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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雨杳如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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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晨雨,雾蒙蒙,下过一夜後,终带了些许凄凉寒意。
慕药师的一双锦靴,早踩了两脚的泥,他踏著积水绕过残林外的一条小径。那条径上灌木丛生,枝叶多而稠密,显得纷乱拥挤。灌上有繁花,如白雪皑皑,临风开著。
他的脚步太过匆忙,擦过灌丛,几朵白花轻然飘落。
“谢了,毕竟是:佳期不可再,风雨杳如年啊。”微笑著自语,他伸手接住一朵落花,端详了一下。
“落花甘为春泥,岂非是无情。”远处石桥上有人接口。
“林主。早起赏花好雅兴,不过,这悉茗也将谢喽。”
慕少艾迎上去笑道。
“我是在等你。”皇甫笑禅声音柔和,转身看桥下流水,轻叹:“我早知道你想做的事情,无人可劝。”
“又非闯龙潭虎穴,林主不需担心。少艾尽的仅是医者本份,换了林主,必也如此。”
“药师始终只对自己狠得下心肠。”
“哈,这样吗?那,慕少艾岂不是厚人薄己的傻子?” 慕少艾目光一闪,垂眸微笑。
“今日,我总算明白朱痕染迹为何再不愿见你。”
“哎呀呀,少艾以为,林主最是仁慈厚道,定不会揭人旧疤。”
皇甫笑禅无力摇头,缓缓转身,看他一眼,“走吧,小獍还没有醒。”
小獍大概还在做梦。
梦境或许十分有趣,红润的小脸向著晨光,微微笑著。
慕药师看著他,走到床前坐下,刚轻握住他的小手,他就睁开眼晴,醒了过来,“爹亲!你是带我回去吗?”
他是那样欣喜,就要爬起来。
慕药师按住他的身子,把被子重新替他掖好,笑问:“做什麽梦了?”
“呃,梦到小獍长大成人,在替爹亲教训欠钱的大坏蛋。”
“哈,结果怎样?”闻言,慕药师不由一笑。
小獍脸一红,嘟了嘟嘴,细声细气地慢慢说道:“还没开始,爹亲就来了。”
“呼,你怎会知道爹亲来?”
“爹亲身上有药香啊,小獍闻到药香,就知道爹亲来喽。”
暖意油然而生,即使他淋雨而来,雾重风冷。
慕药师低头,额角贴住了爱子的脸。皮肤微凉的触觉,令小獍不由一闪,却又马上主动贴了上来:“爹亲。”
撒娇的声音,招人心疼。
“嗯。你要乖乖听叔叔的话,等爹亲办完事,再来接你。” 慕少艾的声音里,多了份柔柔笑意。
“小獍会做到的。”
虽然满脸失望,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皇甫笑禅默送慕药师到林外,後者微笑著躬身一颌首,“小獍有劳了。”
“药师早去早回。”
“哈,有林主出手替少艾找寻其它几味草药,这尚欠的一味药引,自是不成问题。”
说完,化光,从容而去。
“我也希望如此。” 皇甫笑禅苦笑了一下,回头道:“申屠东流,速去林外通知羽人非獍慕药师的去向。”
“是。”
2、
苦境正值初夏,梅雨微笼,千里之外的蜀龙山脉,却是冷风呼啸,落叶萧索纷飞,秋雨瓢泼不休。
慕少艾施展轻功绝学赋雅风流,行色匆匆赶到山下,仰头只见雾深苍渺,蜀龙主峰狰狞险峻,高矗入云。
寂静中的气氛,却是一片森寒肃杀的阴笼。
“呼呼,看来古书上记载没错,这等毫无美景可赏,观之又令人胆颤的诡谲之地,也只有药师我,会来闯一闯喽。”
慕药师悠然自语,微微一笑,化光直上,暖黄身影转瞬间,倏忽止步。
原来,他已立於山腹中央,突起的陡峭石岩上。
在他脚下,就是万丈悬崖,雾深掩盖,看不见底的深渊。
慕药师一拂长袖,笑意闲淡,眼神沈静柔和,又隐隐透出坚韧之色,他迎风对著空谷,朗声轻松笑道:“嗨,千年不见人血,你们也寂寞了吧?”
说话间,右手持针,毅然一划。左手腕便有猩红鲜血,不断地流了出来。
温热新鲜的血滴,被风一吹,落到他脚下的深渊。
突然──
“呀---呀---呀---”
渊谷中,鸦叫声凄厉响起。
慕药师凝神低望,只见,一瞬间,脚下陡然乌云成团,无数黑影蹿动,仿似千万只吸血蝙蝠,向他群扑而来。
“哎呀呀,传言非假,果然有血鸦!呼呼,看来,这趟没有白来。”
他记得,多年前尚在药宗时,他翻阅过藏书阁的古书《异邪志》中,就有记载血鸦乃极邪之物,千年前就已绝灭於世,唯蜀龙山尚有此物。
此物性寒,素是依火龙属性相傍而生,自也染得火龙的戾气,暴戾非常,喜食新鲜血液,动物腐尸。
幸好,血鸦对环境十分讲究,千百年来也唯有这空寂无人的蜀龙山,适合它们生存,而不至於为祸人间。它们习惯在白天藏匿於渊谷,闻到血腥味後,才激起了噬血之性,尽数出动,围攻猎物。
“这麽多只?想吃了我?不行不行,药师肉太老,血也不够香。”嘴上虽如此,但眼见黑压压数千只噬血之物,俯冲仰翔,密不透风地围住了自己,纵使慕药师见多识广,胸有成竹,也不免心底不寒而栗。
临危中,他手中烟筒一挥,手腕鲜血顿时止住。衣袖翻飞,漫天银针出袖,射向距离最近的血鸦。
“呀---呀---呀---”
部分冲至身边的血鸦,嘎然而止,身中药针後,跌落深渊。
慕药师有备而来,中针的血鸦,均是伤口处瞬间鲜血潸潸,随即毙命,却激得它们旁边尚在围攻的同伴,立即放弃了慕药师,寻著血腥味道直追,俯冲而下,飞降住临空撕抢起中针同伴的尸身来。
一时,竟如千万颗黑色流星,齐齐陨落入渊,你抢我夺,场面壮观非常,也血腥、残暴非常。
冷眼旁观的慕药师,眉心微皱,眼神疾变,双手一旋,聚集阴阳两股气流,推轰击出:“平川定海!”
“呼呼,对同伴,有必要那麽残忍吗?那我也残忍一下好喽!”
收手,他一转身,崖下已是漫天血雨,纷纷扬扬,只剩残尸飞羽,还有几声零落鸦叫和空荡荡的寒风。
山谷顿时重归平静。
风雨拍打著身上的衣袍,慕药师垂眼,自嘲淡笑道:“多年未施武功,可药师我,还是毒辣不减呢!”
就在此时,大地一阵微震,隐隐传来某种长啸。
似得到一种秘密指令,渊底又重新聚集起一批黑压如云的血鸦,铺天盖地朝慕药师席卷而来……
“哈,你终於按捺不住,要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