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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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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夏末余热迟迟未褪,暖洋洋地晒在明德中学的一楼走廊上。
初二整年级的一到五班全都排布在一楼,整层楼永远充斥着源源不断的热闹。课间十分钟是一天里最喧闹的时候,走廊里满是追逐打闹的脚步声、少年们的哄笑、女生细碎的闲谈,嘈杂又鲜活,是最普通纯粹的初中日常。
夏栀是初二三班的学生。
她是人群里最平平无奇的小姑娘,长相普通,没有半点亮眼的存在感。眉眼温顺平淡,皮肤是干净的冷白色,安安静静站在人群中,转眼就会被汹涌的人潮淹没。她性子软得过分,脸皮极薄,天生极度容易害羞,只要被人稍稍注视,耳尖就会瞬间爆红,手足无措地攥紧手心,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常年偏爱干干净净的白色系衣物,今天穿了一条极简的白色长裙,没有任何花哨装饰,清浅柔和的色调,将她安静寡言、内向怯懦的性子衬得愈发内敛。
她的成绩中规中矩,所有科目都平平无奇,唯独语文稍微好一点点,阅读理解细腻走心,作文偶尔会被老师点名表扬,这是她身上唯一微不足道的闪光点。平日里的她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乖乖坐在座位上看书刷题,像个闷声学习的小书呆子,永远安安静静地缩在教室角落。
没人知晓,这个看起来温顺怯懦、毫无攻击性的普通女孩,心底压着一片终年不散的阴霾。
她患有难以自愈的心理疾病。
压抑、焦虑、毫无征兆的情绪崩溃,会反复困住她。每当心底的窒息感堆积到顶峰、情绪彻底濒临崩塌时,她只会躲在无人的隐秘角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宣泄翻涌不止的痛苦。那些细密浅浅的伤痕,被她死死藏在衣袖之下,是她独自熬过无数黑夜、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半分的私密秘密。
这天课间,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夏栀打算独自去三楼找自己最好的闺蜜沈青青。
走廊人声鼎沸、喧闹不息,所有人都在嬉笑玩闹,只有她安静得像一缕单薄的白烟,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二楼楼梯拐角是整层楼的僻静盲区,隔绝了大半喧闹。
夏栀刚转过墙体拐角,脚步骤然死死顿住。
一道利落挺拔的身影,猝不及防、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的眼底。
是江屿。
他是初二二班的男生,和她同在一楼,仅一墙之隔。
他是普通男生里稍微有点小帅的类型,不算惊艳夺目,却格外耐看。周身萦绕着少年独有的酷感与散漫痞气,穿搭永远一成不变——纯白短袖搭配黑色长裤,简单朴素,却自带张扬的少年气场。
他身形挺拔舒展,单手随意揣在裤兜里,后背懒懒抵着冰凉的墙面,双腿随意舒展,百无聊赖地靠着墙壁发呆,漫不经心地打发课间时光。
江屿是典型的普通学渣,总成绩平平无奇,大部分科目成绩都处于中下游,上课爱走神、不爱刷题,偶尔会和朋友开几句略带俗趣的玩笑,随性又散漫。唯独数学稍微好一点,无需费力苦学,分数便能稳在中等偏上,这是他全身唯一的长处。
他人缘极好,二班的朋友众多,性格外放洒脱,在年级里很合群。
而站在他身侧说笑的少年,是初二三班的林泽。
林泽和夏栀是同班同学,更是朝夕相处的同桌。他长相普通,性格欠兮兮的,爱嘴贫爱打趣人,整日吊儿郎当,不仅是夏栀的同桌,也是江屿最好的死党,两个跨班好友总爱在课间凑在一起闲聊打闹。
此刻两个少年并肩靠在墙角,低声说笑,姿态松弛又惬意。
就在看清江屿模样的那一秒,夏栀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彻底乱了章法。
她十几年的人生平淡又枯燥,日复一日上课、刷题、独处,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悸动,日子寡淡得如一潭静水。
可这一刻,一场彻头彻尾、突如其来的一见钟情,轰然砸进了她灰暗平淡的世界里。
微凉的穿堂风掠过走廊,撩起她耳边细碎的软发。夏栀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攥紧裙摆,微微泛白。滚烫的血色瞬间铺满脸颊,一路蔓延至耳尖,红得透彻滚烫,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她不敢抬头正大光明地对视,只能垂着纤长的睫毛,用慌乱又怯懦的余光,一点点悄悄描摹他的模样。
眉眼散漫清冷,带着淡淡的、生人勿近的酷意。
明明是最普通的少年模样,放在人群里随处可见,可在满心悸动的夏栀眼中,他成了这整条走廊里最耀眼、最独一无二的风景。
江屿很快察觉到了拐角驻足的身影。
他抬眸,漆黑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来,目光清淡、随意,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是陌生人最寻常不过的打量。
他认认真真、不紧不慢地看了她两眼。
第一眼,落在她干净素雅的白裙、温顺乖巧的模样上,认出是隔壁一班的女生。
第二眼,落在她涨红的小脸、慌乱躲闪的眼眸里,看清了她浑身僵硬、手足无措的羞怯模样。
短短两眼,平淡无波,不起分毫涟漪。
于他而言,这只是一个偶然撞见的、腼腆陌生的隔壁班女同学,转瞬便可遗忘。
