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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许先: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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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临安钱塘的街坊领居都知道许大夫是个怪人。
医术怪好的。
模样怪好看的。
除此之外更怪的是许大夫从不会过断桥,哪怕绕大半个钱塘也坚决不走断桥。据许大夫说,算命先生的算过,断桥这地方克她的姻缘。
可是,虔诚得感人的许大夫,偏偏到了二十七岁高龄还没娶妻,这就让热心街坊领居泛犯起嘀咕了,该不会算命先生说反了吧,这断桥上说不定就有她的姻缘呢!
作为当事人的许大夫,只能就着瞎编的理由继续糊弄下去,总不能扯着嗓子喊:大家快醒醒,这是白蛇传剧本呐!坏消息:我一个青白CP粉,穿成了我最讨厌的许仙。更坏的消息:我还是个女的。好消息:我终于可以干点什么了。
呵呵,还断桥相遇呢,我不去断桥,白素贞总不能凭空掉我头上吧?白娘子可是多少拉子的童年女神,凭什么偏要脑残一样嫁给一个懦弱无能的男人?
成亲、开药铺全都是靠老婆给钱!一面贪恋老婆温柔贤淑一面轻轻松松就被人挑拨,自己还是大夫呢,老婆怀着孩子还死劝着人喝雄黄酒,偏偏又胆小又弱鸡,还被吓死了。
千年蛇妖又不是千年傻妖,以身相许然后结婚生子什么的报恩剧情,不过是封建思想下男性叙事对完美女人的集体臆想罢了——想得真是美!白蛇嫁许仙,天理难容!
再看看人家小青,无论姐姐做什么都无条件支持,陪姐姐修行,陪姐姐下山,陪姐姐闯水漫金山这么大的祸,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这样深情完美的妹狗,不能和姐姐在一起,更是天理难容!
横竖都觉得天理难容的许先,穿越到这一世一个人在剧本里漂了二十几年,同样成了许家宗族眼里天理难容的存在——
许先气喘吁吁迈进自家小院的时候,堂屋里许姣容满脸愁容,李公甫烦躁地扯着胡子,对面大剌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吊梢眼的妇人和一个吊儿郎当嘬着茶的年轻男人,院门外看热闹的人头挤得满当当的像是赶集的蚂蚁。
看见许先来了,那妇人像是中场休息好了,嗷的一嗓子就嚎起来了。
“憾文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志远可是你堂哥,你不娶亲也就算了,志远要是娶不上媳妇,老许家这一房可就断了香火啊!”
许先抬脚走进去,药箱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把妇人震得一愣。快到家得时候,她已经从邻居七嘴八舌的议论中轻松知道了事情原委。倒是不出她所料,许志远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把家里攒着娶亲的三百两银子拿去赌钱输光了,现在人家姑娘要退亲,三伯一家来要钱来了!
说是三伯,其实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当年祖父年轻时收养了一个孤儿,随了许姓,后来祖父有了她爹,也没有亏待那孤儿——另置了宅院、出钱娶妻,算是仁至义尽。可那人家三伯一家却不这么想,总觉得许家的家业本该有他们一份,更是拿着她一直没娶亲传宗接代的事戳脊梁骨。
按此时的习俗规例,没生出儿子的一房,家产是要并给有儿子的一房的。
许先冷冷一笑,“他娶不上媳妇是我害的不成?你教子无方,儿子赌输了三百两,凭什么让我们出钱?”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猛地站起来,“好歹我也是你长辈!”
“长辈?”许先呵了一声,“是长辈那该有长辈的样子。”
许志远终于抬起头,眼神躲闪,嘴里却强硬道:“憾文弟,我又不是不还……”
“拿什么还?”许先直视他,“你赌坊里欠的债,利滚利,你拿什么还?”
