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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踏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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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五十,闹钟准时响起。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窗外是灰蒙蒙的,海面上蒙着一层薄薄晨雾。苏清砚迅速起床,洗漱换衣服,穿了耐磨防滑的工装长裤、厚底登山鞋,外面套一件防风外套,帆布包背上,装好所有勘测工具。
出门的时候五点四十,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早点铺已经开门,飘出豆浆和油条的香气。她提前叫好了网约车,车子很快到公寓楼下,一路往老码头方向开。
越靠近港区,雾气越浓,海风也更凉。
六点三十五,车子抵达码头入口。
远舟的工程部人员已经到了,好几个人穿着统一的反光背心,旁边堆放着救生衣、安全绳、测量仪器。沈聿也在,靠在车边和工程部负责人说话,看见苏清砚下车,抬眼朝她挥了挥手,带着一点笑意。
陆沉舟站在最前面,一身黑色工装外套,戴着安全头盔,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和现场负责人交代注意事项。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过来,目光落在苏清砚身上,淡淡开口:“来得很早。”
“怕堵车,提前出门了。” 苏清砚走过去,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橙色救生衣,熟练地穿上,系好卡扣。
“救生衣一定要扣紧,这片滩涂暗流复杂,就算不会游泳,也不能脱。” 陆沉舟提醒,目光扫过她救生衣的卡扣,确认扣牢,才移开视线,“我们现在顺着堤岸往栈桥走,所有人跟紧队伍,不要单独离队,淤泥区划了红绳,红绳以内,禁止踏入。”
“明白。” 一群人应声。
一行人沿着混凝土堤岸往里走,雾气还没有散,远处的海面朦朦胧胧,只能听见潮水缓缓退去的声响。脚下的岸面潮湿,长着一层薄薄青苔,踩上去很滑。
苏清砚走在队伍中段,拿着相机,一边往前走,一边拍摄岸线、老桩基础、废弃泊位的细节,时不时停下来,用测距仪量宽度,在本子上记录数据。
沈聿走在她旁边,闲闲地搭话:“苏设计师,这次港湾改造,你压力不小吧?老码头限制条件太多,又要保通航,又要做公共景观,很难平衡。”
“是有难度,也是这个项目有意思的地方。” 苏清砚一边记录,一边回答。
“陆沉舟盯这个项目盯得很紧,很多细节他都亲自跑现场,不是那种甩手掌柜。” 沈聿笑着说,“以前别的项目,他很少这么上心。”
苏清砚笔尖一顿,没有接这个话,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
沈聿看她不愿意往这个方向聊,很识趣地转开话题,聊起码头早年的历史,说这个港区几十年前是滨海最热闹的货运码头,鼎盛的时候,每天几十艘船停靠,后来慢慢萧条,泊位闲置,才想着更新改造。
队伍慢慢走到栈桥根部。
老旧的栈桥从岸面向海里延伸出去,木头桩子泡在海水里多年,表面发黑,附着大量贝壳,部分横梁已经开裂锈蚀。陆沉舟站在栈桥入口,抬手拦住众人:“就到这里,不能再往前。栈桥主体内部锈蚀严重,承载力不足,我们只在根部观测,不登上去。”
所有人停下脚步。
苏清砚往前站了两步,举起相机,对准栈桥结构拍照,仔细观察桩体的腐蚀程度。她看得专注,脚步下意识又往前挪了一小步,靠近滩涂边缘。
脚下一块青苔石猛地一滑。
她重心瞬间失衡,身体往外侧倾斜,离滩涂淤泥只有一步之遥。
“小心!”
陆沉舟几乎是瞬间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力道沉稳有力,牢牢把她拉回来,带离湿滑的边缘。
苏清砚浑身一僵。
他的手贴在她上臂,隔着一层薄薄的防风外套,温度清晰传过来。
周围工程部的人都看了过来,空气安静一瞬。
陆沉舟很快松开手,退开半步,恢复安全距离,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脚下注意,滩涂边缘没有防护,踩下去很麻烦。”
“谢谢陆总。” 苏清砚稳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麻,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我刚刚没留意。”
沈聿在旁边看着,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假装看海面,眼底藏着一点无奈。
陆沉舟收回手,继续和工程部讲解栈桥的病害情况,安排后续第三方检测单位上门做结构勘测。
苏清砚站在一旁,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继续拍照记录,可胳膊上刚才被他扶住的地方,像是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挥之不去。
雾气慢慢散开,朝阳从海面升起来,金色的光穿透薄雾,落在海面上。潮水持续退到最低位,大片滩涂露出来,密密麻麻的贝壳、小螃蟹,在滩涂上随处可见。
勘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把整条岸线、所有泊位、附属旧建筑全部看完,采集完所有需要的数据。
陆沉舟清点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安全,开口:“现场踏勘结束,原路返回。资料整理好,工程部下午发给苏设计师。”
一行人沿着堤岸往出口走。
回程的路上,苏清砚刻意走在靠内侧的位置,远离湿滑的边缘,不再靠近滩涂。她偶尔侧头,能看见陆沉舟走在队伍最前面,背影挺拔,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确认所有人跟上。
走到码头入口,大家陆续脱下救生衣,交给工作人员。
沈聿跟陆沉舟低声说了几句,先走一步,去安排上午的公司会议。
原地只剩下苏清砚和陆沉舟两个人。
海风迎着朝阳,温和了不少。
“今天现场看完,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陆沉舟主动开口,看向她。
“有几处岸线的病害比资料里标注的更严重,加固方案要调整,还有栈桥,大概率不能保留原有步道,只能做局部遗址化展示,不能上人。” 苏清砚客观说出专业判断。
“我也是这个想法。” 陆沉舟点头,“可以在方案里优先考虑遗址保护,安全第一。”
两个人就方案细节聊了几句,都是工作,没有半句私人话题。
聊完,苏清砚看了一眼时间,温知夏的高铁下午才到,她打算回公寓,继续改图。
“那我先回去整理勘测记录。”
“路上注意安全。” 陆沉舟道。
苏清砚颔首,转身离开,走到路边,坐上提前叫好的网约车。
车子驶离码头。
她靠在车窗上,抬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扶住的胳膊。
刚刚那一下搀扶,来得太快,太本能。
就像很多年前,她在江边踩滑,他也是这样,第一时间伸手拉住她。
一模一样的反应。
苏清砚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那边,陆沉舟站在码头入口,看着车子走远,久久没有动。
方才扶住她的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摔下去,不能让她掉进淤泥滩里。
等反应过来,才意识到,他们早就不是当年的关系,这样的触碰,越界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拢。
沈聿的电话打过来:“你还在码头?会议快要开始了。”
“马上回来。” 陆沉舟低声应下,收回望向马路的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朝阳铺在港湾的水面上,潮声缓缓起落。
有些本能,藏了七年,还是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