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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溪拒客 云溪苏氏的 ...

  •   云溪苏氏的山门,立在两座青峰之间。
      晨雾未散,白玉阶上沾着露水,像一条铺向天边的冷带。山门两侧立着四尊石像,是苏家先祖斩妖的旧事,如今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俯视众生的威压。
      凌沧澜站在山门外时,天刚蒙蒙亮。
      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上仍是那柄木剑,腰间挂着沈知遥给的那瓶凝血丹。一夜未眠,他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可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枪。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山门。
      “站住。”
      两名守门弟子横过长戟,拦在他面前。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凌沧澜拱手:“落日凌氏,凌沧澜。求见苏家老祖苏振山,以及……清绾姑娘。”
      听到“落日凌氏”四个字,两名弟子的眼神明显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轻蔑、怜悯与看好戏的眼神。
      左边的弟子嗤笑一声:“凌家?那个连护山大阵都修不起的凌家?”
      右边的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背后的木剑上,语气更加不善:“凌大少爷,你怕是还没睡醒吧?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我苏家正在接待烈山秦氏的贵客,你这个时候来,是想砸场子?”
      凌沧澜面色不变,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是苏清绾十年前送给他的,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云纹,背面刻着“绾”字。
      “劳烦通传。”凌沧澜声音平静,“我只有几句话,想亲口问清绾。”
      那弟子瞥了一眼玉佩,并未伸手去接,反而退后半步,像是怕沾染了什么晦气。
      “通传?你当这是你们凌家后花园呢?”
      那弟子冷声道:“苏老祖有令,近日苏家闭门谢客,尤其是……某些不识时务的人。”
      “不识时务?”凌沧澜眸光微冷。
      “怎么,还要我说明白点?”
      那弟子抱着手臂,一脸讥讽,“苏小姐马上就要和秦家少主定亲了,秦家是什么门第?烈山秦氏!南域三大家族之一!你一个没落凌氏的穷小子,这时候跑来纠缠,是想让苏小姐难堪,还是想让我们苏家跟着你丢人?”
      凌沧澜握着玉佩的手指骨节泛白。
      “我只要见她一面。”
      “见不到!”
      那弟子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滚!再不走,休怪我们不念旧情,把你扔出去!”
      凌沧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山风穿过门楼,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山门内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一队身穿赤红锦袍的修士簇拥着一辆奢华的兽车缓缓驶出。拉车的是两头二阶妖兽“赤火犀”,鼻孔喷着白气,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兽车帘栊高卷,一名锦衣青年慵懒地靠在软塌上,手中把玩着一枚赤红灵玉。他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阴柔的傲气。
      正是烈山秦氏少主,秦煜恒。
      而在兽车旁,一名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正低头随行。她身形单薄,面色苍白如纸,正是苏清绾。
      “清绾!”
      凌沧澜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
      “拦住他!”
      守门弟子大喝一声,手中长戟一横,灵力涌动,直接将凌沧澜逼退数步。
      兽车停了下来。
      秦煜恒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凌沧澜身上,像是看到了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哟,这不是凌家的那位天才吗?”
      秦煜恒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怎么,听闻我要娶清绾,特意赶来道贺的?”
      凌沧澜死死盯着秦煜恒,又看向苏清绾。
      苏清绾身体微微一颤,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凌沧澜看到了她眼底的惊恐,还有那一闪而逝的绝望。她想开口,却被秦煜恒身边的老仆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身后。
      “秦少主说笑了。”
      凌沧澜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声音沙哑,“我是来带她走的。”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秦煜恒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带她走?凭你?”
      秦煜恒跳下兽车,一步步走到凌沧澜面前。他比凌沧澜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身上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那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而凌沧澜,不过刚刚筑基初期。
      “凌沧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秦煜恒指了指身后的兽车,又指了指高耸的苏家山门,“这是烈山秦氏的聘礼,这是云溪苏氏的山门。你凌家如今连一块像样的灵石都拿不出来,拿什么跟我争?”
      “清绾不愿嫁。”凌沧澜盯着他的眼睛。
      “她愿不愿意,不重要。”
      秦煜恒凑近凌沧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重要的是,她苏家需要我秦家的庇护。而她苏清绾……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你找死!”
