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温水笼雀 九点四十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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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四十分，美院附中正德楼的放学铃声终于被夜雨浇散了。
画室里的松节油味还没彻底散干净，周昭宁把散发着炭灰味的围裙扯下来塞进储物柜。她刚拎起便携画板和帆布包，塞在校服裤兜里的手机便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二楼书房里，一盏拧到暖黄刻度的复古黄铜台灯，旁边是一只煨在白瓷盅里、还冒着细碎热汽的山药排骨汤。
那是周昭衡的无声通牒。在西溪周家，门禁是十点整，差一分是任性，差两分就是“让哥哥心疼的失控”。
“昭宁，真不跟我们去后街吃夜宵？”
许栀咬着一根棒冰，两手沾着洗不掉的群青颜料，用手肘把水龙头拧紧，顺手扯过两张糙纸递过来：“程越学长刚才还在教务处门廊堵我，问你下周莫干山采风去不去、画幅申报打算挂谁的名……他烦死了。”
“不去。”周昭宁把帆布包甩上肩头，校服拉链径直拉到下颌，严严实实掩住那一截过分冷白的脖颈，眼尾漫起一丝懒倦的笑意，“我哥车子没来，说明今晚他亲自在家等我。迟了哪怕五分钟，下周莫干山的审批单我连递都递不上去。”
许栀耸了耸肩，在背后同情地吹了声口哨：“行吧，回你的金丝笼去。”
周昭宁没接话，撑开伞踩着潮湿的落叶走出校门。
初秋的雨丝细密如针，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穿过两条静谧的林荫道，西溪周家的独栋别墅静静伏在深秋夜色深处。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线铺在地板上。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细微的嗡嗡声，以及二楼书房半掩的门缝里漏出的一道光束。
楼梯上方传来轻微的书页翻动声，随后是椅腿轻移的声响。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二楼回廊处。周昭衡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边眼镜，穿着居家的米白色针织衫，手里还拿着一份用荧光笔做过批注的法律卷宗。
看清玄关站着的人，他镜片后的眼神柔和下来，唇角微弯，顺着木质楼梯快步走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寻常兄长特有的温和与关切：“怎么这个点才到家？附中那边周五晚自习拖堂了，还是路上堵车？”
他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肩上沉重的画板和背包，妥帖地放到玄关旁的收纳柜上，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接着说道：“爸妈以为你还要再晚半小时，刚吃完饭去江边绿道散步了，估计还要四十来分钟才回来。厨房保温箱里热着山药排骨汤，还有两样你爱吃的点心，我去给你端出来垫垫肚子？”
周昭宁走上前，直直埋进他的怀里。
“不饿……哥哥，想我了吗？”
周昭衡身形微微一顿，随即收拢了手臂，动作极为自然地将她抱紧在怀里。米白色的羊绒衫带着烘干机烘过的温暖气息和淡淡的雪松香氛，将她整个人稳稳包裹住。
他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发丝极轻地顺了顺，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兄长纵容的宠溺：“怎么一进门就撒娇？在学校待了五天，骨头都变软了？”
他微微侧过脸，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镜片后的眸光在昏黄的玄关灯影下显得有些深沉难辨，但唇角勾起的笑意却无懈可击：“当然想你。整整五天，家里除了我和爸妈，连个画画弄脏地板的人都没有，冷清得要命。”
他松开一点怀抱，双手搭在她的肩头，垂眸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指尖状似无意地替她理了理散落在脸颊的碎发，轻声笑问：“真的不饿？身上一点热气都没有，晚自习偷跑吹了冷风？先换鞋进去，我给你倒杯温蜂蜜水暖暖身子。”
周昭宁弯唇笑笑，踩着拖鞋快步上了楼。
浴室里水汽氤氲，磨砂玻璃门上映着暖黄色的朦胧光影。
花洒淅淅沥沥地砸在大理石瓷砖上，将镜面糊上一层厚厚的白雾。快洗完的时候，周昭宁伸手去摸毛巾架，指尖却落了个空——干净的浴巾没有拿进来。
她关了水，站在微凉的雾气里扬声喊：“哥哥，帮我拿一下浴巾……”
门外很快传来了沉稳而极有规律的脚步声，在二楼走廊的木地板上不轻不重地停下。
