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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知道我师尊是谁吗?     亓 ...

  •   亓照野摸着生疼的后脑勺站起身,他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什么都看不到。

      他怒骂声,该死的,那辆车不会给我撞瞎了吧。

      这个想法并没有持续很久,他很快注意到右手边不远处支撑房梁的木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睛逐渐适应这里的光线,他起身观察。

      自己现在好像在落后山区的地窖里,四面墙壁都是土墙,走近能闻到呛鼻土味。

      十根木桩做房粱支撑,南面堆了不少柴火,应该是存在过冬用,边角放着几个小缸,打开后是一股刺鼻酸气。

      亓照野连忙将盖子盖好,远离化学炸弹。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隐隐还有说话声。

      他竖起耳朵,却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这一切的一切,不禁让亓照野怀疑自己被车撞后,司机不想承担责任给他卖到山沟沟来了。

      他重重叹口气,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自己没被绑着,可以自由活动。

      先找机会逃出去,出去以后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司机揪出来,告他个倾家荡产。

      打定主意亓照野阶着模糊微弱的光线摸到台阶的位置。

      右脚踩上第一个台阶的瞬间,他察觉到不对,自己187的身高,一脚两节台阶轻轻松松,这次这么吃力,难不成怕自己逃走故意修这么高?

      低头,视野也不对。

      原本宽阔的视野变得窄小,视线高度也缩小一大截。

      电光火石间,他猛然意识到什么,匆忙伸出手在眼前观察,洁白修长的手指也变得又短又圆。

      他不信邪,扒着自己的身体在黑暗中检查。

      身上的衣服分明是古代款,略微有些紧身短小,同时能摸出衣服上好几个补丁,头发偏长,已经长到肩胛骨,个子也是矮矮一只。

      我靠,这是什么鬼情况?

      崩溃在地上撕咬空气后,亓照野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情况。

      自己现在的身体不是原本21岁青春爽朗的身体,被带到哪里也不清楚,外面桀桀狂笑的是人是鬼也不知道。

      蹲坐在地上,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

      踏出地窖,眼前的场景让他彻底傻眼。

      熊熊烈火在眼前不断燃烧,古朴的村庄被大火烧毁,房屋倒塌只剩残墙破壁,遍地的尸体不断被大火侵袭,浓浓的火光混杂着血液让人辩不清真伪。

      火焰仍在燃烧,火舌不断吞吐残破屋架,屋舍逐渐化作焦土,黑烟滚滚冲上半空,耳边还有木梁被烧毁时噼里啪啦的声音。

      看到这一幕亓照野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同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控制不住的干呕,支撑身体的手臂也在不断发抖。

      这是什么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

      浑身发软的身体迫使他再次摔到地上,剧烈疼痛让他掌握一部分身体自主权,趁此机会他跌跌撞撞站起身,向倒地的人群身边跑去。

      “大哥大哥醒一醒,大娘醒一醒啊,能听到我说话吗?”

      “你们有人能听到我说话吗?”

      “快醒一醒啊!”

      一点点跑,一个个过,每看到人都要过去检查,看看还有没有气,能不能救。

      期间还要不断小心从房顶掉下来烧焦的房梁和灼烧的火焰。

      月光初升之际,他独子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村子。

      站在村外百米出,他回头,火焰还在肆虐的燃烧。

      火光映在脸上,光影明灭,暖暗交织。

      他跪在地上大口呼吸,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喉咙口腔喘不上一点气。

      他想自己也去死好了,反正人人都说自己是灾星,或者也是个祸害。

      嘀嗒嘀嗒……

      第一滴雨落在手上,其他雨点接踵而至,越来越多雨滴砸在地上,不过片刻覆盖整个大地。

      冰冷的雨滴打在脸上,却没有感到如释重负,心中反而更是沉闷。

      头顶上方不远处有一个月白色半透明法阵,光晕在头顶不断变换,但始终围绕在他的上方遮蔽雨水。

      他猛然回头。

      身后人一身浅色云纹长袍,月白色头发用发冠高高束起,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质沉静。

      单单站在那里,便让人无端生出亲近感,眉如远山眸似清泉,一眼让人读懂他眼底的悲悯与遗憾。

      注意到亓照野的视线,那人蹲下身的同时将前者扶起。

      地上的污泥弄脏衣摆也毫不在意,他柔声问道:“你是这个村子的遗孤?”

