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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别的星港 苏逸收到陆 ...

  •   第5章毕业就订婚

      方医生看见苏逸被一个穿黑便装的高个子男人拎进诊所的时候,手里的搪瓷杯差点摔地上。

      “方大夫,人烧到三十九度八,你给看看。”男人把苏逸往诊床上一按,语气平得很,但方医生行医三十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人不一般——那站姿,那眼神,那肩膀上没挂牌但一看就是军需品味的黑色便装,还有停在诊所门口那辆明晃晃军牌的悬浮车。

      “哎哟小苏你可算来了!”方医生把搪瓷杯一搁,三步并两步过来摸苏逸额头,“烫得跟灶台似的!让你去大医院你不去,硬扛!扛出毛病来了吧!”一边骂一边翻出体温计甩了甩塞苏逸嘴里,回头看见男人已经从银色医疗箱里掏出一盒正规缓释剂搁在桌上,包装盒上的军需批号清清楚楚。

      方医生拿起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男人一眼。

      “您是……”

      “北港军需调配处的,姓顾。”男人说得轻描淡写,“这批健康物资发到各社区诊所,顺便带他过来看看。”

      苏逸含着体温计含含糊糊地说:“他盯我半个多月了。”

      方医生愣了一下,看看苏逸又看看姓顾的。男人面不改色:“社区健康普查,重点人群随访。他这种分化前兆属于重点监测对象。”

      方医生哦了一声,表情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把体温计抽出来一看——三十九度九,比刚量的时候还升了零点一。老大夫脸沉下来,让苏逸把衣领扒开看了看后颈,手指头一按那块硬块,苏逸疼得嘶了一声。

      “腺体肿成这样了才来!再拖两天你发情期爆了你信不信!”方医生气不打一处来,一边开抽屉拿退烧针一边骂,“你等着,先给你打一针把烧退了,然后换正规缓释剂,一天两次,一次一贴,贴后脖颈上,连贴七天。你那破劣质药停了,再吃下去你腺体就废了!”

      苏逸缩在诊床上挨骂,嘴硬了一句:“正规的贵……”

      “贵?你现在不花这个钱,回头腺体损伤了你花十倍的钱都治不回来!”方医生把针管抽好药液弹了弹,回头看见姓顾的已经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搁桌上了。

      “这批缓释剂走社区健康项目,免费发放。他的量按三个月配。”

      方医生把针管举到灯底下看了看刻度,冲苏逸屁股就是一针:“听见没有?免费!以后别去黑药店买那种破玩意儿了,再让我知道你买劣质药我告诉你爸去!”

      苏逸趴在诊床上挨了一针,咬着牙没吭声。烧退得倒快,针剂推进去不到十分钟他就觉得后脖子那股子往外冒的热气收住了,脑子也清亮了点。方医生又给他配了一周的口服退烧药和七天的缓释贴片,用一个牛皮纸袋装了塞他怀里,叮嘱了八百遍“贴片每天换一次贴后颈别偷懒”。

      从诊所出来苏逸腿还软着,扶着墙根儿站了一会儿。姓顾的从后面跟出来,手里拎着那个银色医疗箱,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就那么陪着站。

      苏逸偏头看他:“你到底是谁。”

      “顾衍。北港军需调配处三科科长。”

      “军需调配处管社区健康普查?”

      “今年新加的职能。”顾衍面不改色。

      苏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烧还没完全退,脑子转得没平时快,但这人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也太糙了。他懒得拆穿,从兜里摸出那张半截的“毕业就订婚”纸条——刚才被方医生按着打针的时候从兜里掉出来了,他捡起来的时候发现上半截又裂了一道,再裂就该碎了。

      他把纸条折了折塞回去:“谢了。药钱我回头还你。”

      “不用。说了是社区项目。”

      “那你盯我这么久,图什么。”

      顾衍偏头看了他一眼。太阳从长乐街东边打过来,照得苏逸那张烧得泛白的脸更白了,嘴唇干得起皮,头发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跟他在北港调度中心监控里看见的一样。

      “说了你信吗。”

      “你说说看。”

      “看你骂渣男,觉得有意思。”

      苏逸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他说的“渣男”是谁,脸一下子沉了:“你查我。”

      “我查陆沉。”顾衍把医疗箱换了个手拎,“查他的时候顺带查到你。陆沉进第七舰队新兵营的时候我让人事那边调了他的社会关系档案,紧急联系人填的是你。我就多看了两眼。”

      “你看两眼就看了一个月?”

      “看了两天觉得有意思,就多看了一个月。”顾衍说得理所当然。

      苏逸被他的理直气壮噎住了,张了张嘴没找到话,最后翻了个白眼:“神经病。”说完转身往家走。

      顾衍跟在他后头。

      苏逸走了两步回头:“你还跟着我?”

      “顺路。我回北港要走长乐街。”

      “北港调度中心走长乐街绕远了。”

      “今天不忙。绕就绕吧。”

      苏逸瞪了他后背一眼,懒得再费口舌,闷头往前走。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顾衍在楼梯口站定了,从兜里掏出张名片递过来——上头就印了个名字和内部短号,别的什么都没有。

      “药贴完了去社区诊所拿,报我名字就行。要是发烧反复打这个电话。”

      苏逸接过去看了两秒,揣兜里了。上楼的时候听见顾衍在楼下喊了一声:“贴片今晚就开始贴!别偷懒!”

