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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顺从 他只是没想 ...


  •   姚成树本该听大哥的安排从漠北去东海避祸,去东海的车都上了,他最终却还是没有老实听安排。

      他半途下了车,跑了。

      车上倒是也有人下车来找他,一时没找到。因为玄国之祸,整个漠北兵荒马乱的,众人终归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法锲而不舍地继续找,所以只好先离开了。

      姚成树其实没走远,在路边那片荒凉的林子里待了两天,两天后,他终于能确定,这次即使他在那里待上两年都毫无意义。这一回他希望见到的人全都不可能来。

      又一天后,唯一的闲人程翰碰巧路过。

      小程在这里见了他,好像也不觉得很意外。小程热情地说,“看你好像不想活了,我师父的牌牌是不是还在你那儿,上面还有点儿金子,刮一刮还能刮下来一层金粉,你要不送我得了。”

      姚成树闻言把令牌扔给了他。

      小程霎时利落接过,更贴心了,顺手给他指了方向,“那边,林里最粗的一颗树,就十步远,随便找根枝,吊十个人都不会断,看在熟人的份上提供收尸服务。”

      他看了小程一眼。

      小程倒没空看他,小程忙着炮制令牌。

      姚成树开口问,“到谁了?”

      死到谁了。

      小程正刮着牌子,闻言头也不抬,“啧啧,战况惨烈啊。”

      “回答我。”姚成树说。

      小程道:“不怕死的自然都死差不多了。”

      他有空绕弯子,姚成树没心思陪他绕,辨了辨方向,起身要走。

      小程叫住他,“哎哎哎哎哎,你大哥出马,该死的反正都填里面了,那些大官啊想跑都跑不掉。不过呢,都到你大哥出马了,你大伯自然已经填里面了,你便宜爹也差不多了,在那跟你大哥拉锯先填谁的命呢。附赠一句,我觉得你爹胜率会比较高。”

      姚成树默了默,“拦得住吗?”

      填这么多命,够拦住玄军了吗。

      小程说:“我怎么知道,”他把金粉掸手绢里,把手绢小心地塞进口袋,令牌一揣说道,“反正谁也拦不住我,大事不妙,我现在也要跑路喽。”

      “你师父你也不管了?”姚成树说。

      小程说:“他一把年纪了,本来也没多少年好活。他乐意这么死法,愿意填里面,我还能拦着他咋的。你还前车之鉴呢,不也谁都没拦住吗。”

      姚成树顿了顿,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赵赢呢。”

      小程弹了弹手指,“击鼓楼失陷,赵赢人倒是没死,落到玄人手里了。我看玄国人没打算杀他,可能还打算利用他的身份用他叫开城门呢。玄人也不全是莽夫哈。”

      果然还是守不住。

      “我大哥.......他如何了?他难过吗?”姚成树问。

      小程啧啧说:“要不说少将军大将风范呢,他既不难过,看着甚至不着急。都这光景了,漠北人怕死的都恨不得长八条腿往外跑,那些兵将人虽然在,但心里不怕的不见得有多少。反观少将军,真是稳得很哪。反正现在众人都信有他在,玄人一时半刻地肯定冲不到京城去。”

      姚成树静静地听着,他听完,忽然掉出一滴眼泪。

      程翰愣了愣。

      姚成树平静地说,“看来大哥已经布好了局。等漠北的这场仗打完,玄人的主要战力也必定大减。玉石俱焚,到那时肯定能给京城留出很多应对的时间吧。”他说着,像是在说某种可怕的谶言。

      程翰这回认真地看了看他,说道,“这样的吗。不过无论怎样都与你我无关了,话说,咱们就聊到这里吧。你我不是还要各奔东西,我往东,你归西。路都挺远的,依我看就别再互相耽误时间了。”

      姚成树听完,点了点头,“也好。”

      他真的朝程翰指的方向走去,身影渐行渐远。

      程翰在原地又待了一会儿,他眼神极好,隔着无数树杈都能看清有人荡上了秋千。他看着秋千荡了一会儿,沉默,过了一会儿确定再荡就真没救了,最终还是飞出两柄指尖刃把腰带割断了。姚成树砸在了地上,肯定没死,但是也一动不动。程翰犹豫着走了过去。

      “喂,生可能不多欢,但死也很苦啊。”程翰蹲下说。

      姚成树看向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其实连死也是不能的,对吧。”

      这句话就有些难解的意味了,程翰顿了顿,一时没接上话。

      姚成树说:“我谁也拦不住,却非要我活着,让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一切无法阻止。”

      程翰继续接不上话,蹲一旁观察他。

      姚成树躺了许久,忽然缓缓坐了起来,“好啊,你们又替我选了一次。既然不能死,那我活下去。我会亲眼看着这一切,希望没有人后悔这个决定。”