周昭衡站在紧闭的浴室门外，手里托着一条刚从烘干机里取出来的蓬松米白色大浴巾，边缘还残留着烘晒后干燥温热的雪松香气。
他隔着磨砂玻璃，微微垂眸，镜片后的目光在水汽弥漫的门框上落了一瞬，语气带着些无奈，但依旧是那副挑不出半分错处的温和从容，只是声线压得稍低了些：“怎么洗澡还是这么毛躁？衣服不带齐，浴巾也落下了，要是感冒了下周画室集训又得喊头疼。”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边界感：“给你拿过来了，是热的。门开条缝，伸手接一下。”
浴室门微微拉开一条缝，带出一团温热湿润的水汽。
周昭衡眼睫微垂，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沾着水珠的锁骨与光洁的小腿滑过，金丝眼镜后的眸色在昏暗的廊灯下暗了半分，随即又恢复了那一派温润端方的常态。
他将柔软厚实的大浴巾裹在她肩头，动作熟练自然地替她拢紧，隔绝了走廊微凉的穿堂风。
周昭宁接过浴巾裹好，仰起被水汽蒸得潮红的小脸，软声嘟囔：“哥哥，帮我吹头发好不好……不想动了嘛……”
周昭衡有些无奈地失笑，抬手在她鼻尖极轻地刮了一下：“在学校住几天，生活自理能力全还给老师了？连头发都懒得吹。”
话虽这么说，他却半点没有拒绝的意思，转身走到浴室外的干区盥洗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了吹风机，插上电源。随后他拉过旁边铺着软垫的梳妆凳，拍了拍椅面，嗓音温和低沉：“过来坐好，先把毛巾裹好，免得着凉。”
待她乖乖坐下，周昭衡修长干净的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先用干毛巾极有耐心地吸去多余的水分。吹风机嗡嗡地响了起来，暖风调到了最柔和的那一档。他的指尖带着常年翻阅卷宗留下的薄茧，穿插在发丝与头皮之间，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动作温柔细致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像是对待一件专属于他的珍宝。
“今天附中那边功课很多？看你眼下有点青色。”他站在她身后，镜片在镜中倒映着她微红的脸颊，声音混着吹风机的声浪，轻缓地飘下来，“要是集训太累，下周跟导师请半天假，哥哥开车去接你，带你去湖滨那边吃你喜欢的甜品，嗯？”
周昭宁仰起头，后脑勺轻轻抵着他的小腹，眼波盈盈：“不累……就是想你了，哥哥……哥哥……”
吹风机的嗡鸣声随着他的动作悄然慢了一拍，随后被他抬手关掉，浴室干区瞬间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周昭衡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透过镜子落在那张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小脸上。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与极度压抑的占有欲，但那副细金边眼镜和温润如常的笑意，又在转瞬间将这抹阴翳彻底掩盖。
他把吹风机随手搁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随后，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化妆台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与台面之间。米白色针织衫带来的雪松香气混着微热的体温，密不透风地拢了过来。
“叫得这么黏，周昭宁。”
他低下头，唇角勾着无奈又极尽纵容的笑，额前的碎发微垂，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得近乎让人有些透不过气：“五天不见，嘴巴倒是越来越甜了。在学校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还是……单纯想让我多惯着你一会儿？”
修长的手指顺势捏了捏她软软的耳垂，微凉的指尖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意。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二楼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温和：“头发还没全干，别乱动。要是真想我，待会儿把汤喝了，今晚准你端着牛奶来书房看我改卷宗，嗯？”
吹完头发，周昭宁换上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裙，光着脚摸进书房，直接蜷缩在飘窗柔软的羊绒垫上，睡裙的下摆松松搭在膝盖上。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暖白色的护眼台灯，照亮了宽大的胡桃木书桌和摊开的几本厚重法典。
