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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顺路 真的顺路吗 ...

  •   十一月底,百叶窗漏进来的冬阳有些刺眼。

      郝好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对接名单",手里的中性笔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灰头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删删减减,最后发出去一句:【许医生~你们科室最近有接到采访的通知么~(猫猫探头表情)】

      发完,她迅速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端着水杯去了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眼睛却总不受控制地往工位那边瞟。

      ——就问个工作,至于吗。

      她在心里骂自己,水杯里的水都接满了,还在那儿站着。

      十分钟后,屏幕亮了。

      许戍:【接到了。】

      郝好抿了下唇,指尖在键盘上敲打:【那到时候多多关照呀。对了,顺便打听一下,你们医院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隔了几秒,又补一句:【你们科室的医生,平时一般喝什么咖啡续命呀?】

      ——这话题转得,也就比地震预警快了那么一点点。

      更衣室里,许戍刚换下工作服。他看着屏幕上这连珠炮似的问题,原本被连轴转的工作压得有些发沉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来。

      他靠在柜门上,手指在屏幕上认真敲击:【食堂一般,出门左转有家火锅还行。】【咖啡的话,他们爱喝拿铁,实习生爱喝奶茶。】

      发完,他盯着光标停顿了两秒,又补上最后一行:

      【我喝美式。】

      今天话还挺多嘛。郝好心里纳闷,发过去一个可爱的"好的"表情,以为话题就此结束。没想到机器人一样的许戍,也回了个可爱的"OK"表情。

      她盯着那个"OK"的卡通小人,愣了半天,笑出了声。

      ——这人,还会发表情包?

      拍摄那天是周六,冷空气过境。下午两点,康复科的门被推开。一阵冷风灌入,郝好跟着团队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浅紫色的衬衫和米白色的长裤,微卷的长发披在肩头,专注地跟金主任对接流程,语速轻快,在白炽灯下显得极其明亮。

      编辑吴语高高瘦瘦,一进门就笑得一脸阳光。他顺手把郝好手里的两袋热饮接过去,一边分一边和跟在身边的实习生打趣:"大喜,你别抢医生那杯,人家可是救死扶伤的,你得喝果汁!"

      郝好乐得清闲,径直走到治疗床边。许戍正坐在圆凳上,看到她过来,抬起头。蓝色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许医生,你的。"郝好从背后拿出个单独的无纺布袋,放在他桌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加浓美式,一口下去包治百病。今天拍片,记得多笑两下啊。"

      她说完,没等他回话,转身跑了回去。

      许戍的目光落在那个纸杯上。杯壁还带着一点外面的寒气,纸杯套上,有人用黑色水性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猫猫头。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图案,然后低头喝了一口。

      很苦。

      ——这杯咖啡,他大概会记住很久。

      "哟,许医生这待遇,都开上小灶了?"吴语发完咖啡走过来,站在许戍旁边,爽朗地笑,"我们郝大记者可是很少这么贿赂人的,看来许医生今天得多配合配合。"

      许戍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紧了紧,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尽量。"

      拍摄过半,中场休息。摄像大哥往后退时,三脚架差点扫倒桌边的一排矿泉水瓶。郝好刚想伸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伸过来,稳稳将水瓶往里推了推。

      "当心。"许戍压低声音。

      两人的距离极近。郝好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耳根微热,轻声回了句"谢谢",迅速退回了安全线外。

      傍晚,吴语大手一挥,拽着整个团队去吃火锅。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熏得玻璃窗起了一层白雾。吴语坐在大喜旁边涮毛肚,不知道聊了什么,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那是一种极其自然的、属于同龄同事间的熟稔。

      许戍坐在斜对面,没怎么说话,面前的苦荞茶换了一次又一次。隔着翻滚的牛油热气,他的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静静地落在郝好身上。

      她正被辣得直扇风,鼻尖微微泛红,眉眼间全是毫无防备的笑意。

      他垂下眼,夹起一片没什么味道的豆腐,放进了碗里。

      散场时,夜风刺骨。大家推推搡搡走出火锅店。郝好刚迈出门槛,摸了摸口袋,突然一拍脑门:"完了,我手机落座位上了。你们先走,我回去拿!"

      她转身又钻进热气腾腾的店里。等她拿着手机再走出来,门口那群人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吴语和大喜他们发信息给她说上了出租车,金主任也开车走了。

      郝好站在路边,冷风一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把大衣领口紧了紧。她低头打开打车软件,屏幕上显示"前方排队5人"。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车从旁边的停车位缓缓滑出来,稳稳停在路边。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车内温暖的黄光透出,夹杂着一点残留的暖气。许戍坐在驾驶座上,偏过头看她:

      "上车。"

      郝好愣了一下,左右看看,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才往前凑了半步:"许医生?你还没走啊?"

      "嗯。"许戍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没有看她,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语气平常得不能再平常,"金医生他们刚走。上车吧,顺路。"

      郝好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里很暖和。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路灯的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掠过。

      郝好坐在副驾驶,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裤子,视线忍不住往旁边瞥。

      刚才在店门口,大家都散了,他一个人坐在车里。真的是刚送走金医生,还是……他其实是在等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飞快按死了。

      "怎么可能。"她在心里默默想,"大半夜的,肯定不好意思丢下女同事一个人站在路边吹风啊,一定是出于礼貌。"

      这种自我洗脑非常有用。郝好原本有些起伏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车厢里没开音乐,狭小而静谧。许戍开得很稳。郝好坐在副驾驶,身上还带着点火锅店的牛油味,车窗外的路灯光影交替掠过她的侧脸。

      "今天站了很久吧。"许戍看着前方,突兀地开口,声音有些生硬,"脚踝受过伤,还是注意点。"

      郝好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她知道这人职业病又犯了,软声解释:"今天多在室内嘛,而且多亏吴语和大喜照顾我,能时不时坐会儿。"

      最后一个字落地,车厢里又陷入一阵极其压抑的沉默。

      许戍双手握着方向盘,指骨微微泛白,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的红灯,一句话也没接。

      他们果然都是不爱说话的人。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

      "早点休息。"许戍看了她一眼,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嗯,你开车慢点。"郝好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回到家,没开灯,坐在玄关处,心跳的咚咚声在黑夜里尤为清晰。

      而楼下的车里,许戍靠着椅背。他想起白天她递过咖啡时狡黠的笑,想起火锅店里她被辣得泛红的鼻尖,又想起刚才车厢里诡异的气氛。

      他的胸口堵着一团湿透的海绵,闷得发慌。

      良久,他睁开眼,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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