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云淡》柚-柚

5、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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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八，越来客栈
　　四月初十，悦来客栈
　　四月十一，悦莱客栈
　　四月十二，越莱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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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地方都有一间叫做“悦来”或者“越来”的客栈。最神奇的是，鱼小小竟然每次都能熟门熟路得找到这些客栈。

　　当鱼小小和风飞扬笑眯眯的走进这家阅来客栈时，万俟靖管家有些想吐血了。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住悦莱客栈！？”事实上，在第三家悦莱客栈的时候，万俟靖就已经满头黑线的爆发过了。

　　“我喜欢啊，每次都是这么住的。”鱼小小笑容满面的凑上前来，一双眼睛闪着的光，怎么看怎么像是不怀好意，“而且，万俟管家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有趣！果然非常的有趣！
　　堂堂风家的管家，放着那么多的事情不去做，偏偏被自家少爷拐出来，跟着一个不明身份的臭小子去找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人。说出去的话，岂不是会笑死人。最要命的，他们要找的，还是“万俟靖管家”的仇人……

　　* * *

　　“哎，小鱼，好久不见了。”
　　“呦，您老人家啊，真是好久不见。”
　　继貌似菜农，镖师，鱼贩子，大姑娘，小媳妇儿，公子哥儿，官老爷的各色人等之后，一个满脸褶子的小老头竟也特意跑来跟亮着两颗小虎牙的鱼小小打起了招呼。
　　“下次有机会来照顾我生意啊。”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蓝衫的小老头，竟然拍拍鱼小小的肩膀，裂嘴露出满口黄黄的板牙。
　　“啊？”鱼小小挑了挑眉毛，吐吐舌头，“您老的生意，我这小本买卖的穷小子想照顾也照顾不起啊。”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何况，你若是穷小子，这世上还有富人吗？”小老头裂着一嘴黄牙笑呵呵的走了出去。

　　* * *

　　万俟靖将风飞扬面前的酒盏填满，看着饶有兴趣看着跑前跑后上蹿下跳的鱼小小的风飞扬。万俟靖却有些不太明白，飞扬这次也十分反常。只这个鱼小小，值得飞扬如此费钱费力费时间的穷追猛打吗？而飞扬看向他的眼神，也绝对和之前看别人时的完全不同。
　　难道，飞扬也已经看出这小子有些不对？或者，他根本是因为自己的打算才接近他的？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这次连自己都不能说呢？
　　最重要的，那对桃花眼中满满溢出的却分明是欣赏。
　　飞扬，鱼小小，你们，到底在玩什么……

　　“喂，小镜子，你可看得出这小老头是谁？”风飞扬突然开口，面上挂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这个，我看不出。”万俟靖沉吟半晌，“不过，他足下脚步零乱，气息也似不济，但目中却暗藏精光十足。若非偶有显露，任谁也看不出他其实内力深厚。又能把自己伪装的如此之妙，恐怕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果然不愧是小镜子。”飞扬哈哈一笑，目中闪出毫不吝啬的赞许，“你觉得小小那种人，有机会认识这么样的一个人吗？”
　　万俟靖微一挑眉：“三少爷，你是什么意思？”
　　飞扬抬手饮尽盏中的酒，面上又挂上桃花般的笑容：“我的意思是，我好像还不是呆子。”
　　万俟靖摇头轻笑，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飞扬面前空了的酒盏再次填满。