      和他对视的瞬间,亓照野心中翻涌的情绪瞬间被抚平,懵懂抬手,与之紧紧牵连在一起。

      自这天起,他成为濯缨仙尊门下三弟子,虽说是三弟子,峰上常年只有他们二人。

      外人都说濯缨仙尊清冷出尘,实际天衍宗的人都知道,他心软又善良,跟在他屁股后的这些年,是他最随心所欲的日子,不管在外闯多大祸事,都会被轻轻一笔带过。

      这样美好的生活持续十年之久,直到他被赶下山。

      .

      两道人影相继从竹林掠过,惊起大片飞鸟。

      被剑光扫到的竹枝在发出一声脆响后砰然落地。

      “毛头小儿,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出怒吼,亓照野丝毫不吃压力,他回头做了个鬼脸,言语相激:“打不过还不让跑?这都追不上?是不是没吃饭啊?”

      被坏了好事不说,还嬉皮笑脸的挑衅,身后人从未受过如此侮辱,他怒极,抬手聚出灵光,直直向毛头小子跑路的方向攻去。

      杀伤力巨大的暗色灵力与衣摆错身而过,落地一声爆破,大片竹林化作焦土,瞬间火光四起。

      看人轻而易举躲开自己的攻击,黑衣人更是怒不可遏,他举剑重重在自己手上划了下,鲜血喷涌而出,剑身喝饱了血发出暗红色光芒。

      意识到对面动真格了,亓照野祭出遥岑格挡。

      “嗡”一声,兵器相撞,巨大的冲击波掀翻方圆百里的竹林,无数竹叶翻飞,视野瞬间空旷下来。

      亓照野实力不济,被压着退了数百米才堪堪停下。

      “小子,”那人明显试探出亓照野的底线,踩在他的头上嗤笑道,“家中长辈没教过你,菜就不要插手别人的事吗?”

      被人踩着脑袋的感觉并不好受,亓照野轻嘶一声,艰难从储物戒中掏出护心镜,单手紧握向内输送法力。

      金色光盾瞬间显现,黑衣人察觉不妙,正欲抬手阻拦,却被这道光芒弹开。

      光盾弹开黑衣人的同时将主人牢牢护在光罩中。

      借此机会,亓照野站起来,收回护心镜,金色流光缓缓垂落,汇聚成光线回到护心镜中。

      抬手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亓照野下巴微抬,带着几分倨傲,有恃无恐道:“你敢打我?知道我师尊是谁吗?”

      这年头多的是狐假虎威的废物,黑衣人见的太多,肯定又是哪个小门小派的无名樗栎,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他站起身:“你死了,就不会有人在意了。”

      暗红色光芒大胜,黑云不知什么时候聚集,压的人喘不过气,阴寒邪气席卷,四下温度骤降。

      黑衣人挥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亓照野,后者心中暗道不妙,他一把抓下腰间玉佩,高举过头顶大喊:“岑濯声!”

      致命性攻击不断逼近,元婴修士的威压压的他根本动弹不得。

      亓照野气定神闲,半点不像将死之人的模样,他瞳孔中倒映着不断逼近的黑衣人,缓缓勾起嘴角。

      这副不把人放眼里的模样更是激怒了黑衣人,想到这小子才金丹修为,怕不是第一次遇到元婴老祖,给自己吓傻了。

      思及此,黑衣人送给他人生中最后一句话:“去死吧!”

      黑衣人无限接近亓照野的瞬间,带着滔天剑意的月白剑光划破苍穹,陨空而至,硬生生打断黑衣人的攻击。

      遮天蔽日的乌云被这道光芒冲开一道口子,金色光芒倾泻而下。

      磅礴剑意在此深入五脏六腑,内脏被同时捏碎的痛苦使他被迫吐出一口血沫。

      冲击还在继续,为维持身体平衡,他不得不将长剑深深插入地底,所经地面留下道深深的褐色划痕。

      月白色光芒淹没众人视线,岑濯声踏空而出。

      他高悬长空居高临下俯视众人,月白色衣袍随风而动,月疏剑分散数万道剑意,高悬在他身侧流转。

      黑衣人心头一颤,元婴期修士强大的直觉告诉他。

      跑!!!

      快跑!!!

