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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如遁入空门 “鸩酒或是 ...

  •   “鸩酒或是匕首,苏大人自己选一个吧。”
      冷冽女声自身后响起,苏砚辞抚着桌案的手一顿,负手转身,神情复杂。
      “他终究还是让你来了,明明麾下骁将如云,却偏要阿遥你亲自动手杀死旧友。”
      “苏大人慎言,这是东宫,没有阿遥只有良媛言氏,你也早已不是旧友,而是谋逆罪臣。”
      言知遥避开苏砚辞悲戚的眼神,眼望虚空。
      已故太子嫡子安定郡王在被立为皇太孙之际被九皇子所伤,恐落残疾。
      而苏砚辞作为曾经的故太子詹事,如今的安定府长史,为给安定郡王报仇竟然杀害九皇子,被赶来劝阻的六皇子陈璟所擒。
      如此巧合,就连她这个内宅妇人都觉有疑,但接连痛失爱子、缠绵病榻的皇帝却顾不了那么多。
      他迅速立陈璟为太子,命其监国,自己退居别宫,不预朝政,安心静养。
      陈璟正位东宫,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诛杀苏砚辞。
      苏砚辞低笑一声,狭长凤眸微垂,显出几分凉薄:
      “良媛言氏......没想到兜兜转转你还是成了良媛,而我则是回到这旧地受死,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可他终究是优孟衣冠,徒有其表而不得其髓。若殿下还在,断不会让你陷入如此境地。”
      言知遥转眸看向苏砚辞,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大人既已认罪,又何必出言挑拨,太子殿下宽仁,不容阍寺贱隶,窥大人玉折之容,这才命我来送大人一程。”
      安定郡王虽然伤重,所幸保全性命,且其羽翼渐丰,如日方升。
      如此形式下避其锋芒尚且不及,却让她这个不得宠的良媛诛杀这位故太子的托孤之臣,其心之叵测她如何不明白。
      可她没有选择。
      言知遥眼神微睨,撇向身后宫人。
      宫人躬身将托盘放到苏砚辞一旁的桌案上,随后快步退出门。
      苏砚辞垂眸,匕首的寒芒莹然如雪,直刺他眼底。
      那一瞬,空气滞涩,呼吸困难。
      半晌后,苏砚辞缓缓伸手:
      “陈璟秉性究竟如何,你我皆知,何必自欺。”
      说着他朝言知遥举起酒杯:
      “阿遥应知我平生最是畏苦,昔日在府邸,若是啜药必索蜜饯。鸩酒苦辛甚于胆却无蜜饯以佐,实在难以下咽。”
      言知遥盯着鸩酒:
      “左春阁闲置已久,无处寻蜜饯,大人还是将就一下吧。”
      苏砚辞缓缓摇头,笑容苦涩:
      “昔日我治事于此,曾在庭中手植芍药,遍满阶砌。如今花开正盛,阿遥采几枝送我,权当蜜饯聊以解苦。”
      言之遥的眼神从鸩酒移到苏砚辞的面容,交握于身前的双手紧了紧,叹息一声,转身出门。
      遍地芍药灼灼如火,与西斜的残阳连成一片,似火焰翻腾。
      言知遥望着面前的花海,寻到花开最艳的那一从挪步过去,缓缓俯下身。
      她的身后,苏砚辞的目光一直追着。
      言知遥神情专注,的确是在认真选花,只是她鬓边的步摇迎着霞光晃啊晃,晃的他眼睛疼。
      言知遥怀抱芍药,嫩白的脸由模糊到清晰,清晰到苏砚辞能看清她颤抖的眼睫,看清她细白指尖沾着的点点血痕。
      苏砚辞揽过芍药花束,清甜扑鼻,花瓣肥厚,色如渥丹,枝枝皆作倾城色。
      苏砚辞盯着那花束,眸光幽远,似是回忆到什么,唇角露出一丝温柔笑意,随即仰头将鸩酒一饮而尽。
      酒杯摔落,裂声清脆,碎瓷满地,却是无人关心。
      苏砚辞指尖碾过花瓣,柔软丝滑如绸,稍加用力便渗出暗红汁液,星星点点染上他指尖。
      抬眸看向言知遥,苏砚辞嘴角的笑意还未消散:
      “我知你厌我出言挑拨,但陈璟向来阴鸷多疑,无论许你什么都未必应诺,你当早做防范。”
      言知遥侧过头不看他:“既知我不喜,奈何重提。”
      苏砚辞抱紧花束,任由茎上的尖刺扎穿皮肤,刺入骨血:
      “余生漫漫,阿遥心中总要有个记恨的人才好度日,做根心头刺、也好。”
      有鲜血自苏砚辞唇角滑落,滴在盛开的芍药上,压落了几片花瓣。
      ......
      “三娘子,三娘子?大夫人请您去花厅。”
      听夏轻柔的嗓音将言知遥从回忆中惊醒。
      言知遥默默叹了口气,怎么又想起前世她死前的情形了。
      大概是因为愧疚吧,即便她只是个行刑的使者,她到底要了苏砚辞的命。
      她同意亲下毒手,不过是因为陈璟答应为她的父母报仇,为她在狱中的庶兄正名。
      只是她没有想到陈璟会反悔,在她杀死苏砚辞之后。
      那时她方才明白,托身于人,不如托命于己,这血海深仇,终究得她自己一笔一笔讨回来。
      奈何,为时已晚矣。
      人果然不能作恶啊,她得到了报应。
      太子悔诺,她的家仇大抵是无法得报,既如此她又何必忍气吞声,所以她便拉着太子一起下了地狱。
      只是没想到她慷慨赴死,却一朝重生,回到她未嫁陈璟之前。
      看来她终得上苍垂怜,给了她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
      “母亲可说因何事找我?”
