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所起》末冬

3、最熟悉的陌生人 那个时候，

　　唐子彦开的车是凯迪拉克，因为车里只能坐五个人，李志清便识相地说自己还有工作而离。
　　董杰坐上副驾驶座，三个纤瘦的女人坐在后座也十分宽敞。
　　莫冬在车里有点透不过气来，便开了车窗透气，听着身旁的董欣和万云斐聊着一些明星的八卦事情，沉默不语。
　　一切都不如自己所想那般地发展，这样的结果还不如让他告诉她他早已忘了她。
　　虽然早就料到他不会有半点感动和高兴，但现在是怎么？手段？她居然被误会成这么恶劣的女人吗？
　　“莫小姐晕船么？”唐子彦启动了车子问道。
　　“啊？哦，不晕。”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我们出海怎么样？”
　　“好啊，我还怕在市中心走会被人认出来呢。”董欣高兴地接了话，莫冬也懒得再反驳了。
　　唐子彦在去码头的一路上都很热情，和他们介绍四周的景点，在介绍到C市一座雕像的历史时董杰声线沉静地打断了他：“快点去码头吧，我敢说她们四年前就把C市的底细摸了个干干净净了……第一次来？……我怎么不信呢。”
　　明显到了极点的讽刺。
　　“你非要这么说话么！？”
　　士可忍孰不可忍，莫冬的声音在小轿车的车厢里显得无比尖锐，让众人瞬间屏息沉默，董杰不顾她的发飙，自顾自地望着窗外滑动的城市。
　　万云斐越过董欣抓住了莫冬的手示意她冷静却被她暴躁地甩开。
　　董欣摸出了点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莫冬道：“莫小姐和我哥……以前认识吗？”
　　“……”
　　莫冬沉默，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黑色T恤衫的男子，“不是，第一次见。”
　　前半句是假话，后半句却是真的。
　　唐子彦闻言以为是董杰的态度惹火了莫冬，忙拍了拍董杰：“你这臭脾气在客人面前就收一收吧，啊。”
　　于是一路谁都再无言语，万云斐给莫冬发了短信：你们刚才出去都说什么了？
　　莫冬：他怀疑我是故意来找他的。
　　万云斐：我靠，他也真够自信的了。
　　莫冬：他一向如此。
　　万云斐：。。。
　　就这么发了几条，码头就到了，刚下车，莫冬就看见了如电视剧里演的那般闪耀着贵族光芒的白色私家游艇，开船的老大爷戴着海军帽笑着迎了上来：“唐先生。”
　　“东叔，我们去海上转一圈，给我们开一下船吧。”
　　唐子彦十分客气有礼。
　　C市的海很蓝，又是风和日丽的天气，莫冬穿着翩翩的长裙站在游艇的最前端，风扬起她的发也迷了眼，犹如电影的场景一般。她深深吸气，这个城市如此美丽，在她四年的梦中出现了这么这么多次，与那个男人一起。
　　“喝点什么吗？”
　　转头，一只好看的大手举着一杯橙汁递过来，她以为是唐子彦，没想到却是董杰。
　　她翻了个白眼接过，“别跟我装绅士了。”
　　董杰笑，“你的声音挺好听的，我还以为当你你说你进过合唱队是吹的呢。”
　　……？
　　这是什么状况？莫冬有点摸不着头脑，讪讪地回道：“反正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骗子。”
　　沉默又开始蔓延。
　　“莫冬。”他叫她的名字，微微侧过头去看她：“这个画面还是蛮神奇的，四年毫无音讯的网友偶然地碰了面，而且还擦出了不小的火花。”
　　董杰的皮肤很好，完全不像是奔三的人，四年前她十七，他二十二，那时候他就喜欢和女生玩暧昧，坏男人的性格反倒更讨女生的喜欢，她并不想成为那些女生中的一个，但还是没能逃脱深陷下去的命运。
　　四年后，他还是没能改掉这么吊儿郎当让人误会的说话习惯。
　　她突然就起了坏心，猛灌了一口橙汁道：“沈星月，还好吗？”
　　“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话题。”
　　“看来多年的苦恋也没能换来半点成效嘛。”就和我一样。
　　董杰定定地望着她，眼神越来越冷，终于内心的阴郁浮上了面颊，他沉着声音道：“莫冬，你够了。”
　　她苦笑着耸肩往回走，“董杰，你也够了。”
　　走到一半，风将头发扫上脸颊，她听见背后董杰深邃得捉摸不透的声音：“你到底为什么来？”
　　这估计才是他真正想问的，但是她的答案他不会相信。
　　“采访，我说过了的。”
　　“我也说过了，拒绝采访。”
　　冤家路窄用在这里似乎不太合适，但莫冬真的觉得自己最近走的是狗屎运，好不容易碰上魂牵梦萦的人，老天爷不给她一个浪漫的相遇也就算了，还让那个人如此不信任她，将她当一个坏女人看，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啊！
　　她一闭眼，无奈道：“我也想走的。”
　　“那你就该走的。”
　　董杰话接得很快。
　　现在的男人思维都那么直线条吗？不但毫无理由地拒绝了一个可怜的实习助理的采访邀请，还摆出一付正义使者拽到了西班牙的模样。
　　“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她没忍住还是问出了个口。
　　“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的个性了，我讨厌自以为是的人。”
　　“谁自以为是了？”她蹙眉。
　　“就算你现在找来这里，就算你成功让我们在现实里有了交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说得若无其事，风轻云淡，深深的刺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在打击人上一向有非凡的成就，她看着近在眼前的他，不免埋怨起了老天爷的狠心。整整四年不让她放下这个男人，在见面后又让他说出如此令人伤心的话。
　　早该死心的，莫冬。她对自己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她平静言道，“我们还是当陌生人更舒服点，董先生。”
　　网络上的交流不用顾忌的东西太多，不想再聊就直接下线，谁也见不到谁。
　　但走入了现实一切就不同，再讨厌对方也无法躲过。
　　董杰去陪董欣看海。
　　万云斐在游艇的另一侧陪在她身边，两人望着平静的海面，不交流。
　　四年了，都过了这么久了，董杰终于再也没有立场管她叫小破孩了，但即便她成年了，长大了，不再是十六七岁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那个人就会走到她身边吗？
　　莫冬垂眸浅笑，未来总是那么渺茫，她喜欢一切都在掌控中的感觉，偏偏在她以为自己掌握了所有可能性的时候，董杰总是能发现另一条隐秘的小路，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当熟悉的陌生人，也好。
　　他们的关系本就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清的。

