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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半师之谊
苏砚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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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辞将手中檀盒向前递了递:
“不知三娘如今是否仍好骑射,当年我曾教你骑射,也算有半师之谊,奈何当时心有他念并未尽责,这玉韘就当赔罪。”
闻言,言知遥的神情有些恍惚,随后露出些许温软笑意,抬手抚上眼角细痕:
“我的骑射乃是我阿姊亲手所教,你算什么半师,又何谈赔罪。”
苏砚辞依旧举着檀盒不放:
“三娘无需多虑,我只是想在你作出决断之前,尽可能为自己争取一些胜算。”
见苏砚辞还仰头望着她,言知遥后退一步:
“为了能完成故太子所托,竟做到如此地步,真是难为苏郎君了,此事我会好好考虑。”
话落,言知遥福了福身,转身离去,角门也随之关闭。
见周围没了人,刚刚默不作声的墨奴轻哼一声:
“郎君刚刚就差求着言小娘子答应结亲之事了,言小娘子却还是这般冰冷。幼时明明软糯讨喜,如今怎的......”
他的抱怨在看到苏砚辞撇来的目光是戛然而止。
苏砚辞收了檀盒,却将玉韘捏在指尖摩挲把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言知遥没有当面拒绝他,他便已觉万幸,哪里还敢奢求其他。
想着,他垂眸看了看手中玉韘,神情无奈。
教她骑射也有月余,怎么不算半师,没良心。
......
再次回到落雪轩是已是暝色初合,四野沉晦。
言知遥半倚在罗汉床上,手上摩挲着案上的秘色橄榄瓶,深思恍惚。
苏砚辞曾说她们是旧友,这话其实没错。
他们自幼便相识,苏砚辞教她习字,督她骑射,自然可在故交之列,可后来他们渐成陌路,两相厌弃。
究竟是从哪一日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他无端回避、目不交睫,以及对她的那句“纵她慧质仙姿,终成虚妄”开始的吧。
言知遥摩挲的手蓦然顿住,冷哼一声。
其实抛却这些不提,苏砚辞的确是个极好的夫婿人选。
先不说他那副好皮囊,单说他尚在垂髫之年,便已力压满朝公卿子弟,独得东宫信重。
更别提他未及弱冠便以雷霆之势,助太子将诸皇子压得无力抬头。
哪怕辅佐最没有根基的皇长孙殿下,他都差半子将其送上皇位。
甚至在将踏黄泉之际,他都为皇长孙谋划好了后路。
手段如此了得,实在叫人折服,可惜啊,终是折在陈璟手中。
思及此,言知遥腰背一僵,慢慢直起身。
陈璟可是给了她三日之期,否则就要她性命。
这人终日端着副温润假面,实则内藏鬼蜮之心。
早晚将他骨子里的鬼形拽到日光下,照他个魂飞魄散!
可眼下却得先应对这三日之期。
言知遥复又摩挲起手边的橄榄瓶,眸光流转。
半晌后,言知遥看向一旁打扇的听夏:
“年前的时候,我曾给你一把玉骨缀珠纨扇,命你好生收着,你去把它找出来。”
听夏立刻朝西边的博古架而去:
“奴记得那纨扇,单看那扇匣就知里面的东西不是凡品,奴当然得仔细收着。”
说话间,听夏已将那扇匣捧到言知遥面前。
言知遥打开扇匣检查,见纨扇完好无损便将匣盖盖好,放在几案上:
“取拜匣里最好的硬黄纸来,我要写封拜帖。”
她将写完的拜帖折好,放在扇匣上敲了敲,示意听夏:
“这是贽礼,明日一早送去长公主府,门房的银封不要忘。”
谁说她只有两条路可选,她偏偏要蹚出第三条路。
......
苏砚辞负手站在窗前,遥望天上半月,久久不曾动弹。
直到影子都移了位,他才低声道:
“珩之,今日借了你的名头,你莫要怪。以她那般性子愿入册应选,应是属意于你,大概更愿意听的你话。她如今仍是厌我,不愿理我.....”