门被无声推开。
周昭衡手里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一杯温热的纯牛奶，和一小碗刚盛出来的山药排骨汤，袅袅冒着白汽。
看到她光着脚踩在窗台软垫边缘，他的视线顺着那截白皙纤细的脚踝顿了顿，眉心微蹙，随即又化开成一片惯有的无奈。他把托盘稳妥地搁在飘窗旁的小茶几上，顺手从旁边的扶手椅上扯过一条浅驼色的羊绒毛毯，走上前直接裹在了她的腿上。
“怎么不穿拖鞋？刚洗完澡地砖是凉的，受了寒下周肚子又要疼。”
他在飘窗边沿坐下，距离不近不远，恰好将她笼在他的阴影里。骨节分明的手端起那杯温牛奶递到她唇边，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温和沉静，语调如清泉击石般平稳柔和：“先把牛奶喝了，垫垫胃。今晚别在窗边吹风，看你困得眼睛都要眯上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极其自然地顺过她颊边半干的发丝，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带着一种安抚宠溺、却又密不透风的掌控感，轻笑了一声：“乖乖坐着。哥哥改完这套涉外并购的尽调报告就带你回房睡，听话，嗯？”
周昭宁没接牛奶。她纤细的身子忽地从飘窗上滑了下来，径直跪坐在他脚边，把头温驯地伏在他膝盖上：
“哥哥……”
周昭衡身形蓦地一滞。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顿了半秒，指腹收紧，随即极慢地顺着她湿软的发丝滑下，落在她的发顶。
膝头传来的温软触感清晰而滚烫，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几乎能感知到她每一次轻浅的呼吸。
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在昏黄的台灯下深暗得不见底，那一层素来完美无瑕的温润笑意像是被极薄的冰层封住，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狂澜，却又在理智的悬崖边被他生生勒停。
他没有把她拉起来，也没有后退半分，只是任由她就这么伏在膝上。
“地上凉，刚洗完澡就这么不听话。”他嗓音低沉得哑了半寸，语气里却依然维持着那副无微不至、无可挑剔的包容与宠溺，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后脑勺慢慢滑到后颈，大拇指极轻、极缓地摩挲着那块娇嫩单薄的软肉，“周昭宁，在附中待了几天，到底受什么委屈了，嗯？”
他微微俯下身，米白色针织衫上的雪松香混着温热的气息，沉沉地将她笼罩在阴影里：“连牛奶都不喝，跑来哥哥脚边撒娇。爸妈待会儿散步回来，要是看见你这么大姑娘还像小时候一样黏我，又该笑你了。”
周昭宁非但没起，反而把脸深深埋进他两膝之间，双手完全贴在他的大腿上：
“哥哥……你是不是最疼我了……”
周昭衡整个人瞬间紧绷，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掌心隔着裤料贴着大腿，温热细碎的呼吸透过布料直直烫进他的皮肤。台灯的光线静静落在他的金丝眼镜上，折射出一抹极冷的白光，将他眼底深处那一瞬间翻涌的暗潮死死遮掩。他闭了闭眼，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再垂眸看她时，神情已经重新覆盖上那层毫无破绽的温柔。
他的五指穿插进柔软的发丝，掌心带着一种近乎压制性的力道托住她的后脑，将她轻轻往上带了半分，嗓音低沉发紧，甚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从小到大，家里什么时候让你受过委屈？我不疼你，还能疼谁？”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刮去她脸颊上不知何时蹭到的一点细汗，指尖沿着下颌线摩挲：“但再怎么撒娇，也不能连规矩都忘了。坐在地上凉气顺着骨头往上走，回自己房间穿双袜子，嗯？还是说，今天在附中受了天大的委屈，非得让哥哥现在抱着你哄，才肯起来？”
“下周学校放我们自由创作……我想出去……采风……和同学一起……”周昭宁趁势开了口。
周昭衡原本抚在她后颈的手指微微一顿，极轻的力道骤然收敛，随后又化为那种无懈可击的从容平稳。
“自由创作，出去采风？”
他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波澜，依旧温和如常，但镜片后原本含着笑意的黑眸却在这一瞬间幽深得如同寒潭。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发顶慢慢滑下来，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他：“去哪里？打算去几天？除了你，还有哪些同学？”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含着一贯挑不出毛病的兄长式的关切与包容，可那种严密的审查感却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周昭宁，附中管得严，你年纪还小，外面鱼龙混杂，平时连去个超市都要迷路的人，跟同学跑出去能照顾好自己？”