许志远被噎住,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三伯母眼见下不了台,干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撒泼打滚起来:“老天爷啊!你要逼死我哟!当家的,谁叫你个苦命的死这么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没法过了啊——”
许先看着这一幕,心里厌烦到了极点。
一千年来,她穿越过很多世,哪怕这一世是一个剧本世界,其实人性也没多大区别。有很多人你退一步,他进一丈。你进一步,他胡搅蛮缠。
果然,下一刻三伯母猛的站起来,吊梢眼聚起恶毒的狠劲,转向门口看热闹的邻居,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大家评评理!这许憾文,二十好几的人了,不娶亲不成家——”
“二十大几的人了,白生生的,细皮嫩肉的,连喉结都没有,跟个娘们似的——”
院子里骤然安静,随即又是一片窃窃私语。许先藏在袖子里的手不受控制的握紧泛白。
许姣容脸色煞白,李公甫握紧了拳头,气得干瞪眼。
女扮男装的这些年里,许先已经说不清处理过多少次类似这样的身份危机了,她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对方越想看你慌,越想看你陷入自证陷阱。
可她不会上当,反而耸耸肩笑了。
“三伯母,你这是在夸我长得好看?”
三伯母被她这反应呛住了,随即更加尖刻道:“我呸!一个男人,长成这样,怪不得不娶亲,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
“就是!”许志远在一旁帮腔,“二十好几不结婚,不是龙阳就是不举!”
许先冷眼看着这对母子,心里却一片澄明。这套路,她见过的,自古以来带点某方面相关的谣言杀伤力巨大,百试不爽,更何况脏水泼到人身上时不分性别的,就算她真是男子,难道脱了裤子验明正身就完了吗?不会的,因为攻击者只会像闻到血味的野兽变本加厉的撕咬你。
“说完了?”许先语气平淡。
许志远被她这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激怒了,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她:“你他妈这兔儿爷——”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许先的衣角,一股力道骤然袭来。许先侧身卸力,顺势一送,许志远重心不稳,重重摔在青石板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院子里鸦雀无声。
三伯母尖叫起来:“打人了!许憾文打人了!”
许先甩了甩手活动着筋骨,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许志远:“各位街坊见证,我可没打人。只不过下次再敢动手,可能就不只是摔一跤了。”
穿越那么多世,可不是白穿的。她当女警那一世学的擒拿,隔了这么多年,手感居然还在——一个赌鬼,也配跟她动手?
三伯母见儿子脸都摔青了,彻底撕破了脸,冲着院子外嚎啕大哭:“大家快来看啊!许憾文这个小白脸,不男不女的怪胎,打自家堂哥了!大家评评理啊!”
“你们说哪里有男人像她这样子的,她就不是个男人!”
“难怪不娶媳妇,怕是什么假把式!”
一句比一句难听。
许姣容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反驳,却被许先按住了手。
没必要。
对付这种人,你越解释她越来劲。
许先正准备开口反击,却听见院子外传来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
“谁说许大夫不是男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绯衣女子款款走来。
眉目如画,唇红齿白,一身绯色长裙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腰间系着银色丝绦,衬得腰肢纤细如柳。
满院喧嚣顿时消失殆尽。
连三伯母的嚎哭都卡在喉咙里,瞪大了眼睛看着来人。
余夙伊施施然走到许先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手臂,整个一笑靥如花。
“三伯母,您方才说许大夫不娶亲是因为有毛病?”
三伯母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余夙伊目光扫过院子里看热闹的众人,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和坦荡:“那是因为许大夫在等我呀。”
院子里顿时像浇了锅沸水,哗啦啦响。
“这是谁家的姑娘?”
“好生标致!”
“许大夫什么时候定的亲?”
余夙伊不理会那些议论,转过脸看着许先,眸光盈盈似水:“憾文,你不是答应过我,等你忙完这阵子就上门提亲吗?怎么还瞒着家里?”
许先看着余夙伊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感受着四周投来的惊艳和羡慕的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这妖,演技真好。
看着许先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余夙伊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许先,我在帮你解围,你配合一下好不好?”
许先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无语,你这华丽登场一击制敌的,还需要我配合?
