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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入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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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山城,夜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夜里,苏晚陪江宁在半山别墅待至傍晚。江宁怀着双胞胎心绪沉静,整日闷在别墅里太过单调,苏晚便多陪了她许久,听她说说孕期的琐碎烦闷,安抚她心底残存的遗憾。等她准备告辞下山时,天色已经彻底沉暗,漫天秋雨倾盆而下,密密麻麻的雨帘遮住了盘山公路的视线。
佣人原本要安排司机送她下山,苏晚想着雨天山路堵车,自己住处离山脚不远,便婉拒了好意。她撑着一把轻薄的透明雨伞,穿着浅杏色的针织长裙,小心翼翼走在路边积水的石板路上。晚风裹挟着冷雨打在身上,裙摆边角很快被打湿,贴在小腿肌肤上,泛起一阵冰凉的寒意。
半山别墅区本就偏僻,夜间极少有行人车辆,雨声喧嚣,盖住了周遭所有动静。苏晚低头盯着脚下积水的路面,慢慢往前走,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急速驶来的黑色宾利。
沈砚刚结束和李明绪的商业会晤。
他和李明绪从小一同长大,是彼此最信任的挚友,也是唯一敢肆无忌惮调侃、故意逗李明绪吃醋的人。今晚两人聊完公事,李明绪心系江宁身体,匆匆赶回别墅陪妻女,沈砚便独自驱车下山。连日忙碌让他有些疲惫,下山弯道视线受阻,他稍稍提速,车轮碾过路面深深的积水坑。
“哗啦——”
巨大的水花骤然溅起,精准泼向路边的苏晚。
冰凉的雨水瞬间浸透她半边身子,浅色针织裙彻底湿透,贴在单薄的肩头后背,细碎的雨珠挂在发梢,顺着白皙的下颌滑落。整个人狼狈又单薄,在漆黑的雨夜里,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沈砚心头一紧,瞬间踩下刹车。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他来不及多想,迅速拿了车内的黑伞推门下车,快步冲到她面前。雨夜风大,他撑着伞牢牢罩住她,挡住漫天风雨,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愧疚。
“抱歉,是我的问题。弯道视线太差,我没注意到路边有人。”
沈砚的声音温润清透,褪去了平日和李明绪嬉闹调侃的散漫,带着十足的真诚。他身形挺拔,黑色西装衬得气质沉稳,伞面大半都偏向苏晚,自己的半边肩膀早已被雨水打湿。
苏晚愣了几秒,指尖攥紧微凉的伞柄,心底的一丝郁闷,在对上他歉意十足的眼神时,悄然散去。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软轻柔:“没事,雨天难免的。”
话虽如此,湿透的衣衫贴着皮肤,寒意刺骨,让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沈砚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眉头微蹙。他太清楚半山的夜晚,风大雨寒,女孩子浑身湿透站在这里,不出片刻一定会感冒发烧。他没有过多客套,直接脱下身上干爽的定制西装外套,小心翼翼披在她湿透的肩头。
外套带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残留着淡淡的体温,瞬间隔绝了雨夜的寒凉。宽大的衣摆垂到她膝盖,将她整个人温柔裹住,格外有安全感。
“别硬撑。”沈砚语气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这个点半山打不到车,雨天网约车也不敢上山。我送你回去,就当赔罪。”
苏晚本想推辞,可看着漫天风雨、空无一人的山路,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弯腰坐进温暖干燥的车厢,空调暖风徐徐吹来,驱散了浑身湿冷。沈砚贴心调低风速,避免热风太过燥热,又拿了干净的纯棉毛巾递到她手里,细心妥帖。
他全程安静开车,没有刻意搭讪,没有打探隐私,偶尔轻声提醒她路况颠簸,分寸感恰到好处。
车厢狭小安静,雨声隔绝在外。苏晚擦着湿润的发梢,悄悄透过车窗余光打量身侧的男人。
从前她只在江宁的别墅里远远见过沈砚。那时的他,永远散漫张扬,最爱故意凑到江宁身边搭话,看着李明绪醋意翻涌、黑脸憋屈的模样暗自偷笑,一副玩世不恭、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可此刻近距离相处,她才发现,沈砚的张扬只是表象。
骨子里的温柔绅士、细致体贴,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这一场狼狈的雨夜邂逅,是他们故事的开端。
无人知晓,这场无心的失误,会让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从此悄悄住进彼此心底。
雨夜相送过后,沈砚的那句“改日请你吃饭赔罪”,并没有随口作废。
隔日午后,天气放晴,秋阳温柔和煦。沈砚掐着合适的时间,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语气坦然坦荡,没有丝毫暧昧逾矩,只是单纯为昨日的失误致歉。
苏晚看着屏幕上简洁礼貌的文字,犹豫片刻,还是应了下来。
他选了一家安静雅致的私房菜馆,远离闹市喧嚣,人少清净,菜品清淡适口,格外贴心。沈砚深知女孩子大多不喜重油重辣,点菜时全程细致温和,避开所有生冷辛辣,每一道菜都温润养胃。
见面时的氛围松弛又自然,没有初次单独相处的尴尬局促。
沈砚彻底褪去了雨夜的愧疚拘谨,恢复了平日从容松弛的模样,却唯独收敛了所有玩闹散漫,待人温柔又有分寸。他不会刻意找话题尬聊,却总能精准接住她所有的话茬,懂得倾听,不急不躁。