他微微俯低身子，雪松的冷香彻底将她包围，指腹带着一丝薄茧，缓慢而带着压迫感地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珠：“乖一点。想画什么，下周哥哥调休两天，亲自开车带你去莫干山或者安吉的私人茶庄，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至于跟同学私自出去……爸妈不会同意，哥哥也不会放心，听懂了吗？”
周昭宁微微抬起头，眼眶倏地红了，泪汪汪地望着他：“哥哥骗人……不是说最疼我吗……”
看着她眼眶泛红、泪珠打转的模样，周昭衡托着下巴的手指微微一松，眼底的暗沉像落水一般悄然化开，转而泛起一层无可奈何的温柔叹息。
他俯下身，顺势把她整个人从冰凉的地板上抱了起来，让她稳稳坐在自己的腿上。
大掌轻轻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抽出书桌上的丝柔纸巾，极细致、极轻缓地将她眼角沁出的眼泪一点点擦拭干净：“小没良心的，说两句就哭，倒成了哥哥骗你了？”
他摘下那副细金边眼镜随手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声音哑下来，带着兄长毫无原则的妥协与宠溺：“没说不让你去。但你一个人跟那群半大孩子跑去外地，连个大人都没有，我不跟着，怎么能睡得着觉？”
他低头用额头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语气低沉温和，字里行间却把网收得毫无破绽：“这样，你们班定好去哪采风，去几天，住哪家民宿，把行程单发我一份。哥哥下周把律所的案子往前赶一赶，抽两天时间过去，就住在你们旁边的酒店，不打扰你和同学画画，只负责每天晚上去接你吃顿好的，顺便给你当司机兼苦力，好不好？”
修长的指节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嘴角噙着一抹极具迷惑性的笑意：“这都不行的话，那哥哥可真要想，我的小昭宁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连我都不能看了？”
“同学都笑我……说我没断奶、笑我是被哥哥拴在裤腰带上的家养猫！我不去茶庄，我就要和同学去！”周昭宁抽噎着控诉。
周昭衡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微微收拢了几分，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裙布料熨帖在她的后腰。听到那句委屈巴巴的“没断奶”，他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芒，随即失笑出声，那笑声低低沉沉的，震得贴在他胸口上的脸颊微麻。
“谁笑的？把名字记下来，哥哥去你们学校法务合规讲座的时候，顺便替你把这群小屁孩的平时分扣光，嗯？”
他微微偏头，带着薄茧的指腹极轻地碾过她湿漉漉的眼睫，语气里满是不讲道理的纵容与偏袒，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软网，轻而易举地将她与外界的所有评价隔绝开来：“他们笑你，是因为他们没人疼，嫉妒你回趟家有热汤喝，有哥哥替你吹头发、连地都不舍得让你踩。断什么奶？在哥哥这里，你一辈子长不大都没关系。外面的那些闲话，一句都不准听进耳朵里，记住了么？”
“不要……这次哥哥不跟着了……行不行……”
周昭宁发狠似地抽了抽鼻子，直接把脸埋下去，将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米白色针织衫的领口上。
领口处微微一凉，被蹭上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周昭衡垂眸看了一眼，不仅没半点洁癖发作的不耐，反而低低笑出了声。
他一手揽紧她的背，另一只手极自然地从桌上又抽了张柔软的湿纸巾，动作慢条斯理地托起她的脸，替她擦掉鼻尖和眼角的泪痕，最后才顺手擦了擦自己的领口：“多大了？鼻涕眼泪全往哥哥身上抹，还说自己不是没断奶的小孩？”
他那张俊雅清隽的脸上少了几分白日里律师的疏离，眼底的笑意透着近乎纵容的无底线溺爱：“行，不跟着就不跟着，真当我成天没事干，非要去跟你们那帮小屁孩抢风景看？”
他看似极好说话地松了口，语气里满是妥协，可修长的指尖却顺势捏住了她单薄的手腕，大拇指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腕骨上细嫩的皮肤，话锋在不动声色间悄然一转：
“不过，规矩不能破。你们这次采风去哪儿？具体跟谁同组？把名单和带队老师的电话写给我。到了地方每天早晚给我打个视频，查寝。要是敢漏接一个，或者让我发现你偷偷跑去什么乱七八糟的野局——”