      身体却被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为了活命,他拼尽全力调动周身灵力,试图冲破桎梏。

      岑濯声的目光落在满身狼藉的徒弟身上,眸底寒意骤然加深,他抬臂双指下压,万千剑意几乎同时从天而降,台下修士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黑衣人冲破束缚。

      这一瞬间他什么都顾不上,满脑子都是快点,再快点。

      只要够快,只要离开这里,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月疏剑意铺天盖地,哪是他能躲得了的。

      不过百米距离,层层剑意贯穿他的身体各处,血花四溅,几息间便化作一摊烂泥。

      见此情景,亓照野跳出来,站在他的尸体旁轻轻画了个十字,随后双手合十护在自己胸前:“阿门,祝您下地狱哦亲。”

      注意到师尊过来,他猛地回身抱住岑濯声的腰肢,一股极淡的,混合着冰雪寒气的草本清香跃入鼻腔,他深吸一口,声音压的又软又长:“师尊,你再来晚点,就见不到你的亲亲徒弟了。”

      “这是你这个月第十七次唤我。”

      他的声音不冷不热,落在亓照野耳中,犹如初春破冰的潺湲流水,清冽含润,足以温养万物。

      亓照野没有丝毫羞愧,他理直气壮又不忘带些委屈:“还不是师尊因为把我赶下山,他们看我孤身一人,都欺负我。”

      这句颠倒是非的话没有迎来任何埋怨,岑濯声抬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生怕揉的不舒服,亓照野向上拱了拱脑袋,脸贴着师尊腰腹擦过,确保能揉到每一个地方。

      感受到头上的触感,他满足的眯了眯眼睛。

      “不是赶你,天衍宗每个金……”

      “每个金丹期弟子都要下山历练,这话都说一百遍了。”亓照野不满嘟囔,为了让他下山,师尊以及各峰主早在半年前就在他耳边念叨,再说耳朵真要起茧子了。

      察觉到压在头上的力道散开,他皱眉,双手下意识追过去,将师尊的手抓回来扣在自己头上。

      在岑濯声开口说话前,他眨巴眨巴眼睛,泪水瞬间凝聚在眼眶中,抬头,额前发丝凌乱,眼尾泛红,双眸中蕴着氤氲水汽。

      他尾音带着哭腔:“已经第十天了,我今天可以回去了吗?”

      没人受得了自己精心养大的孩子,用一双蒙着薄雾、漾着泪光的眸子可怜又无助的看向自己。

      像独自离家的游子,孤身在外受尽委屈与苦楚。

      想到历年天衍宗在外历练的规则,岑濯声叹口气,为难道:“在外历练至少一年起……”

      话音未落,他的话再一次打断。

      “我就知道,”亓照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很快在地上汇聚起一个小水洼,“你一点都不心疼我,我一个人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现在连个心疼我的人都没有……”

      这不是他第一次用这招,平常在家也是这样,每次遇到什么委屈或不如意,就会跑到师尊面前大哭一场。

      如同小孩子通过撒泼打滚,迫使大人妥协一般。

      放别人身上或许早就免疫了,但岑濯声不同,他心软,尤其是对自己格外心软,所以这招百试不爽。

      果不其然,脸上的泪水被一双浸着凉意的手指擦过,顺着脸颊向上,抚了抚他湿漉漉的眼睫。

      “嗯。”

      “嗯什么?”亓照野明知道是什么意思,却还是要爬杆上树,逼师尊亲口把话说明白,“承认不心疼我吗?”

      后脑勺被轻轻拍了一下。

      被这样的孩子闹上一闹,岑濯声就算再铁石心肠也顶不住,他退让道:“心疼你,回去吧。”

      得到满意答案,亓照野露出今天第二个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的笑,他拉住师尊的胳膊:“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回家吧。”

      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承影峰,亓照野满心欢喜,一把推开布满流萤法阵的大门,兴奋大喊:“我回来啦!!!”

      看到院中月檐树下坐着的人,一张兴奋的脸瞬间垮下来,他磨磨唧唧蹭过去:“宗主好。”

      陆知珩看到他并没有多大意外,这孩子从小就离不开家,而今出去十天,也算破了记录。

      点过头算是应下,他看向承影峰管事人,明知故问:“怎么接回来了?”

      岑濯声走过去,摇椅上落满月檐树掉的银色半透明叶子,他扫干净坐上去不接话。

      身为在场唯一小辈,亓照野殷勤跑过去给师尊倒茶,亲眼看到后者殷红的唇瓣张开,喝掉茶水后才放下心。

      自己这么老实,师尊肯定会帮他说话的。

      没人吱声,陆知珩只好再加一码:“我这次来是因为,你徒弟在大殿宗主椅上刻‘亓照野到此一游’下面还花了大头画,御兽宗宗主传信,他到御兽宗将护山神兽的毛拔了,说要给你做大氅。”

      “……”

      “金乌峰那边找过来,说他为了研究丹药方,毁了一块百年灵田,金钟寺传信,半月前他将一只狐妖扔进寺内。”

      “……”

      一声极轻的,清脆的响声。

      岑濯声将未喝完的茶杯放回石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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