　　* * *

　　“十里溪住的地方就叫做十里溪。”应付完各色人等的鱼小小满脸愉快地坐回飞扬身边。自怀中摸出一包糖果，作了个鬼脸，丢给身边的风飞扬。
　　接过飞来的糖果，飞扬拿出一颗放在口中，微微皱一皱眉：“呃，真甜。”
　　皱皱鼻子，露出不屑的表情，抢回飞扬掌中的糖果：“京城樊记的桂花糖，会甜是当然的。”
　　“你说的十里溪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尽管心里痛快了许多，万俟靖面对鱼小小时面上仍是如平常般的不耐烦。
　　“万俟管家觉得呢？”鱼小小挑挑眉毛，眼睛微微眯起，一副偷了腥的猫儿样子。
　　“你要说就说，不说就算了。”万俟靖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真没意思。”鱼小小撇撇嘴，轻轻嘟囔了一声，“十里溪就是那个很有名的十里溪，就是那个江湖上传说，只要找到他，就没有拿不到东西的那个十里溪。”
　　“那个小偷吗？”万俟靖不觉沉吟。如果真是他，那还真是从小就开始鼠辈贼偷了。
　　“小偷？”鱼小小忽然瞪大一双眼睛，“是大偷好不好？难道普天之下，你还能找到比他更大的偷？”
　　一直看着鱼小小的风飞扬却忽然笑了起来，不等万俟靖开口，便接口道：“就算是大偷吧，小小你继续说。”
　　鱼小小撇了撇风飞扬，接着道：“据我所知，你们要找的就是他。他就住在十里溪。”
　　“然后呢？”飞扬自怀中摸出一把扇子，刷的展开，扇了起来。
　　“然后？什么然后？”鱼小小眨眨眼睛，看着飞扬，脸上挂着满满的不解。
　　“比如十里溪在哪？或者，你打算怎么带我们去见他之类的。”飞扬摇着扇子，满脸愉快地看着鱼小小。
　　鱼小小反而一愣：“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带你们去见他了？”
　　“难道那些天要和我们风家做生意的另有其人吗？”风飞扬继续挂着他那招牌式的温柔笑容。
　　“我只说大概猜到你们说的是谁，然后告诉你们而已啊。”鱼小小挂着满脸无辜，“现在我把他是谁，他住哪里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还想怎样？”
　　“你的意思是，这几天带着我们转来转去，完全是为了好玩吗？”万俟靖一张脸，开始变得青黑起来。
　　“也没有啊。”鱼小小仍然一脸无辜的抓了抓头，“至少，你们距十里溪稍稍远了一点点。”
　　万俟靖一双绪满真力的手掌，正要举起，却又自动缓缓放下。一张本已怒极的脸上也恢复了平日的沉着冷静。
　　飞扬也仍旧摇着扇子，满脸笑容：“至少我知道了，你不想我们见十里溪？”
　　鱼小小却笑了起来：“你们如果想见他，我怎么可能拦得住？”
　　“那你为何还这么做？”万俟靖冷冷道。
　　“也许只不过是我不想见他而已。”鱼小小叹了口气，“毕竟欠别人银子不是件好玩的事情。”

　　* * *

　　“没错！”蓦的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天而降，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身形掠过三人面前，坐定在三人面前的空位之上。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托着下巴，另一只却不知何时拈起一支筷子，放在嘴里轻轻咬着，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一张脸却和轻灵的身法极不相称的平淡无奇，不丑也绝对不能算美的五官，中规中矩的放在一张中规中矩的脸上。中规中矩的唇边，却挂着一种中规中矩的人永远也不可能有的微笑。
　　“更何况，你欠的还是可以买下一块传说中红色石头的很多很多银子。”清清脆脆的声音，仍然带着笑意。
　　鱼小小却似已经完全笑不出了，如果有可能的话，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倒像是随时可以大哭一场。
　　“你果然还是来了。”扯起嘴角，似乎是想送去一个笑容，但面上的表情，却比号啕大哭还要难看上好几倍。
　　“听说有人千方百计想见我，还有人千方百计不想见我，所以，我就来了。”来人毫不客气的拿过鱼小小面前空着的酒盏，自己斟满，悠悠然喝了起来。
　　“这里好像只有不想见你的人吧？”鱼小小轻声嘟囔，声音却足够让四人全部听到。
　　来人却丝毫没理会鱼小小，反而转向面上不知因何也挂起惊讶的风飞扬：“我就是十里溪。”
　　风飞扬摸摸下巴一脸的苦笑，一双桃花眼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十里溪，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你难道不肯相信我就是十里溪？”眉梢微挑，眼中却似流转着盈盈笑意。
　　“他说，十里溪就是我要找的人。”折扇轻轻一点，指向坐立不安的鱼小小。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双眼微微眯起。若说鱼小小刚刚的一眯活像只偷了腥的猫儿，那这位十里溪就活脱变成了一只修炼了至少百年的猫精。
　　风飞扬微微笑笑，没有开口。
　　“如果是因为这张脸的话，那飞扬公子你可以放心。”十里溪随手摸摸自己一张平凡的脸，“这样的面具，其实并不难做。”
　　“所以，这张面具下，也许根本就是一张别人的脸也说不定。”万俟靖接口道，“既然不难，那别人也可以随便做上十七八张来戴着玩。”
　　“除了十里溪，万俟管家难道还觉得有别人喜欢带着这么一张脸到处乱跑？”十里溪眼波流转飘向万俟靖。
　　“这世上本就什么样的人都有，不是吗？”风飞扬摇着扇子不失风度的微微笑着。
　　十里溪叹了口气，脸上却反而笑得更加愉快，修长的手指轻轻在自己脸上点着：“你们的疑心病还真重……”
　　“江湖险恶，疑心病重些也总比上当受骗要愉快一点。”风飞扬淡淡地说着。
　　“嗬嗬，这话简直有道理极了。”十里溪微微一笑，手指缓缓向脸的边缘滑去。
　　风飞扬和万俟靖视线不觉随着十里的手轻轻移动，耳边忽然“砰”的一声，鱼小小却狠狠拍着桌子蹿了起来。
　　“我既没有疑心病，更不是神经病，你们几个病人慢慢玩吧，在下恕不奉陪了。”随着恶狠狠的语声，他那似乎非常不灵的身法，也蓦的变的似水中游鱼般灵活，直直奔向那半敞的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