他微微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脸颊，嗓音放得又低又缓，像是在耳语，带着令人心悸的温柔与压迫：“——周昭宁，哥哥就直接开车杀过去，当着你所有同学的面把你抓上车带回家，听懂了么？”
“知道了……”周昭宁闷闷地应了一声。
周昭衡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掌心顺着她的后背极轻地顺了顺：“乖。”
他端起旁边放温了的排骨汤，舀了一小勺吹了吹，自然地递到她嘴边：“喝两口垫垫肚子，早点回房睡觉。采风的名单和行程明早发我微信上，下周出发前，我让司机给你备两箱爱吃的进口零食和常用药带上，嗯？”
就在这时，楼下大门处传来“滴”的一声电子锁轻响，紧接着是玄关防盗门被推开的动静，伴随着父母散步回来的轻声交谈。
周昭衡神色没有丝毫慌乱，连动作都没变，只是极为自然地用指腹替她抹掉了唇边蹭到的一点汤汁，垂眸温和地提醒了一句：“爸妈回来了。起来吧，免得待会儿妈看见你这么大了还赖在我腿上，又要念叨你没规矩。”
周昭宁噘了噘嘴：“那怎么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乖顺地从他腿上爬了下来，整理好睡裙走出书房。
楼下玄关传来换拖鞋和放钥匙的琐碎动静。
“昭宁回来了啊？”周母温和的声音带着江边夜风的凉意，一边解下真丝围巾一边笑嗔道，“跟你哥在书房嘀咕什么呢，门虚掩着。今晚江边风大，早知道不走那么远了。你爸非说看到只野鸭子。”
周父也在后面呵呵笑，把手里的保温杯搁在玄关柜上：“这叫强身健体。昭宁，饿不饿？锅里排骨汤喝了没？”
“我给她端上去喝过了，放心吧爸，她刚才眼皮都在打架了。”
周昭衡缓步从二楼走下来，米白色针织衫领口上那点极淡的湿痕早已被他抚平。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已经重新端端正正地架了回去，神情温和妥帖，手里拿着两份整理好的纸质合同递给周父：“爸，这是您托我帮陈叔叔看的那份房屋置换补充协议，合规部分我圈出来了，明天您直接转给他看就行。”
“还是昭衡办事妥当。”周父接过材料，赞许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二楼，“那让小丫头早点歇着吧，附中功课抓得紧，明天周末多睡会儿。”
周昭衡笑了笑，嗓音清润从容：“好，我一会儿回房把剩下的尽调报告扫个尾也睡了，您二位也早点休息。”
等父母回了一楼的主卧，走廊里的灯光暗下大半。
周昭衡站在静谧的走廊中央，目光落在二楼那扇透出隐隐暖光的卧室门上。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推了一下镜架，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指腹在屏幕上轻敲了几下，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周昭衡】：牙刷干净了就赶紧钻被窝，把被子盖严实。
【周昭衡】：还有，采风的分组名单和行程单，明天睡醒了立刻发我，别想着蒙混过关。
卧房里，周昭宁刷完牙反锁上门，整个人像游鱼一样钻进被窝。
她点开微信，切进置顶的四人宿舍群“603素质教育漏网之鱼”：
【周昭宁】：我哥应该是同意了吧……
微信界面亮着白光，群里很快跳出了几条新消息。
【苏小棠】：［尖叫鸡狂甩头.gif］真的假的？！大律师哥哥居然放行了？？我草我愿称今晚为历史性胜利！之前集训连吃个夜宵他都按分钟给你掐表，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林稚】：哇，昭宁你好厉害～不过Henry哥那么心疼你，肯定舍不得看你难受啦。我早就说只要你撒个娇绝对没问题的！对了，那我们之前订的那家莫干山脚下的野奢民宿，带露天画架和恒温小泡池的，是不是就可以直接锁单了？
【苏小棠】：赶紧锁！手慢无！不过等等……昭宁，你哥就没提什么附加条件？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合理吗？？
【许栀】：附议。我也觉得没那么简单。我刚把导师给的采风安全协议打印出来看了一眼，要求监护人签字盖章。你哥真没要名单？
周昭宁敲下一行字：
【周昭宁】：哪儿那么容易，要名单，还要早晚视频查岗……就这，还是我已经跪下，就差叩头求来的了。[哭泣狗头.gif]
【苏小棠】：［跪地吐血.jpg］我就知道！！天上怎么可能掉馅饼！早晚视频查寝？好家伙，大律师哥哥这哪是放行，这是直接给你安了个带高清摄像头的电子脚铐啊！
【许栀】：果然。名单他肯定会查的，你们几个把平时在外面疯玩的社交账号都收拾干净点，别被他顺藤摸瓜摸到底细。昭宁，你哥要看分组名单，那我就把咱们四个人的名字和学号报上去。导师那边我也报备过了，只要不出莫干山区域，视频查岗咱们在民宿房间里配合你演一下就行。
