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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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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黑水河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三天里,北狄军没有再来攻城,关外难得清净了几日。可邱莹莹知道,这清净不过是假象,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越平静,底下的暗流便越凶险。她每日照常巡城、操练、布置防务,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有到了夜深人静时,才会把那个深青色的锦囊拿出来,借着微弱的烛火看上一眼,又轻轻贴在心口。
赵铁山把她的命令执行得很彻底。守城弩增加了二十架,火油和滚石堆满了城头,三班轮换的守卫也安排得井井有条。这黑脸汉子平日看起来粗豪,办起事来却细得很,连城墙上哪块砖松了都亲自带人去补。
第三日清晨,邱莹莹起得极早。她穿上那件洗刷一新的银甲,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用一支乌木簪子别住。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目如画,不施脂粉,眼角眉梢全是凛冽的英气。她最后看了一眼铜镜,把那锦囊放进甲胄内衬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将军,人都点齐了。”赵铁山在门外禀报。
邱莹莹推门而出,大步走向校场。五百名精骑已经列队等候,个个盔明甲亮,刀弓在身。这些人是她从京城带来的亲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个都跟着她上过战场,刀尖上舔过血。他们知道此行的凶险,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今日之事,九死一生。”邱莹莹跨上马背,勒住缰绳,目光扫过众人,“若有不愿去的,现在就可以退出,我邱莹莹绝无二话。”
五百人齐声喊道:“誓死追随将军!”
声震屋瓦,连远处城墙上的守军都纷纷侧目。
邱莹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当先冲出城门。身后五百骑如离弦之箭,裹挟着滚滚烟尘,朝黑水河方向疾驰而去。
黑水河在雁回关以北十里处,因河底多黑色卵石,河水远远看去呈墨色而得名。河面不宽,水流却极湍急,两岸是开阔的碎石滩,再往后便是一些低矮的灌木丛和稀疏的白桦林。
邱莹莹率队到达时,北狄人已经到了。
黑水河对岸,数千北狄骑兵列成阵势,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正中央的大旗下,拓跋野骑着一匹通体火红的骏马,身穿黑铁重甲,腰间挎着弯刀,正冷笑地望着这边。
邱莹莹粗略一扫,对岸少说也有三千人。而自己这边,只有五百骑。敌我悬殊,一目了然。
“邱将军果然胆量过人。”拓跋野扬声开口,声音洪亮,远远传过河来,“带着这么点人就敢来赴约,本王子佩服。”
邱莹莹勒马站定,嘴角噙着一抹笑,语气懒洋洋的,像在和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说话:“见你而已,带五百人都嫌多。”
拓跋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身旁几个部落首领模样的汉子更是怒目而视,叽里呱啦地用北狄话骂着什么。
“邱莹莹,你少逞口舌之利!”拓跋野用马鞭指向她,“今日约你前来,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肯开城投降,本王子保你荣华富贵,地位绝不在我之下。若执迷不悟,这黑水河,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邱莹莹闻言,笑得更加肆意了。她策马上前几步,马蹄踩进浅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拓跋野,你可知本将军最厌恶什么?”她扬声道,“便是你这般,还没动手就满嘴胡话的人。有本事,就放马过来。若你今日能取我性命,这雁回关自然不攻自破。若你杀不了我,就滚回你的草原上放羊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番话不可谓不狂。北狄阵中一片骚动,有几个冲动的年轻将领已经拍马出阵,想要冲过河来。拓跋野抬手止住了他们,鹰目死死盯着邱莹莹,像在判断她这份狂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后招。
“好。”他冷声道,“既然你求死,本王子成全你。”
他话音刚落,身旁一名身披黑甲的将领便催马而出,手持一杆长枪,直取邱莹莹。那马极快,转眼便冲过了浅水,长枪带风,朝邱莹莹面门刺来。
邱莹莹不闪不避,等那枪尖到了跟前,才猛地侧身,长刀由下往上一撩,正砍在枪杆上。“当”的一声,火花四溅,那枪被震得偏向一旁。两马交错之际,她反手一刀,直劈那将领的后颈。刀光闪过,一颗头颅飞起,血柱喷涌而出,那人的坐骑驮着无头尸体又跑出老远,才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的工夫。北狄阵中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被杀的将领是他们部族里出了名的勇士,曾徒手搏杀过黑熊,却在邱莹莹刀下连一个回合都没有撑过去。
邱莹莹勒马回转,刀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在河水中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她抬头看向拓跋野,唇边笑意更深:“下一个。”