      苏逸头也没回,抬手摆了摆算知道了。

      上楼进屋他把牛皮纸袋往桌上一倒,里头滚出来七张贴片、两盒口服药、一管退烧针剂,还有一小盒薄荷糖。薄荷糖盒子上贴了张便签纸,手写的:“方医生说吃完药嘴里苦,这个压味。”字迹方方正正的,比陆沉那狗爬字好看一万倍。

      苏逸盯着那盒薄荷糖看了三秒,把便签纸撕下来翻了个面,背面什么也没有。他把便签纸折了折,跟那半截“毕业就订婚”纸条搁一块儿——奇怪,烧退了之后再看这纸条,心里没那么堵了。他把纸条捋平了塞回钱包,想了想又掏出来重新看了两遍,最后叹了口气搁回去了。

      当晚他按方医生的嘱咐贴了缓释贴片,凉丝丝的,贴上去五分钟之后后颈那股子滚烫的劲儿就压下去了。他又吞了口服药,灌了一大杯水,窝沙发上翻通讯器。

      陆沉今晚没发消息来。

      苏逸翻了翻聊天记录,上一条还停在昨天中午,陆沉发了张食堂午饭的照片——一盘子灰扑扑的炖菜,配文:“今天的饭比昨天还难吃。想你做的酱肉。”苏逸当时回了个“活该”。就再没了。

      他等到十一点半,陆沉没动静。十二点也没动静。

      苏逸给陆沉发了条消息:“今天怎么没动静。”

      等了二十分钟没回。他又发:“陆沉?”

      又等了十分钟,回了。语音消息,背景吵得厉害,陆沉的声音有点哑:“哎今天事儿多,班长拉我们加练,累死我了。你咋还没睡?”

      苏逸回了句“准备睡了,你也早点睡”。陆沉秒回了个“好嘞晚安”加一个晚安表情包。苏逸把通讯器搁下的时候总觉得哪儿不对——陆沉那条语音里背景音吵归吵,但他好像听见了一个很轻的说话声,隔得远听不真切,但那个声线跟陆沉平时那些大嗓门战友完全不一样,又轻又慢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心想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第二天他按方医生的嘱咐去诊所复查,方医生摸了摸他后颈说消肿了,让继续贴别停。从诊所出来他拐进社区图书馆销假,赵姨拉着他问昨天那顾先生什么来头,苏逸说不知道,赵姨不信,说那人看着跟当官儿的似的,你怎么认识的。苏逸含糊说了句“问路的”。

      之后三天他过着规律日子——早上起来贴片吃药,去图书馆干活,下午回家做饭,晚上跟陆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缓释贴片确实管用,他后颈彻底不烫了,硬块也消了大半,人精神了不少。

      第四天晚上陆沉打了视频过来。苏逸接了,画面里陆沉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看着比之前瘦了点,但精神头还行。他叭叭地讲这礼拜训练项目——障碍跑破了自己纪录、射击终于及格了、班长夸他进步快。苏逸听他讲,偶尔接两句。

      讲到一半陆沉顿了一下:“对了,今天林溪给我们发体检表,让大家填既往病史。我填完了交上去,他看了说我有项指标偏高,让我少吃油腻多喝水。”他笑了笑,“你说我天天吃食堂那破菜,油水都没几滴,他让我少吃油腻,我上哪儿吃去。”

      苏逸嗯了一声。

      “不过林溪人挺细心的,还专门把我叫过去跟我说这事,怕我在表格上没看明白。”陆沉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语气轻快得很,“我一开始还以为Omega都娇气,结果他干活特别利索,扎针换药手脚麻利得很,我们班那帮人现在打针都找他,排着队。”

      苏逸听着听着,手指头无意识地去抠茶几上那盒薄荷糖的盖子。他把盖子抠开拿了一颗塞嘴里,薄荷味冲上来,他含含糊糊说了句:“你上回说那个林溪,他多大了。”

      “二十二吧好像。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陆沉在那头笑了:“你怎么老问他。”

      “你先提的。”

      “我就随口说说嘛,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陆沉打了个哈欠,“不说了我得睡了,明天五公里负重越野,累死个人。”

      挂了视频苏逸把手机搁茶几上,嘴里含着那颗薄荷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他伸手把钱包里那半截“毕业就订婚”的纸条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然后拉开抽屉翻出下半截“等我回来”——在杂物堆里压得皱皱巴巴的,他捋了捋,跟上半截搁一块儿,裂口对不上,中间缺了道缝。

      他拿胶带把两半粘上了。

      粘完贴回钱包里。然后他拿起通讯器给陆沉发了条消息:“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

      陆沉没回。第二天早上才回了一条:“才来一个多月呢,哪有假。你想我了?”

      苏逸打了两个字删了,又打了三个字删了,最后发出去:“没有。问问。”

      陆沉回了一串哈哈哈和一只拍桌笑的表情包。

      苏逸把通讯器关了。他摸了摸后颈贴片,凉的,但心里有点堵。他出门去图书馆的路上碰见隔壁陆阿姨在楼下晒太阳,陆阿姨看见他就招手:“小逸啊!陆沉那小子给你打电话没有?他爸说前线那边好像要延长驻防,原来说半年回来,现在说不好得延期——”

      苏逸脚下一顿:“延期?”

      “说是前线那边虫族活动频繁,舰队要加驻防。老陆昨晚跟我说的时候我还骂他来着,说好的半年拖什么拖……”陆阿姨絮絮叨叨地念,苏逸站在太阳底下听着,兜里那张粘好的纸条硌着手指头。

      他后颈的贴片明明刚换过,凉的,但他觉得那地方又开始隐隐发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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