【林稚】：哎呀，查岗而已，到时候早晚九点咱们乖乖坐在房间里敷面膜，让他看一眼不就过关了？对了昭宁，既然名单要给，那车的事我就直接敲定啦！我刚跟我哥那个朋友发了微信，借了一辆奔驰V-Class商务车，后排带航空座椅和车载冰箱，放咱们四个人的大画架和颜料箱轻轻松松。我再叫个熟悉莫干山路线的靠谱司机，不用咱们自己费劲开车。@昭宁 你看行不行？要是没问题，我把车牌和司机信息也一并整理给你，免得Henry哥查起来起疑心。
周昭宁看着屏幕，快速打字：
【周昭宁】：Chloe在这块真是遥遥领先了！你哥好宠你，这位朋友也超大气。辛苦你替我们说谢谢了🙏
【林稚】：［可爱猫猫揉脸.jpg］哎呀昭宁，你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嘛呀！我哥那个朋友人特别好，平时手底下车队空着也是空着，顺手帮个忙而已。而且我特意跟司机交代了，让他开得稳一点，后备箱绝对给你留最大最平整的位置，你的画材画具保证一点都磕碰不到。对了，明天周六，要不要我把司机的驾照信息和车辆行驶证截图先私发给你呀？Henry哥那么细心，要是问起来，你直接甩给他，他肯定挑不出毛病，也省得他再盘问你半天惹你心烦，嘻嘻。
【苏小棠】：这就是名媛闺蜜的排面吗？！昭宁你快接旨，明天直接把全套证据链怼周大律师脸上！
【许栀】：林稚考虑得挺周全的，周律师职业习惯重，有正规司机的证件信息确实能省不少盘问。明天你交差的时候态度软一点，顺着他的话说就行。
【周昭宁】：嗯！这样最好了！还好有你们，证据链都全套了！不行了我要下线了，一会儿让我哥查到我还在玩手机我又遭大罪。
【林稚】：［晚安猫猫盖被被.jpg］快睡快睡！证件和车牌我都打包好发你微信私聊了。做个好梦～
【苏小棠】：快撤快撤，保护我方昭宁！
【许栀】：晚安，记得设个闹钟。
周昭宁顺手将手机锁屏，塞进了枕头底下。
刚把手缩回被窝，房间门把手就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嗒”一声。门被无声推开了一条细缝，走廊昏黄微弱的夜灯漏了进来，将一道挺拔修长的阴影投在地毯边缘。
周昭衡换了件深灰色的棉质睡袍，细金边眼镜已经摘了，碎发柔顺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白日里不近人情的锐利，整个人透着居家的清润与松弛。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温好的柠檬蜂蜜水，步音极轻地走近床边，目光精准地落在枕头边微微透出一角微弱荧光的屏幕上。
他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将水杯搁在床头柜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随后，他俯下身，修长温热的手指探进被窝，极自然地握住了她露在被角外微凉的脚踝，轻轻塞回被子里，顺势替她掖了掖被角。低沉悦耳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落下来，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
“被窝里藏着什么呢，光都漏出来了。不是说困得眼睛都要眯上了？还在跟舍友密谋怎么应付我，嗯？”
周昭宁眼睛偷偷眯了条缝，睫毛颤了颤，哼哼唧唧地把头往被窝里缩：“困了……不喝了……”
周昭衡看着她那副装模作样眯着眼、耍赖的小模样，眼底泛起一层极浅却纵容的笑意。
他顺势在床沿坐了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他也没去强硬地把她从被窝里拽起来，只是伸出修长温热的食指，轻轻刮了刮她皱着的小鼻梁，嗓音压得极低，像夜风吹过窗帘般轻缓柔和：“装，继续装。刚才在被窝里指头敲屏幕敲得飞起，这会儿水递到嘴边了就‘困了不喝了’？”
虽然嘴上拆穿着，他还是端起那杯水，低头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确认温吞不烫，才重新搁在床头柜上：“不喝就算了，免得半夜起来跑洗手间折腾。但这杯水放这儿，夜里要是嗓子干了，伸手就能摸到，别光着脚下地找水喝，记住了没？”
他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而是慢条斯理地顺着她的鬓角，将几缕蹭乱的细软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轻柔抚弄，停留在她单薄微红的耳垂上慢悠悠地捏了捏。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夜灯下显得格外深沉温和，像一张无形且安全的蛛网，妥帖地将她整个笼罩住：“手机塞在枕头底下辐射大，别压着睡。明早我不去律所，九点前不叫你，名单和行程醒了再发。现在，眼睛闭好，乖乖睡。”
他替她把漏风的被角重新仔细掖好，起身在床头关掉了最后一盏主壁灯，只留下一盏地脚处微弱的暖黄夜灯，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温水笼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