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黛清秋梦》商弋

9、如墨

　　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就要认真的想，可以喝着小酒想，也可以喝着凉茶想，身边有美人作陪的话最好不要太聒噪，如果有小二整了两小菜送上来，一定不要分神去说谢谢，但如果因为掌柜的要做生意而又迟迟没付钱因而被赶，一定要忍住，不要把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
　　小二哆哆嗦嗦的在地上挣扎。
　　“大爷......不要杀我......不要......”
　　绻风的脸阴沉沉，那边的掌柜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向前。
　　“客倌，你爱在这儿坐，坐着便是......不要舞刀弄枪的......这样不好......”
　　剩下的话随着绻风的一皱眉吞了下去，壮着胆子将地上的小二拉起来，跌跌撞撞的向后堂去了，剩绻风握着剑在原地愣成了一根柱子。
　　有很多事，他想不通。
　　比如清秋，如何是好？
　　绻风一直都够冷静，“萧瑟”的最后一位杀手，存活下来靠的不仅仅是出色的杀技，还要有出色的头脑和精准的判断力。
　　绻风一直以来都是最出色的杀手。“萧瑟”之中，高高座上的那个俊秀的男子也笑称他一声“思考君”。什么事他都可以顾虑周全。但是现在一旦脑海中出现“清秋”两个字，就觉得有些糊，有些失去了思考能力的感觉。
　　有很多很多的舍不得，有很多很多的愤怒，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揪心。
　　他尚不明白是“萧瑟”从不会教并且也教不会的。
　　绻风的手不会抖，但是心会，慢慢纠作一团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更在意的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怎样的那种迷茫。
　　绻风握着剑站在酒馆里不知所措。
　　远远的屋顶上坐着一个人，同样皱紧了眉头，身边站着一个人，风流俊秀，姿容翩跹。
　　“绻风还是想不通吗？”站着的人喃喃道。
　　“谁知道呢。”坐着的人眉间带笑，唇边带讽，但是每个字说出来都是温柔的，“阿痕，你说如果他想通了，他会怎么办？”
　　“不知，”被唤作阿痕的男子答，“你几时弄清过他的心思。”
　　“呵呵，是啊，绻风的心思，我们从来都弄不清楚呢！”
　　“回去吧，小心又染上风寒。”阿痕转身将男子扶起，弯腰将厚厚的坐垫捡起，一瞬间就不见了身影。
　　而绻风也在这一瞬间下了决定，他要去墨家，关于她的事也只有见到她了才会弄清楚。

　　墨家是随便的人都可以进来的么？答案是：可以。
　　前提是你要长得够漂亮。
　　墨家就是一个外貌歧视馆，歪鼻斜眼绝对是进不去的。
　　绻风的机会很好，他去的时候刚刚有一个长相猥琐的大叔被赶出来。
　　因为那个大叔太猥琐了，所以守门的小厮看见绻风的时候惊为天人，抛了几个媚眼就放他进去了。
　　绻风虽然不知那几个媚眼什么意思，但是后背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是绻风站在所谓的墨家里面很有些不知所措了。
　　墨家是什么地方？“萧瑟”的资料里也仅仅只有“白水城墨家”这几个字的记录而已，它不属于江湖，也并没有什么资料可以供参考，此时绻风站在一座假山边，不知所措。
　　他有很多方法去弄清楚这里的格局，甚至找到他要找到的人，前提是，不要在他进来后发现原先在门口看到的景色已经大变，而且也莫名失去了一向精准的方向感。
　　墨家之所以没有资料留下，是因为它真的够神秘。
　　假山，廊桥，亭台楼阁，水榭歌台，奇花异草点缀，一栏临水，半穹波光。
　　这深秋季节，却花开遍地一片盎然，如在炙热的夏天。抬头望去层层叠叠的屋檐堆叠在一起，如不留神微微一个恍惚那堆叠的屋顶好像自行移动了一般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后背的肌肉绷紧，绻风回头看，哪还有先前小厮的影子，一堵高高的墙遮挡了所有的视线。
　　绻风的手再次按上了腰间的剑。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身后突兀的传来声音。
　　绻风心中一惊霍然回头，一个绿衫的女子站在他面前，怀里抱着一束梨花，笑语盈盈看着他。
　　绻风没有做声。
　　“怎么了？不会说话？”那女子歪着头眉间是淡淡的担忧，“那可不好办啦......”
　　“墨家。”绻风打断女子的话。
　　“哦，”怎么看女子都是在为绻风可以说话而感到惋惜的样子，“那么你是迷路了吗？”
　　“你是谁？”绻风见他只不过是柔弱的女子，放下了警戒，语气也温柔了很多。
　　“我是墨言。”女子歪着头看着他，“啊，怪不得你会在这里。”
　　“嗯？”
　　“长得够漂亮啊，”女子伸出一只手指指绻风的脸，“还真的是很漂亮呢！”
　　绻风愣住了，“萧瑟”的杀手还可以长得很漂亮吗？他没有在意过，只知道高高王座上的那两个人才是真的神仙般的人物。
　　“哎呀呀，要不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找清......墨色.”吐出这两个生疏的字的时候绻风习惯性的皱了皱眉头。
　　等了半晌不见女子回答，绻风准备转身，却听得女子悠长的一声叹息。
　　“你找墨色啊——”然后又是一声叹。
　　绻风皱起眉头看她。
　　女子却自顾自的抱着花离开了。
　　绻风站在原地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再次陷入了沉思。
　　这个女子也叫墨言吗？墨家人的名字喜欢男女都取一样的吗？
　　绻风定了定神，转身向不远处的长廊走去。
　　远远的墨言看着他的背影，细细的眉纠结在一起，最后再次叹了一口气。