闲谈之间,苏晚才慢慢了解到,沈砚看似随□□闹,实则执掌着规模不小的投资公司,行事沉稳缜密,眼光毒辣精准。他平日里爱逗李明绪吃醋、爱和兄弟插科打诨,不过是年少情谊沉淀下来的随性自在,私底下做事极其靠谱负责。
而沈砚,也重新认识了真正的苏晚。
从前在半山别墅,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逗弄李明绪这件趣事上,眼里只看得见江宁和醋意满满的兄弟,从未留意过角落里安静温柔的女孩。他只记得,她是江宁最好的闺蜜,安静乖巧,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陪在江宁身边。
可真正相处才知道,苏晚的温柔从不是怯懦。
她通透清醒,心思细腻柔软,待人真诚善良,看待事情温柔又理智。她不聒噪、不张扬,说话轻声细语,却句句通透有分寸,相处起来如沐春风,让人莫名心安。
一顿饭的时间,不长不短,却悄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饭后沈砚主动提出送她回家,车子行驶在秋日的街道上,梧桐叶随风飘落,光影斑驳。车厢里气氛安静温柔,没有刻意的热闹,却处处透着松弛的默契。
临近小区楼下,沈砚忽然轻声开口:“以后下雨天,尽量别一个人走山路。不安全,也容易着凉。”
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不越界、不刻意。
苏晚心头微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用谢。”沈砚侧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说到底,是我先失礼在先。”
简单的几句寒暄,却在彼此心底,悄悄种下了一颗温柔的种子。
自这一餐赔罪饭过后,两人便有了断断续续的联系。
不频繁、不黏腻,没有刻意的暧昧拉扯,只是偶尔的日常闲聊。天气变化时,他会温柔提醒添衣降温;她偶尔分享日常琐事,他会耐心回应、温柔倾听。
沈砚很有分寸,从不会深夜打扰,不会过分打探隐私,始终保持着舒适的距离。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之下,是悄然滋生的心动。
他开始下意识留意和苏晚有关的一切,开始期待她的消息,开始习惯性在去半山别墅之前,悄悄揣测,今天会不会遇见她。
从前他频繁登门半山别墅,只为逗李明绪吃醋、和兄弟闲谈叙旧。
可从这场雨夜相逢开始,他奔赴那座别墅的理由,悄悄多了一个隐秘又温柔的私心。
沈砚和苏晚的联系越来越多,心底的情愫悄然蔓延,却始终默契保持着隐秘。
最大的顾虑,从来都是李明绪。
他们太了解李明绪的性子。偏执、护短、占有欲极强,心思敏感又缺乏安全感。从前仅仅是沈砚和江宁多说两句话、上门频繁一些,李明绪都会醋意大发,直接更改规矩、严防死守,不准他随意登门。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最信任、最亲近的兄弟,悄悄喜欢上了他最疼惜、最信任的闺蜜,以李明绪的性格,一定会别扭至极。
他不会恶意阻拦,却一定会尴尬介怀,多年的兄弟情谊,难免生出隔阂。
更重要的是,江宁如今怀着双胞胎,心绪敏感脆弱,他们不想因为自己的感情,打乱江宁安稳养胎的生活,让她徒增烦恼。
于是两人心照不宣,达成了隐秘的默契。
私下温柔牵挂,人前刻意疏离。
往后每次沈砚去半山别墅找李明绪,恰好遇上上门陪伴江宁的苏晚,两人都会极其自然地装作普通熟人。客气问好,淡然寒暄,没有丝毫多余的眼神交汇,没有半分反常的举动。
外人看来,只是男主好友、女主闺蜜的普通交集,平淡无奇。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平静疏离的表象之下,藏着多少克制的心动。
沈砚依旧保留着从前的习惯,进门就笑着调侃李明绪,故意凑到江宁身边搭几句话,装作一如既往爱捣乱、爱逗兄弟吃醋的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是那个唯恐李明绪不吃醋的顽劣兄弟。
唯独苏晚清楚,他所有刻意的张扬、刻意的热闹、刻意的凑近旁人,都是掩人耳目的伪装。
他故意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就是为了悄悄收敛眼底的温柔余光,不动声色地看向角落里的她。
他会在佣人递水果时,不动声色拿走她爱吃的清甜葡萄;会在开窗通风时,精准避开她怕冷的方向;会在闲聊说笑时,悄悄替她挡掉所有尴尬的话题。
这些细微至极、无人察觉的偏爱,只有苏晚能够捕捉。
某次午后,阳光正好。
江宁靠在窗边养胎,闭目休憩。李明绪陪着她轻声说话,细心叮嘱日常起居。客厅里安安静静,气氛温柔安稳。
苏晚坐在侧边沙发上,低头翻看孕期绘本,指尖轻轻翻页,安静乖巧。
沈砚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看似在听李明绪说话,目光散漫随意,实则余光时时刻刻落在苏晚身上。
他看见细碎的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看见她垂眸认真的模样,安静又治愈。心底的情愫无声翻涌,温柔又滚烫。
中途苏晚起身去茶水间倒水,刚转身,指尖无意间碰到桌角,轻微一晃。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小的意外,唯独沈砚目光
瞬间收紧,身体下意识前倾,想要起身扶住她。
动作在半空堪堪顿住。
他及时克制住了本能的关心,硬生生收回动作,重新坐直身子,维持着淡然闲散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人太多,太显眼,他不能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可眼底藏不住的紧张与牵挂,早已出卖了他的心意。
苏晚转头的瞬间,恰好撞见他来不及收回的温柔目光。
四目短暂交汇,短短半秒,又迅速各自错开。
她心头轻轻一颤,低头的瞬间,耳尖悄然泛红。
原来这份克制的心动,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他们藏在众人眼皮底下的温柔,藏在疏离表象下的偏爱,早已悄悄双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