制的问题。”

      “那就无所谓了。”
      水母不太在意的绕开这群障碍物。不会攻击他就是目前最大的好消息。

      水母很清楚,目前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从这里找到干净可饮用的水资源。
      一方面是缓解口腔内的异味,处理掉脸上的污渍,另一方面他也真的需要干净的水来维生。
      可以说想要在这里扎根,没有任何办法绕开水。

      若是在野外,江絮丰富的书面知识可用来辅佐水母,但这里在城内。
      城市内获取水本会更加容易,理论上只要伸手就会有水杯送达。水母伸手几次却都无果,显得略有几分滑稽。
      还是要找公共设施。

      连续借过复制粘贴一样走几步刷新一个的折叠人,可疑的蛆虫遍布爬行的肉块与垃圾山里流淌出的让人皱眉的汁水在沿途堆满,每走一步都有发出吱呀声的抬脚黏腻感。
      水母终于看到了要走出去的希望。

      比起没有任何基础设施的垃圾场,墙壁延伸出去尽头的地方有一点光亮,黑暗中如飞蛾扑火般显眼。

      “借你的衣服擦下脸好吗?”

      礼貌询问了折叠人中的一名幸运儿,水母无法忍受自己在可能见到人的地方脸上手上还有脏污。

      “是不是不太好?”江絮的话及时到了耳边。
      “所以我在问他。”

      幸运儿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摇摆。水母耐心地等待着,他猜这个人的意思是'是的他很乐意'。

      随着污秽的离去,少年的美丽外表得以重新面世。

      水母清爽地甩甩头,浅金色的卷发在微光的照耀下显现出健康的光泽感。
      随意把手指埋入难打理的卷发把头发弄乱,按自己的心情让发型能显露出其主人张扬的本性。

      江絮欲言又止。

      少年如同可怜的落水狗一般蓬松的炸毛,先前因为流泪泛红的眼眶和小孩子一般的外表让其看起来刚遭受过虐待。
      刻意弄乱的毛不多不少,展现出少年一路的风霜。

      “有话直说。”
      水母被江絮奇怪的心情弄得莫名其妙,凭空瞪了一下无法触碰到的对象。
      柔软且乖顺。

      “你看起来有点。太引人注目了。”
      “……”
      “嘲讽我直说。”水母叹了口气,“等我找面镜子看我长什么样子的,不好看你就完蛋了。”

      未知外貌造成的不协调感,也是没办法的事。
      水母猜测自己的身高一定矮到了一个程度,这才会导致他现在看所有人都是一个仰视的状态。

      再次前行不过数十步。

      一阵刺骨的冰冷感,水母不得不低下头怜惜自己遭受了过分苦难的脚。廉价橡胶拖鞋踩中了一个地面坑洼形成的污水潭。

      刺目的光彩随着涟漪的消逝重新凝固。飞行器的奔腾带起的暖风吹的水母嗡一声开始耳鸣,寒冷到就差能呼出白气的天气配上焦油,水母差点捂住嘴梅开二度。

      廉价循环音乐和广告语们重叠一起喋喋不休。前进天堂,后退炼狱,每秒都在抢占自己存在感的灯牌Logo鼓点混杂跳跃,背后是被忽视已久的腐臭。

      一步之遥。

      所谓大都市就是有人有车有钱有肾上腺素分泌的美好希冀。远胜二人过往见识过一切灯光规模的夜景流淌着奢靡的色彩,蓝粉红为主的广告灯牌晃得水母的脸一片苍白。想要实现梦想吗?那就投身于此,献出你的一切吧!

      “至少我们有水用了。”水母看着经典左右两边的粉蓝小人图标冷静道。

      我们已经保持了两千年的和平。公共平台的播报正在喋喋不休的表达庆祝,声源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略显模糊不清。

      疾病特有的木头腐朽味道专往水母的鼻腔里钻。很难比较这个和厨余垃圾与人体结束密封状态的混杂气体哪个更灾难点,共同点在于长时间在这个环境下待着他应该也会这样死掉,成为隐秘角落腐烂的一员。

      街边的火光连绵起伏,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员拿着喷火器对着垃圾堆一顿喷射,没看到有效成果反倒先闻到了塑料烧焦的味道和肉香。头顶密布的金属管道时刻不断地往垃圾堆内继续倾倒着各种垃圾。

      水母连忙躲回巷子里生怕慢一秒被来工作的人当垃圾一起清理掉——鬼知道这种地方的人能干出什么事。

      一顿噼啪声。随着烧烤大业的推进,小巷边缘的之前被水母当做是用来遮挡排泄物的木板底下居然陆续钻出了人,抓着几件破烂衣服就往离主街道更远的地方狂奔。

      水母这才后知后觉,刚才走出的小巷不是垃圾场,是无家可归的人过夜的家。

      “回去?”
      “只能回去了。”

      沿途捡了些还算干净的塑料袋,冲洗干净甩掉水,往地上一铺就算床单。
      枕头和被子却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水母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也干不出夺取他人御寒措施的事情。

      习惯了海鲜腐烂的腥臭味,水母勉强做到在这里不捂着鼻子行走。
      得到了自由闲逛的权利,失去了嗅觉,怎么不算有舍有得。

      废弃房屋是否有人居住的特征很明显,会用各种东西把入口挡住,然后在附近写满诅咒和威胁的话。

      很反直觉的是,越是穷苦的人,越容易被偷。比起伪造这里无人居住,不如在门口做好各种陷阱。有人来犯,便是死也要拉一个一起下水。
      即便如此,睡梦中死亡或者只是被偷走鞋子的人也比比皆是。

      顺利找到一间没被诅咒过的空屋当落脚点铺好床单,搬些石头放在跳下来的落脚点处就是安全措施。
      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只能祈祷。比贫穷更可怕的是他没有自保的能力还有琉璃般易碎的容貌。

      以后,这里就是家了。
      比安心先来的是饥饿和本能厌恶产生的反胃。
      明天,明天一定要找到食物。

      挡板合上的瞬间,世界回归黑暗。

      透过地下室留出的换气孔,水母死死盯着流光溢彩的夜间都市。人群匆忙的脚步声与某处有人遇害的摔倒声重叠到一起,震耳欲聋的广告声、音乐声、枪声将贫穷的苦楚与富有的麻木推上浪潮的顶峰。

      女士们,先生们,其他性别者们,还有非人类们。又一轮狂欢开始了!

      霓虹灯球冉冉升起,盖过明月盖过太阳,直飞冲天逃离的大型客机被无预谋的庆祝枪炮击落,炫目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光,尖叫声层出不穷用以欢呼朝霞的到来。

      让我们为美好的明天干杯!

      —————————
      无时间记录,片段1。

      蓝莓味,巧克力味,蟑螂味,彩虹味……?
      居然有可以点火的柜子和看着像铁锅的东西,真厉害啊。

      水母心平气和地溜达着寻找餐厅,幸运的获取了一袋草莓味营养剂充当今日份的早餐。
      不用饿死乃世间最幸运之事。

      习惯性环视四周不知道要寻找什么无果,水母放弃了想要表达感谢的冲动,转为又一轮探索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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