“郎君,安王殿下今日也去了承恩伯府。”
墨奴将桌案上的茶水撤下换了新茶,又添了一盘玉露团。
苏砚辞坐到桌案旁,用指尖敲了敲案上的果盒:
“可知是去做什么?”
墨奴将果盒打开,就见九格里的各色蜜饯几乎都空了:
“安王殿下就带了两个护卫,想来是私事。郎君,您如此吃法,小心聚脂膏于腹。”
苏砚辞不以为然,趁机捏了一颗蜜渍梅放进嘴里:
“殿下可还在查故太子生病一事?”
墨奴赶紧将果盒盖住:
“殿下这阵子将那些东宫近侍都查了个便,就连已经出宫的宫人都查了几代。如今在查宫里的那些太医。”
苏砚辞手指抚着茶托,长长叹了口气:
“由着他去吧,若是真能查出来什么倒好。另外,再去查查他到底为何去承恩伯府。”
难道是承恩伯府有问题?
……
翌日,一大早李老夫人那边就传话过来,说身子不爽利,晨起就不必问安了。
言知遥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也不知陈璟说了什么,竟能让老当益壮的老夫人不爽利,果然是恶人还需恶人磨。
难得能躲个懒,言知遥懒在榻上懒得动弹,却不想躺了没一会儿,观冬便打帘进来:
“三娘子,二夫人那边传话说请您过去说话。”
“你去回了,就说我去给母亲请安未归,回来再说。”
言知遥眼皮都没动,这杜云韶倒是能折腾人,合着不去老夫人那里就得去她那里是吧。
跟她打探消息还要命她过去,想得倒是美。
玉容轩这边,听到言知遥的回话杜云韶还未如何,言薇月倒是先掼下茶盏:
“看她那猖狂样儿,不过一个黄门侍郎而已,便真当自己有了倚仗?说不得那苏郎君回去便后悔了,不愿与她结亲。”
杜云韶皱眉看向言薇月:
“你平素也是个沉稳持重的,怎的一遇到言知遥就这般沉不住气,不过蠢笨丫头罢了,也值得你这般失礼?”
言微月抿了抿唇,不甘的道:
“女儿也是气她在安王殿下面前搬弄是非,害的您和祖母无端被斥,此事怎能轻易罢了!”
她都见不到安王的面,言知遥却能让安王为她出头!
她学识样貌样样强过言知遥百倍,可那些人却只看得见言知遥!
闻言杜云韶脸色微冷,昨日若不是有安王从中作梗,言知遥此刻都应该在庵子里了。
不管是苏砚辞还是其他什么人,但凡能给苏世迁提供一点帮扶,言之遥都不能嫁。
她们可没有那么多的好运气,能让言之遥第二次当望门寡,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为太子守志以抬承恩府的名声。
但眼下得先知道安王昨日为何找言知遥,才好谋后策。
……
待二房的人离开,言知遥便径直来到母亲庭院,却在看到人时眉头紧锁:
“母亲,我怕扰您歇息,特意挨到这般时候才来,您面色为何还是这般疲乏?”
崔蘅眼下一片青黑,闭眼由着嬷嬷给她按揉:
“昨儿夜里去给老夫人侍疾,熬到后半夜才回,睡的不太安稳。”
言知遥咬了咬牙,语气冰冷:
“分权的时候体谅您身子弱便让婶娘管家,如今侍疾倒是不记得您体弱了,看来祖母真是病的厉害。”
看来昨日她那天真温婉模样做过了头,倒让她们真当她好拿捏,越发张狂起来。
思及此,她看向旁边的红玉:
“去请府医过来,就说母亲头晕目眩,险些栽倒,步子急一些,快去!”
崔蘅挥手示意嬷嬷退下,笑容温柔:
“不妨事,过会儿就能缓过来,哪里需要请府医。昨儿又是安王又是侍疾的,都没来得及问你,昨日你同安王都说了什么?”