　　清秋在房里绣花，虽然凤凰绣的像野鸡，莲花绣的像莲藕，丢失了大部分的美感，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团一团的配色还是不错的。
　　门外有人唱着歌儿似地叫她的名字。
　　叹气了丢针，磨磨蹭蹭的起身，有气无力的“唉”了一声，不情不愿的开了房门。
　　“有人找你。”门都还没有完全打开，一个粉色的人影就扑到了清秋怀里。
　　清秋忙将她撑起，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没有跌倒。
　　“站好了说话！”清秋将她推开。
　　“不要！反正你怀里也是空的！”理直气壮撅起嘴，
　　乘着清秋不注意，在她脸上大大“叭”了一口，捂着嘴巴远远退开，得意洋洋的看着她。
　　清秋瞪着眼，“我三天没洗脸了——”
　　“怕什么，我半个月没有漱口了！”
　　清秋别开脸，难以忍受的叫道：“你就不能将自己弄的干净一点吗？！”
　　“弄干净了给谁看啊，清秋你从来不拿正眼看我的！”叉着腰的样子气势汹汹，脸上都浮现了淡淡的红。
　　清秋败下阵来。
　　“浑话！”
　　那女子“蹬蹬蹬”的跑回来一把拽住清秋的胳膊，将头窝在她的怀里，半是撒娇半是威胁道：“我活不了几天了，你为什么就不肯对我好点呢？”
　　清秋的眼瞪得老大，一口气梗在嗓子眼吞吐不出，最后一脚将女子踹开。
　　“对你好？再对你好点你就要翻天了！”
　　“是啊，只可惜墨色对我不好，所以我失去了翻天的机会......哦，有人找你。”女子向清秋靠了靠，闭了眼睛语气渐渐微弱下去。
　　清秋没有答话。
　　“你......不想知道是谁吗？”清秋几乎听不清女子在说什么。
　　“我知道是谁。”清秋轻轻的道，慢慢扶着女子进屋小心的将她放在床上，看着女子毫无戒心的睡眼，忍不住将手贴上她的脸颊。
　　“墨情，如果我是你，我断不会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绝对不会......”

　　绻风问一个在水池边喂鱼的姑娘：“姑娘，请问墨色在哪？”
　　姑娘抬头上上下下将他一打量最后别回头。
　　“墨色当然不在这儿啦。”
　　绻风皱眉，“那么她在哪？”
　　姑娘不说话了，将手中的碎点心悉数丢进水里，一大群鱼你争我抢激起了不少涟漪。
　　“墨色在九重门后，夜水湖边，如果不是有人放水刻意想让你进去，你绝计找不到她。”说完拍了拍手中的残末，慢悠悠的去了，突然间又转回身来，“当然，绝对没有人会放水让你进去的。”
　　绻风再次陷入了思考当中。
　　九重门后，夜水湖边，那是哪里？
　　墨家禁地？
　　恰才的女子不肯说，这个说的时候眼神明显是“你放弃吧”的意思，清秋到底是什么人？
　　这样子下去不会有结果。
　　提起纵身脚尖在假山上一点，腾身而起的时候绻风感觉后脑一阵冷风袭来，直觉性的一偏身，腰间的剑已然出鞘。
　　可是只是那么一刹那的不适，绻风扭身回头的时候后背什么也没有，但是那一瞬间的凛冽的杀气却是真实的。
　　习惯性的皱眉，在假山定站定，微微眯着眼睛向下看，远远稀稀落落的几个侍女模样的人说说笑笑，脚下的假山颇高，可以看见更远处的亭子里坐着的那个人。
　　是见过的墨延。
　　想也不想，足下借力，绻风向远处的亭子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