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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第四十一章除夕

      日子一天天冷下来,苏州城渐渐有了年味。

      街上的铺子都挂起了红灯笼,卖春联和福字的小摊从城东摆到城西,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邱莹莹拉着黎墨去逛了几趟,买回一大堆年货,什么腊肉、香肠、干果、蜜饯,还有两坛子二十年陈的桂花酒。黎墨笑她买得太多,邱莹莹便道:“吃不完就分给街坊。大过年的,图个热闹。”

      秦素问的医馆也在腊月廿三这天关了门。邱莹莹把她拉来家里一起过年。秦素问起初不肯,说怕打扰他们夫妻团聚。邱莹莹一瞪眼:“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就一个人,在哪儿过年不是过?来家里,热热闹闹的,多好。”秦素问这才应了,背着个小包袱搬进了偏院。

      到了除夕这日,邱莹莹起了个大早,亲自下厨张罗年夜饭。她厨艺不精,但胜在肯学,跟在黎墨身后打下手,洗菜、切肉、剥虾,忙得不亦乐乎。黎墨掌勺,动作不疾不徐,一道道菜从他手中变戏法似的出来: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糖醋小排、油焖春笋、三鲜锅巴、桂花糖藕……再加上秦素问带来的几样药膳小菜,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那白猫金团也得了身新衣裳——邱莹莹用红绸子给它缝了个小斗篷,系在脖子上,远远看去像个行走的红灯笼。金团一开始极不情愿,满屋子乱窜想把那斗篷蹭下来。后来大约是认命了,便雄赳赳气昂昂地蹲在桌边,一双圆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只等谁不小心掉块肉下来。

      “它穿这一身,像不像个拜年的小童子?”邱莹莹问。

      黎墨打量了金团一眼,含笑道:“像。就是胖了些。”

      金团像是听懂了,冲着黎墨喵了一嗓子,似在抗议。秦素问在一旁见了,也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邱莹莹见素问笑了,越发高兴,拉着她的手道:“对嘛,笑起来多好看。平日里冷冰冰的,跟谁欠了你八百两银子似的。大过年的,多笑笑。”

      秦素问抽回手,耳根有些发热,低声道:“我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邱莹莹笑道,“以后每个年都在咱们家过。这宅子里太冷清了,多个人,多份热闹。”

      秦素问没再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年夜饭吃到一半,外头响起了爆竹声。起先是零星的几声,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个苏州城都像被点燃了一般,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天动地。邱莹莹来了兴致,放下筷子便往外跑。黎墨和秦素问也跟了出去。

      院子里,陈风带着几个护卫在放烟花。那些烟花是邱莹莹提前让人从浏阳买来的,个顶个的好货色。随着一声声尖啸,一簇簇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红黄蓝绿,五彩缤纷,把整座院子都映得亮如白昼。金团没见过这阵仗,吓得一头钻进邱莹莹怀里,把脑袋埋得紧紧的,只露出个圆滚滚的屁股。

      “瞧你那点出息。”邱莹莹笑它,却还是用手护住了它的耳朵。

      黎墨站在她身旁,仰头望着满天的烟火。他的侧脸在明灭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像一幅被岁月反复晕染的画。邱莹莹偏过头看他,忽然觉得这世上再好的烟火,也不如他眼底那一抹光亮动人。

      “黎墨。”她大声喊他,因为爆竹声太响了。

      黎墨转过头来,看着她。他的眼中倒映着漫天的焰火,也倒映着她。

      “新年快乐!”邱莹莹咧嘴笑道。

      黎墨也笑了。他朝她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新年快乐,我的将军。”

      邱莹莹笑得更加灿烂了。她仰起脸来,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那一吻极短,却甜过这满城烟火。

      子夜过后,三人又围着炭炉守岁。邱莹莹把这一年来的趣事翻来覆去地讲,黎墨偶尔补充几句,秦素问则静静听着,偶尔被邱莹莹夸张的语气逗得弯了弯嘴角。炉火烧得旺旺的,茶香混着桂花的余韵在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外头的爆竹声渐渐歇了,偶尔还有几声零星的响动。

      金团已经在邱莹莹膝上睡着了,呼吸绵长,肚子一鼓一鼓的。邱莹莹一手抚着猫,一手支着头,也打起了盹。黎墨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她嘟囔了一句什么,身子一歪,靠进了他怀里。

      秦素问见状,识趣地起了身,说回房歇着了。黎墨朝她点点头,没有多留。等人都散了,他才将邱莹莹小心地抱起来,往卧房走去。

      “黎墨……”邱莹莹半梦半醒地唤他。

      “在。”他说。

      “金团呢?”

      “青竹抱走了。”

      “哦。”邱莹莹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含混,“你困不困?”