言知遥直盯着红玉出了房门,这才道:
“安王不过是代故太子瞧瞧我在府中过的如何,无甚大事。倒是母亲您该好生歇着,若还需侍疾也该着婶娘去了,昨儿就该叫她。”
“我是府里的大夫人,去侍疾也是应当。况且你二叔行末,老夫人略偏袒些亦是常理。
我在母家时,你外祖父母也是偏宠我一些,未曾受过半点委屈。”
看着崔蘅苍白的脸,言知遥心底满是酸楚。
母亲也曾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千娇万宠,到了承恩伯府却备受磋磨,无半分体恤。
便这般光景,李老夫人还想让她替这府里挣名声?当真是痴心妄想!
咽下喉间酸涩,言知遥笑道:
“外祖素为纯臣,不党不附,偏我先前入选东宫良媛。为了避嫌都许久未曾去探望外祖了,如今心里想念得紧。”
崔蘅嗔了她一眼,打趣道:
“我家阿瑶当真是长大了,竟能想出如此冠冕堂皇的托词,你不过畏你外祖罢了。”
言知遥:“......”
见言知遥满脸无奈,崔蘅轻叹了口气:
“你外祖面上冷肃,内里却最是疼你。当初为故太子讲学都要抱着你一同入宫,你可还记得?”
言知遥点头,她自然记得,便是在那时,她结识了太子与苏砚辞。
“大夫人,府医请来了。”
......
言知遥才从芙蓉苑出来,便被杜云韶的丫鬟青杏请到了玉容苑。
“原以为嫂嫂体弱没精神陪你聊天解闷,便想着把你叫过来跟你二姐姐玩儿,没扰着你们娘俩说体己话吧。”
杜云韶未言先笑,完全不是昨日那副面孔。
言知遥却是眉头紧锁,满脸忧愁:
“唉,哪儿来的及啊!我过去没说上两句话母亲便晕了,府医看过说是元气大耗,气血两亏,乃操劳过度所致。
直到我出来母亲都无法起身,这可如何是好!”
杜云韶嘴角几不可察的翘了翘:
“哦?长嫂向来体弱,因而府里头的事我从来不敢劳烦她,如此精心将养着,身子怎的还不见好?”
言知遥抬眼看着杜云韶,这话说的多漂亮。
前世她就是用这番甜言蜜语哄骗她们,哄得她们推心置腹,毫无防备。
哪怕后来察觉她口蜜腹剑,暗下毒手,却已是积重难返,无半分还手之力。
如今她还是这般手段,而她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愚钝的痴儿。
“我观婶娘面色红润,想来昨儿夜里睡的极好,不知祖母夜里高热。我母亲拖着病体去侍疾,这才累倒了,婶娘无需自责。”
杜云韶神色微敛,才想做吃惊态就听言知遥继续道:
“再说,母亲说侍奉婆母乃是儿媳分内之事,劳累一些也是应当。只是如今母亲累病已无法再侍疾,之后就得辛苦婶娘日夜守在祖母跟前伺候了。”
杜云韶面皮抖了几抖,终是咬牙道:
“老夫人免了请安,我还当是她老人家困乏不想见人,却不想是病了。这伺候的人也不说一声,当真该罚!”
昨日被安王一吓,老夫人便闪了汗,不过并不严重。
让崔氏去侍疾也是老夫人的意思,谁让她顶撞老夫人。
此事本与她无干,可被言知遥这么一番搅扰,她倒不能躲清闲了,少不得得去老夫人处做做样子。
只是......
杜云韶仔细打量言知遥的神色,是她的错觉吗,总感觉言知遥这两日牙尖嘴利的。
言微月等了又等,终是按捺不住:
“母亲一向恭顺至孝,侍疾一事无需旁人提醒。倒是三娘你,听闻你还陪安王殿下游了园,言谈甚欢。
就是不知安王殿下说了什么,叫你如此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