      凌沧澜猛地拔剑。
      木剑虽钝,剑意却利。
      然而,还没等他的剑抬起一寸,一道磅礴的威压从天而降,像一座大山狠狠砸在他背上。
      “砰!”
      凌沧澜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
      青石板碎裂,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山门之上,一名老者负手而立,须发皆白,目光冷漠如冰。
      苏家老祖,苏振山。
      “凌家小子,念在你我两家曾有旧交,今日我不伤你性命。”
      苏振山的声音在大殿前回荡,不带一丝感情,“但你要明白,有些门槛,不是靠你那点可笑的倔强就能跨过去的。清绾与煜恒乃是天作之合,你若是再敢纠缠,便是与苏家、与秦家为敌。”
      “到时候,莫怪老夫心狠手辣,灭了你们凌家最后的香火。”
      凌沧澜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深深扣进石缝里。
      他抬起头,看向苏清绾。
      苏清绾早已泪流满面,她想要冲过来,却被秦煜恒一把揽住腰肢,强行带上了兽车。
      “沧澜……”
      风中传来她破碎的哭喊声。
      “回去……忘了我吧……”
      兽车缓缓启动,赤火犀发出低沉的吼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秦煜恒坐在车辕上,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凌沧澜,眼中满是快意与羞辱。
      他故意扬起手,将一枚原本准备赏给下人的灵石,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凌沧澜面前。
      “拿着吧,凌大少爷。”
      秦煜恒大笑,“去买把像样的剑。下次见面,别拿根破木头来丢人现眼。”
      兽车远去。
      苏家山门重重关上。
      “轰——”
      那一声巨响,像是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凌沧澜跪在原地,久久未动。
      周围的守门弟子指指点点,嘲笑声不绝于耳。
      “真是个傻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
      “也不看看苏家现在什么地位,秦家又是什么地位。”
      “走吧走吧,别在这碍眼了,看着晦气。”
      凌沧澜缓缓伸出手,捡起脚边那枚灵石。
      灵石冰凉,棱角锋利。
      他握得很紧,直到掌心被硌出血痕,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那枚灵石上,染出一片刺眼的红。
      他没有愤怒地咆哮,也没有绝望地大哭。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擦掉嘴角的血迹,将木剑重新背好,把那枚染血的灵石收入怀中。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山下的路走去。
      背影萧索,却不再佝偻。
      山门外,一株老松树下。
      沈知遥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药篮依旧提着,只是脸色比昨夜更冷了几分。
      她看着凌沧澜走来,看着他满身的尘土与血迹,看着他那双仿佛被寒冰冻过的眼睛。
      “看完了?”她问。
      凌沧澜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得厉害:“看完了。”
      “后悔吗?”
      “不。”
      凌沧澜抬起头,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目光穿过云层,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沈知遥,眼底燃着一团幽暗的火。
      “沈姑娘,你昨日说,让我先活着,再变强。”
      沈知遥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头:“是。”
      “我要修《混元剑经》。”凌沧澜道,“我要去最危险的地方,杀最凶的妖兽,吃最苦的药。我要让这天下,再没有人敢把我踩在脚下,再没有人能抢走我想护的人。”
      沈知遥看着他,良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心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好。”
      她从药篮中取出一张地图,递给他。
      “往西三千里,有一处‘断魂谷’。那里妖兽横行,瘴气弥漫,是南域有名的禁地。但那里,也长着能助你冲破筑基瓶颈的‘血灵草’。”
      凌沧澜接过地图,手指摩挲着上面标注的红圈。
      “多谢。”
      “不必谢我。”
      沈知遥转身,青衣在风中翻飞。
      “凌沧澜,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若死在里面,我也不会为你收尸。”
      “若我死在里面,”凌沧澜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那便说明,我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沈知遥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
      声音散在风里。
      凌沧澜握紧地图,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西方走去。
      夕阳西下。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孤剑,刺破了这漫长的黄昏。
      云溪苏氏的山门依旧高耸,秦家的兽车依旧奢华。
      但凌沧澜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踩着这些高高在上的门楣,把今日受的屈辱,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既然这世道只认拳头不认人。
      那他便做这世间,最硬的那只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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