      提及母亲,言知遥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未曾,不过听说苏家郎君及其母亲上门拜访,方才离开。”
      言知遥垂了眸,算了算日子,心中有了计较:
      “那便走吧,莫要让母亲等。”
      拐进长长的游廊,潺潺的水声提醒她穿过前面的水假山就是花厅院。
      细细密密的水雾蒙上言知遥的脸颊,凉丝丝的。
      透过氤氲的雾气,言知遥远远看见一个清寂的背影踱步跟在送客的张管家后面。
      束发如墨,仅以一支素净的发冠松松挽起,冠下垂着两缕飘带,随风拂动。
      一袭墨绿深衣外罩着半透明的素白纱袍,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随着脚步微微晃动。
      他垂着首,左手背于身后,垂下的右手虚握成拳,指尖轻轻摩挲着什么。
      似乎有所察觉,那人稍稍回头,一双上挑却冷淡的凤眸正对上言知遥审视的眼眸。
      两人遥遥对视,那人嘴角才微微弯起,言知遥便已跨进垂花门。
      “看看,听说有人探意便来的这般快,如此按捺不住,明明早已及笄但三娘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呢!”
      还未看清前堂的人,倒是先听见在二房长女言薇月状似亲昵的调侃。
      作为忠勇伯的次子,二房一直对爵位虎视眈眈。
      偏生她父亲看不出,言语间总是教导她们独木难成林,要同气连枝,休戚与共。
      想到前世二房是害死父母庶兄的凶手之一,言知遥的恨意几乎遮掩不住,身体微微发抖。
      休戚与共是没错,可也得兄弟同心才行,而不是兄弟阋墙,煮豆燃萁!
      二夫人杜云韶眼角余光撇了一眼门口的言知遥,淡笑解围:
      “毕竟盼了这么久,这可是头一个,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人上门探婚意,三娘激动失礼些也是难免。”
      李老夫人则是对着正在跟她行礼的言知遥冷哼一声:
      “你选罢归第半载有余,如今终于有人上门跟你探婚意,行事却还如此毛躁,不知礼数,难道除了望门寡,你还要担村姑田妇之名?”
      言知遥神色一凛,抬眼看向李老夫人,望门寡?
      此前太子有意选她为良媛,只是这意思才透露出来还未来得及册封行礼,太子便病了。
      太子缠绵病榻月余,药石无灵,半年前薨逝于东宫,年二十有六。
      东宫缟素,满朝皆哀,朝野震动,而她这个议而未定的“良媛”自然是要归第待嫁。
      经此一事,此前那些上门结交讨好的人立刻换了副面孔,各个避之而不及。
      更有落井下石者,说她八字刚煞,命带孤鸾,也便有了望门寡一说。
      不过是些市井闲言,脏不到她面前,没想到她这个祖母却是当面叫了出来。
      言知遥深吸一口气才想反驳,却听她母亲崔蘅幽幽开口:
      “既未授册,何谈望门寡,外头人爱嚼舌头,母亲又何必挂心,不如商议一下刚刚苏家的议婚。”
      看到面色苍白腰背却挺直的母亲,言知遥的怒气顷刻消散。
      对啊,现在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的母亲还在,她的家还在,这不就是她前世以命相搏、倾其所有却求而不得的吗?
      一切都还未发生,一切都还来的及。
      如此,她还有什么可怒的?
      于是言知遥只是微笑扫视几人一圈,继而踱步到崔蘅身旁。
      撇了崔蘅一眼,李老夫人脸色阴沉。
      崔蘅向来婉顺少有高声,眼下不过说了言知遥几句,崔蘅竟然敢当面驳她?
      见状,杜云韶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苏郎君携母前来倒是很有诚意,只不过……他这身份怕是不妥,毕竟他曾是故太子詹事。”
      “又何止是身份不妥,全京城谁不知道他在父殁的同年便托舅父呈孤幼检校状到京兆府,申官封存家产。
      当时他可才七岁啊,当真是六亲不认,绝亲弃族。如此冷血无情,绝非良人,三娘嫁过去这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言薇月看向言知遥,语带担忧,眼神里却满是嘲讽。
      言知遥只当看不懂:
      “可是二娘也知道我是个好颜色的,那苏家郎君芝兰玉树,丰神俊朗,我倒是十分中意。
      况且苏郎君素有才名,年纪轻轻就已是黄门侍郎,四品大员!我若是嫁他,对家严的仕途多有裨益......”
      听到此处杜云韶立刻敛了笑,李老夫人更是出言打断:
      “你祖父向来性秉孤高,耻附权贵,何须以姻缘换仕途之阶!若是如此,我宁愿你遁入空门,终身为故太子守志。”
      闻言,杜云韶又带上笑:
      “其实若三娘不追求浮华,选择遁入空门,说不得能得朝廷旌表赐号,光耀门楣,总好过终老闺中,还能落个好名声。”
      言知遥冷眼看着两人,前世她们便是如此,明面上口口声声为她着想,暗地里却步步紧逼,不给她一丝喘息之隙。
      于是一子失算,满盘皆落索,及至醒觉,已成败局,无可挽回。
      眼下又是如此,打着家族的名声,三言两语便想定下她的一生。
      好名声?那是什么东西,要它何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如遁入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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