      程翰闻言转了转眼珠。

      两天水米未进,一身的伤,又耗费心神聊天加荡秋千一通折腾,姚成树心神终于耗尽,直接晕倒在地。

      后续发生的事,姚成树自己没什么印象。

      他再醒来就已经到了云妃身边,他可以肯定是程翰送他来的,至于路途中是扛着他跑还是背着他追就不清楚了。而云妃只是一睁眼捡到了他,甚至没提过程翰,可能没见到。

      云妃本来在回程的路上本就一直记挂着他。她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得知萧成玉要将他送往东海避难,云妃是松了一口气的。母子之情一时间无法转圜,但是她必须得回宫了,就算是为了将来她也得先回去布局一番。这下忽然在路上遇到了他,简直喜出望外。

      而姚成树一路上十分配合,或者说他简直心如死灰,任由云妃安排。他人在魂不在,却仍然足够给了云妃一些信心,这才将他一路带到京郊暂住云予养老的宅子里。

      -

      京郊的云家清雅幽静。

      云家是耕读世家,这么说并不是云家人都一边读书一边种田,那不过是一个雅称,说的是家世清贵。

      云予本人年轻时就是三元及第,正经读书人入仕。他父辈祖父辈曾祖父辈都有人拜相,家族在仕林中非常有声望。

      云予的后宅共一妻两妾。妻是爱妻,很爱,年轻时几乎没想过真能得到。孩子有一些,其中女儿一个,是爱妻一婚时和前夫生的,从奶娃娃开始就养在他膝下,跟亲生的也没差。

      他和妻子没有亲生孩子,后来大妾生了三个,都是儿子。妻子去世后,大妾扶正,也就是现在的云夫人。

      三子长大后又成亲,孙辈男孩五个,女孩七个。女孩们都跟父母到任上去了,成亲前多见些世面。留三个孙男正是考学的年龄,哪儿都不许去,拘在家里念书。这三个孩子说是孩子也是十来岁的人了,和烫手山芋本人年岁差不多。

      无论多么烫手,姚成树在云予眼里仍然是个小孩。这个年纪,甭管他心里面想什么,养在云家,云予还能吃饱喝足让他天天在屋里睡大觉不成,所以来的第二天就得老实起来去书斋读书。

      姚成树住到云家的第一晚一夜没睡,盯着床帐顶发了一夜的呆。那一天他也没吃东西,也没去拜见云家的两位‘外祖父母’,他什么都没干,云予怎么想他也全然不知。

      第二天一大早他被云予安排的一个所谓的书童直接叫醒,束发换衣漱口擦脸,他拒绝了端上来的早餐,书童看了看他,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叫人把早餐撤了,然后沉默地装了笔墨纸砚,就给他指路去书斋。

      云家的书斋不同于姚府,也不同于萧家的学堂,云家是真正的读书人家,比起前两者,治学要严谨得多,能看出来时间抓得也紧。

      这时天光刚亮,书斋的课竟然已经开始了。

      姚成树到时,书斋里已经有两个抱着暖炉打着哈欠摇头晃脑背书的少年。姚成树走进去,两人顿时齐刷刷地望向他,显然都对他非常好奇。但是根本来不及说什么,上首坐着的一个年轻的先生举着戒尺轻敲了一下书案,把两人的好奇心直接摁下去了。

      在云家书斋里,先生称呼他们都是同一个词,统一叫少爷。不过也就是称呼上客气,礼节上还是少爷负责给先生鞠躬。云家书斋养了四个正经的先生,都是举人。还有几个也称先生,不过算是副手。这么多人教三个学生,加上姚成树这个突然来的,现在是四个。

      这些情况有一些是姚成树自己注意到的,有一些是书童在路上时简单介绍的,也可能是云相的安排,叫他简单了解一下情况。

      这一大早来读的书叫早读,不提问不解答,只背文章。

      仅一节早读,姚成树旁观已经发现那两个少爷压力巨大,整整一个时辰,两人都根本没有走神的功夫,一早晨都在卖力地背。尽管如此,到早读结束时,云予身边的侍从过来请他过去吃饭,那两个少年还没背完,饭也不必去吃。

      姚成树走到书斋门口,还听见来接替授课的另一个先生训他们,“今天背不出来谁都别想走出这个门,相爷听说你们的进度都替你们急。上上心吧。”

      姚成树听了一早晨,他其实特别能理解这两个少年,真的不是没用功背,是真的难背。其实他们背的东西姚成树甚至都没听懂,一句话引十个典也就算了,行文还非常奥涩,文章还长。

      他唯一庆幸的是被安排在这里背文章的不包括自己。他人虽在心却不在,读书更是没那个心思,他也不希望跟云家产生什么更深的关联,或占用云家任何的好处。

      他只是没想好是要等些什么还是要想做些什么,什么都没想好的情况下,他完全任人摆布。云予安排他来上课,他来就是了。让他做什么,他做什么好了。至于他要学多少,要有什么未来,也不需要这位‘外祖父’费心,姚成树觉得相安无事最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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