拓跋野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水。他缓缓抽出腰间弯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那是一柄好刀,刀锋上淬过寒铁,吹毛断发。
“本王子亲自会会你。”他说。
邱莹莹挑眉:“求之不得。”
两匹马同时冲入河中,水花四溅。拓跋野的弯刀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狠辣,直取要害。邱莹莹的长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劈在弯刀上,震得拓跋野手臂发麻。
两人在河中央杀得难解难分,水花混着刀光,看得两岸人马都屏住了呼吸。拓跋野越打越心惊,他自诩草原第一勇士,纵横疆场十余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这女子年纪轻轻,刀法却老辣至极,每一招都像算准了他的后路,逼得他节节败退。
“你就这点本事?”邱莹莹一边打一边笑,那笑声清亮亮的,在刀兵碰撞声中格外刺耳,“我还没热身呢。”
拓跋野大怒,暴喝一声,弯刀横扫而出,带起一道凌厉的弧光。邱莹莹却不躲了,她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跃起,在半空中翻了个身,长刀如雷霆般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她全身的力气,带着无尽的杀意,劈向拓跋野的头顶。
拓跋野躲闪不及,只能横刀硬挡。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中那柄百炼弯刀竟从中断裂,精铁刀刃断成两截,飞了出去。邱莹莹的刀势不减,擦着他的肩膀斩下,将他右臂的护甲连着大片血肉一起削了下来。
拓跋野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他的坐骑受惊,前蹄扬起,将他掀入河中。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他的身体,染红了一片。
“救王子!”北狄阵中爆发出惊恐的大喊。
邱莹莹没有追击。她翻身上马,退回岸边,振臂高呼:“拓跋野已败!还有谁敢来战!”
对岸的北狄军阵彻底乱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草原上最勇猛的二王子,竟在单挑中输给了大渊的女将军,还输得如此惨烈。几个将领慌忙冲入河中,将拓跋野捞了起来。他面色惨白,右臂鲜血淋漓,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邱莹莹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默数着时机。她之所以选在黑水河,之所以接受单挑,全是为了这一刻。拓跋野是北狄大军的军心所系,只要他倒下了,北狄军短期内便难以组织有效的进攻。而更重要的是,北狄军中大乱之时,正是潜入草原的最佳机会。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铁山安排好的接应队伍。他们隐匿在白桦林中,随时准备行动。
“撤。”邱莹莹低声下令。
五百骑如风一般撤离了河滩,消失在白桦林深处。北狄人正在抢救拓跋野,根本无暇追击。等他们回过神来,邱莹莹的骑兵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邱莹莹没有回雁回关。
她在白桦林中与主力分开,只带了两名最精悍的侍卫,三人换了北狄人的装束,骑马朝北而去。临别时,她把一封密信交给赵铁山,令他务必派亲信送回京城,交到太子萧景珩手中。
“这信里写的什么?”赵铁山接过信,一脸茫然。
邱莹莹没有解释,只拍了拍他的肩:“守好雁回关。我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必回。”
赵铁山脸色骤变:“将军要去哪里?外面全是北狄人——”
“正因为全是北狄人,我才要去。”邱莹莹打断他,笑了笑,“赵大哥,雁回关就交给你了。若我逾期不归,便把这封信送到京城,自有人来接管。”
赵铁山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单膝跪地,抱拳道:“将军保重!老赵在关上等你回来!”
邱莹莹点点头,翻身上马。晨曦从白桦林的缝隙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她身上,像一场细碎的告别。
“驾!”
三匹快马冲出白桦林,沿着黑水河一路北上,消失在了无垠的草原尽头。
邱莹莹从怀中摸出那个锦囊,攥在掌心。竹枝隔着缎面硌着她的皮肤,硬硬的,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黎墨。”她在心里说,“再等等我。我拿到雪蟾衣就回来。”
她要去的地方,叫苍岭山脉。在那里,有她此行的第二个战场。这一次没有千军万马,没有金戈铁马,却比任何一场战争都更加凶险。
因为那个战场上的敌人,是时间,是毒药,是命运本身。
而她必须赢。
北风呼啸,草原一望无际。邱莹莹伏在马背上,目光坚毅地望向北方。天边有苍茫的雪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位沉默的巨人,在等待她的到来。
三匹快马越跑越远,渐渐化成了草原上的三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身后,雁回关的影子也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再后来,连那轮廓也没入了地平线。
前方,是无尽的未知,和一场必须拿下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