只用了一刻钟,余夙伊四两拨千斤,制住三伯母子,还顺手平息了黄谣攻击,许家小院重归静好。
见吃瓜人群已散去,许先轻轻抽回被余夙伊挽着的手臂,退开半步:“今日多谢,我送你回去。”
余夙伊转身对许姣容和李公甫福了一礼:“许家姐姐姐夫,今天冒昧了,夙伊先告辞。”
许姣容张了张嘴,想留也不合适,最后只能叮嘱许先:“憾文,你好好送送余姑娘。”
站在院门口,许姣容看着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走出小院进到巷子。余姑娘走在前面,时不时侧过脸跟憾文说话,憾文落后一大步,轻淡的应着。
多好的姑娘啊——长得好看、聪明伶俐、还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护着憾文。可憾文是女子啊。她要是真跟这姑娘好了,那不是害了人家吗?可她要是不跟这姑娘好,那她又该怎么办呢?
许姣容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李公甫来拉她,她才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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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无话,直到钱塘江边无人巷口。
余夙伊的声音才从许先身侧带着叹息响起:“许先,今日只是缓兵之计。是你说的,这个封建社会是吃人的社会,街坊邻居,世俗纲常,这些你怎么面对?喜欢你的凡间女子不少,但她们都不知道你其实是女子,更没人可以陪你演戏。而我有漫长的寿元,我可以陪你把这一生一世都演完。”
“余夙伊,我不想你陪我演戏。”许先站住脚,没有看她,“我当你是我这一世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我不值得你这样。你应该遇到一个能真正回应你的人。放手吧,好不好?”
“不好。”余夙伊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许先,我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借钱闹剧、闲言碎语、媒婆拉纤,这些你都没有受够吗?”
许先笑了一声,眼眶红了。“你问我在坚持什么……余夙伊,我知道你要的是我也喜欢你,可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明知道给不了你,还让你越陷越深。”
“我也不过只努力了七年……”余夙伊双目含泪,颤声道。
许先摇头,唇角的笑容苦涩至极:“我最大的遗憾就是,如果第一年就算了,又何苦耽误你到今天。”她深吸一口气,“余夙伊,我们以后都尽量不见了吧。”
许先说完最后一句,不敢去看余夙伊的眼睛,转身就走。
“许先!”
许先被扯得身子一晃,用力掰开余夙伊紧紧攥着袖子的手,没回头,走得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身后余夙伊的声音追上来——
“只要你没有喜欢别人,我不信,你总有一天会喜欢上我。”
许先憋着一口气急走,直到拐进另一条巷子,余夙伊站在原地的眼神再也看不见自己,才大大喘了几口气,不知是喘气喘的还是心口堵的,眼角红了。
不知靠着冰冷的石墙站了多久,直到脚麻了,许先才惊觉天色已经晚了,自己竟然在这儿站了一个时辰。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快步往家里走去。
不远处另一条巷子里,两个女子结伴而行,不时左右打量周遭,似乎初到此地不甚熟悉的样子。
前头女子一身月白罗纱,广袖流云,素纱披帛随风轻扬,高髻垂着白纱幔,玉簪垂珠,步履优雅从容。身侧跟着的少女一袭翠青纱衫,衣袂利落,青丝简单挽起,绿流苏随步伐轻颤,眉眼鲜活明快,一静一动,相映分明。
又走了一截,青衣少女嘟囔道:“姐姐,这地方怎么这么偏啊,连个问路的人也没有。”
白衣女子柔声安抚道:“小青,莫急。想来是我们对此间不熟,走错了方向。既然菩萨已经指明我们往那断桥去寻,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青衣少女刚要说“好”,忽然瞥到巷口一道淡青长衫的身影经过,正想上前问路,却不料那人走的极快,已进了另一条巷子转眼就看不见了。小青刚想施法去追,却被姐姐拉住了。
“小青,此间乃凡人地界,不可轻易施法。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寻也不迟。”
青衣少女挽着姐姐的手臂,将下巴靠在姐姐的肩膀上,调皮道:“姐姐,你倒是一点都不急,难道你就不好奇,不想早点见到那许先?”
白衣女子微微侧过脸碰了碰小青的额头,低声笑道:“既是命中注定,何必着急。或早或晚,总会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