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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新啼送母 一双姊妹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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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初秋,风里总带着一丝微凉,路边的青苔已漫覆的长落在石岸。街巷里常年总浮着一层淡淡的药香。
杨家世代行医,到了杨祖德这辈已是第八代。在世人眼里杨祖德精通医理,但自从爱妻怀孕以来,他心底却日日焦虑。只因爱妻怀了身孕后便气血大亏,脉象常常虚浮难固,虽有汤药煎服,但起色依旧渺茫。
这一夜,依旧夜雨连绵,雨珠顺着瓦当滴滴答答的掉落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Y鬟青禾如往常那般悉心煎熬着安神药,药炉咕嘟轻沸,熟地与黄芪的苦香缓缓漫开。杨祖德踌躇的立在廊下来回踱步,后颈浸着雨夜沁来的丝丝凉意,指尖攥得发白。
杨府外的江声悠悠,混着隐约的橹响,衬得内室里压抑断续的喘息,格外清晰,一下下碾在他心上。
直到半夜,一声清亮啼哭撕裂雨夜的沉寂。他悬着的心刚松半分,内室又飘出一道细软发颤的婴啼。稳婆惊慌失措的声音传出门来:“老爷,夫人又生了一个!是姑娘!” 众人尚在错愕,杨祖德心头重重一击。他通晓医道,深知双生同产最耗损母亲元气,接连分娩,恐怕早已耗尽了爱妻的气血。他抢上前,面上强撑着医者的镇定,唯有声音绷得发紧发颤:“夫人…… 她怎么样?”
稳婆眼神躲闪,语声发颤:“夫人…… 怕是伤了根本。老爷,您可要保重。”
这话入耳,杨祖德脚下一晃,脊背骤然脱力,却又沉声吩咐:“赶紧…… 把人参养荣丸化开,拿来给夫人服用。”
汤药续了数日,杨夫人才堪堪挣回了一丝气息。丫鬟将两个襁褓轻轻挪到枕边,她偏过头,目光软软的落在两团小小的婴孩身上,素布裹着温热软嫩的身子,乳香浅浅,和满室药气缠在一起。她费力抬了抬手,指尖轻轻抚摸着女儿们柔软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雨丝:“祖德,你看我们的孩子,长得都像你…… 真好。” (无力的手臂悬着,却也不肯放下。目光凝在女儿们的脸上,沉沉的,像是要把这模样,一点点收进眼底。)
杨祖德坐在榻边,伸手小心地拢住她那只悬在半空、渐渐失了力气的手。那只往日常与他一同分拣药材、研墨写方的手,此刻冷得没有一丝暖意。他死死按住心底翻涌的恐慌,声音勉强稳住,却止不住发颤:“你别多说话,好好养着,会好起来的。”
杨夫人极轻地摇了摇头,眼底浮起一层水光,气息碎断:“我自己的身子,我晓得。撑不住了……” 她泪眼望向襁褓,气息断断续续,很多牵挂堵在喉间,只捡最重要的吐出来:“别委屈了她们。杏林的本事,她们如若愿意,你便教。女子行医…… 本就太难。” 她顿了很久,胸口微微起伏,余下半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往后,不必困着自己……”
听到这句话如钝刀剜心。隐忍许久的心防终是裂开了一道细缝,杨祖德泪水猝然滚落。他的声音嘶哑虚浮,像是强行说服自己似的:“有我在,你会好起来的…… 我们一起看着女儿们长大…… 好不好……” 他掌心紧紧裹住她冰凉的手,不断地摩挲,妄想焐回一丝暖意。
杨夫人只是浅浅一笑,眼底的光一点点淡下去。一瞬间,他手臂微微发颤,俯身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环住这具体温渐渐散去的身子,喉间哽出破碎的呜咽:“你如何舍得…… 丢下孩子,丢下我…… 就这么去了。” 哭声卡在喉间,一句一顿,碎得不成样子。
人,终究还是去了。
灵堂很快设起,药香未散,烛影孤摇。榻前那一声破碎的呜咽,是他唯一一次出声的宣泄。往后岁月,他对亡妻的思念只日渐深重,心底已然拿定主意,此生不再另娶。他别无他念,只一心守着这一双幼女,悉心教养,好好栽培,不负她临终所托。一室不散的药香,这份放不下的思念,便是他余下全部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