可这轻飘飘的两眼,却让夏栀的呼吸骤然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极致的羞怯密密麻麻裹满全身,喉咙干涩发紧,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她却紧张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嘴唇轻轻翕动,连一句最简单的招呼都挤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纤长的睫毛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一旁的林泽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同桌,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欠揍的戏谑笑意,压低身子凑到江屿耳边,低声调侃了几句。
声音极轻,混在走廊风声里,夏栀一句也听不真切。
江屿听完,只是随意挑了挑眉,没有接话,神情淡然,淡淡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转头望向走廊窗外,依旧是那副散漫无所谓的模样。
他没有记住她的样貌,更没有记住这场短暂的擦肩。
这只是他无数普通课间里,微不足道的一场偶遇。
可夏栀再也扛不住心底汹涌的慌乱与羞涩,不敢多停留一秒。她飞快低下头,脑袋埋得极低,泛着微红的脖颈格外显眼,踩着细碎又急促的步子,安安静静、慌慌张张地从两个少年身侧绕了过去。
她本就是要去三楼找闺蜜的,此刻心底被突如其来的心动填满,乱糟糟一片。她快步踏上楼梯,径直奔向三楼。
沈青青就在三楼班级,是夏栀整个青春里最要好、最值得信任的闺蜜。
沈青青长相中等偏上,软萌温柔,是个典型的小哭包,性格活泼搞笑、大大咧咧,是所有人的开心果。只是她身处重男轻女的家庭,心底藏着外人看不见的委屈与敏感,也正因如此,她最懂内向敏感的夏栀。
夏栀找到她时,脸颊的滚烫丝毫未退,耳尖依旧红得通透。她连忙拉着沈青青躲到二楼走廊僻静的角落,垂着头,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抑制不住的羞涩与雀跃,把刚刚一楼楼梯拐角的偶遇、那个穿白衣的少年、自己突如其来的心跳悸动,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闺蜜。
沈青青听得眼睛发亮,满脸八卦又欣喜,叽叽喳喳地打趣她,温柔地陪着害羞的夏栀,替她珍藏这份突如其来的青涩心动。
“你这绝对是一见钟情啊!”沈青青戳了戳她泛红的脸颊,笑着说道。
夏栀抿着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底却甜甜的、乱糟糟的。
只是彼时的她,还不知道那个少年的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那个慵懒靠墙的白色身影,无数次出现在夏栀的脑海里。她心心念念,总想知道那个让她一眼心动的少年,到底叫什么。
终于在午休时分,班里安安静静的,夏栀鼓起了积攒许久的勇气,侧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轻声问身旁正在打闹的同桌林泽。
“林泽,隔壁二班那个……高高的男生,叫什么名字啊?”
林泽闻言瞬间来了兴致,挑眉看向满脸不自然、耳根泛红的夏栀,笑得欠兮兮的:“突然问他干嘛?我们栀栀什么时候开始关注隔壁班男生了?”
被戳中心事的夏栀瞬间红透整张脸,慌忙低下头扒拉课本,声音细若蚊呐:“没、没干嘛,就随便问问。”
林泽看她窘迫的模样,也不再打趣,随口如实答道:“江屿。江河的江,岛屿的屿。”
江屿。
这两个字轻轻落在心底,温柔又响亮。夏栀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好几遍,舌尖发烫,心底漾开细碎的欢喜。
她舍不得随便称呼,悄悄在心底给江屿取了一个外号-Y
下午课间,她迫不及待跑到二楼找沈青青,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藏不住的小开心,小声和她分享:“青青,我知道他名字啦!他叫江屿,我偷偷给他取了个外号,叫Y,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沈青青瞬间笑弯了眼,连连打趣她太浪漫,认认真真替她守住了这个独家秘密。
从这天开始,一墙之隔的三班与二班,多了一份无人知晓的隐秘牵绊。
平平无奇、安静怯懦的三班少女,心底藏着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关于二班少年Y的秘密。
往后的课间走廊、操场列队、放学楼道,夏栀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搜寻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
偶尔,她偷偷张望的视线,会多次猝不及防与江屿散漫扫来的目光相撞。
一秒对视,电光石火。
夏栀总会瞬间心跳炸裂、满脸通红,飞快低头躲闪,心脏又甜又乱。
敏感细腻的她,总会抱着一份幼稚又天真的小小幻想:
会不会……Y其实也有一点点、一点点喜欢我?
她依旧是那个偏爱白衣、语文略优、的普通女孩,依旧安静寡言、怯懦害羞。
只是她灰暗无味的青春里,从此闯进来一个叫江屿的少年,多了一抹温柔又滚烫的黑色秘密。
傍晚放学,夕阳染红整片教学楼。
夏栀背着书包,和沈青青并肩走在放学的人潮里,低声聊着心底的小秘密,眉眼藏着浅浅的笑意。
不远处,沈青青的铁杆死党赵将离正笑着等候两人。
而人群另一侧,同班的林泽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精准落在笑容柔和的夏栀身上,眼底的嬉闹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无人察觉的暗沉与阴郁。
他日日伴在夏栀身侧,早已悄悄对这个安静温柔的同桌动了心,看着她满心满眼都是隔壁班的江屿,心底的不甘与酸涩,肆意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