      “不困。”黎墨说,低头看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模样,声音更柔了几分,“你困了便睡,我守着你。”

      邱莹莹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黎墨把她放到床上,自己躺在一侧,将人揽进怀里。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落在窗棂上,悄然无声。

      这是他们来苏州后的第一个年,也是一起守过的第二个岁。黎墨想,这样的年,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他们会在这座南方小城里,一年一年地守着彼此,看着竹叶绿了又黄,桂花开过又谢。直到白发苍苍,儿孙绕膝。想到这些,他心口便涌上一股极暖极软的情绪,像被这江南的雪,轻轻柔柔地包裹住了。

      他侧过头,在邱莹莹额上印下一吻。

      “明年,后年,大后年。”他低声说,“我们年年都在一起。”

      邱莹莹在梦里笑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他的话。她翻了个身,手臂自动搭上他的腰,习惯性地往他怀里又挤了挤。

      这一夜,雪落无声。而他们的梦,比那漫天飞舞的雪还要轻,还要暖。

      正月初一清晨,邱莹莹是被金团的爪子拍门声吵醒的。那猫不知何时跑到卧房外,一声接一声地叫着,颇有“你们再不起来本猫就要饿死了”的架势。邱莹莹披上衣服去开门,那猫便一头钻进来,跳到床上,在黎墨枕边蹲了下来,用圆脑袋去蹭他的脸。

      黎墨被蹭醒了,睁开眼便看见一张毛茸茸的猫脸。他笑着坐起身,把金团捞进怀里,道:“你这小东西,大年初一就来讨食。也不让人多睡会儿。”

      邱莹莹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它这是给你拜年呢。金团,快给你爹磕个头。”

      金团自然听不懂,只一个劲地往黎墨怀里拱。黎墨拍了拍猫脑袋,对邱莹莹道:“起来吧。我去煮饺子。昨晚包的那些三鲜馅的,够咱们三个吃。”

      邱莹莹应了声好,麻利地洗漱更衣。等她到了饭厅,黎墨已经把热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秦素问也已经起了,正帮着摆碗筷。三人围坐在桌旁,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倒也其乐融融。

      “素问,昨晚睡得好不好?”邱莹莹问。

      “很好。”秦素问道,“比我在医馆睡得还沉些。这巷子夜里安静,又近着你们的竹林,风声一吹,倒像在苏州河里漂着。”

      邱莹莹笑道:“那就好。以后你干脆搬过来住得了,反正偏院空着。医馆也不远,来回方便。”

      秦素问抬起头来,看了邱莹莹一眼,又看了看黎墨,轻轻摇头:“不了。你们有你们的日子。我偶尔来住几日,便很好了。”

      邱莹莹见她坚持,也不再多劝。她知道秦素问这人看着柔弱,实则性子比谁都拗。左右医馆和这里只隔了两条巷子,往来极便,她也常去。住不住一起,倒也没什么分别。

      正月初三,雪后初晴。邱莹莹和黎墨带着陈风、青竹去城郊的梅林赏梅。那梅林里的梅花开了小半,红红白白的,衬着满地白雪,格外精神。邱莹莹穿着件大红的斗篷,在梅林里跑得像个孩子。黎墨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里面装着几碟点心和一壶温好的酒。

      “黎墨,你说这梅花和北方的梅花,哪个香?”邱莹莹折了枝白梅,凑到鼻前闻着。

      “都香。”黎墨道,“北方的梅香气更冽,像刀子刮过鼻腔。南方的梅香得软,像丝绵裹着蜜。”

      邱莹莹仔细想了想,觉得他形容得贴切,赞道:“你以后若不当将军了,去当个诗人,也养得活我。”

      黎墨失笑:“诗人养活不了你。你一个月的伙食费,能买下半个苏州城。”

      邱莹莹白了他一眼:“胡说。我吃得很省。”

      “昨日还一个人吃了半只酱鸭。”

      “那是陪你吃的。”

      “我不吃鸭子。”

      “那你就是看着我吃的。陪吃也算陪。”

      黎墨说不过她,只能笑着摇头。陈风和青竹远远跟在后面,听着两人的对话,也忍不住偷笑起来。他们都很喜欢如今的将军和公子,比在京城时自在快活多了。虽然偶尔也会想起北方的同袍和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可眼前这份恬淡安宁,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

      暮色时分,几人回到城中。邱莹莹在路上买了几个热腾腾的梅花糕,分给众人吃。那梅花糕刚出锅,外皮金黄酥脆,里面裹着红枣豆沙,上面还撒了层白芝麻,一口下去,香甜滚烫。邱莹莹吃得直吸气,却连说好吃。黎墨拿帕子替她擦嘴角沾的豆沙,她也不躲,就那么仰着脸让他擦。

      “跟个孩子似的。”黎墨道。

      “在你面前,我永远可以当孩子。”邱莹莹理直气壮。

      黎墨的手顿了顿。他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几乎要溢出来。是啊,他的将军,在外人面前是擎天撼地的镇国公,可在家里,在他面前,她永远可以撒娇,可以胡闹,可以当个什么都不用管的孩子。

      “邱莹莹。”他低声唤她。

      “嗯?”

      “等开春了,我们把后院的菜地再扩一扩。种些你喜欢的花,再搭个秋千架。”

      邱莹莹眼睛一亮:“还要种葡萄。夏天就在葡萄架下乘凉。秋千要双人的,能并排坐。”

      “好。”黎墨说,“都依你。”

      邱莹莹笑了,像这冬日里最暖的那一束光。她挽住黎墨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和他并肩走在苏州城的长街短巷中。两旁的红灯笼还未撤下,在暮色里次第亮起,像一条条温柔的灯河,一直延向远方。

      这一年,他们在这里扎根。往后的每一年,也要这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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