　　唐子彦在海上转了两圈，一行人在游艇上看了C市唯美的日落。
　　红霞贯穿整个天空，橙红的太阳沿着海平线落下，无声无息的最后几秒，金光照亮了整个世界，然后只剩晚霞与黄昏。
　　“我们去吃烧烤吧。”
　　董欣看着海滩上成群结队的烧烤摊，挽着董杰的胳膊建议道。
　　莫冬一向对吃的要求不高，而且烧烤也是她的最喜爱之一，但她今天实在没有心情再和他们呆在一起，便和唐子彦道：“我还是和云斐先走了吧，晚上我们还约了人吃饭呢。”
　　唐子彦一愣，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有点适应不能，但还是忙道：“我送你们吧……董杰你带阿欣去烧烤，我一会儿就回。”
　　万云斐无奈地偏过头……一顿烧烤大餐就这么飞了。
　　董杰却出人意料地在唐子彦往车方向走的时候拉住了他，两个男人走到一旁，董杰开口道：“我知道你看上莫冬了，但她不行。”
　　唐子彦莫名，“怎么？她名花有主？”
　　“不知道，但她不靠谱，我就说说。”说完他就朝着董欣走去。
　　唐子彦一把将他揪回来，“哎哎，不对不对，你们俩以前真认识？”
　　“不认识。”他不耐烦。
　　“你小子有事儿啊，等我送她们回来我们好好聊聊。”
　　唐子彦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转着车钥匙领着两个女子朝车的方向走。
　　董杰后悔得想揍死自己，又不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了，怎么能做出这么没大脑的事情，这下自己和莫冬的事儿就没完了。
　　莫冬走着走着，还是没能忍住回身去看那个人，他居然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她一惊，忙转回了头。
　　车走在C市的黄昏里，沉寂得让人平和。
　　唐子彦一直想找机会说话，所以没有开启音响，围绕在莫冬周围的低气压也让万云斐不敢开口说话，气氛愈显凝固。
　　“莫小姐和董杰以前认识？”
　　“不认识。”
　　她回答得干脆，太过干脆。
　　“你们俩对过口供？怎么连说得语气也一样。”
　　唐子彦无穷的好奇心被激起，到达了不把他们二人的祖坟挖出来好好研究一番不罢休的地步。
　　莫冬不想和带了她们玩了一下午的唐子彦发火，深深吸气压下心底要爆掉的烦躁打开了车窗，看窗外现代化的大楼和街边小店。
　　车在红灯前刹下。
　　超级市场门口一对年轻情侣在将买好的家庭用品和食材往车尾箱里摆，女子还微笑着叽叽喳喳地在和男子说着什么，男子带着溺爱的表情偶尔回上一两句，还体贴地帮女子开了车门。
　　并不是什么名贵的车子，车子甚至有些旧了。
　　不是多么耀眼的情侣，女子干净朴素，扎着简单的马尾。
　　她坐在凯迪拉克里看着他们，想起四年前在QQ上，董杰曾和她说他很喜欢和女友一起逛菜市场，一起和卖菜的大妈降价，能砍一毛是一毛。
　　那个时候，她觉得这个男人很浪漫，她打心底如此觉得。
　　但她却永远达不到他心目中的那个形象，因为她生活在一个富有的家庭里，这些普普通通的生活点滴离她太遥远。
　　车子启动了，超级市场慢慢地再也看不见，她合上车窗，心情掉到谷底。
　　“那个，莫小姐，采访的事情……”唐子彦终于找到了话题，吸引了莫冬的注意力，“我作为公司的大股东，是决定让她接受这次的采访。”
　　莫冬波澜不惊,“不麻烦唐总了，若是他们不愿意就算了吧。”
　　若是采访批了下来，她岂不是要在这个城市继续停留？开个什么玩笑，她的出现已经被董杰定位成阴谋诡计了，要是她一拖再拖他岂不是得怀疑自己色诱了唐子彦什么的。
　　正当她要坚定地再拒绝一次的时候，手机突然来了短信。
　　爸爸：莫冬，你要是下个礼拜还转不了正，就赶紧回家，莫家的闺女在杂志社当了半年的实习助理，传出去多丢脸。
　　她一闭眼，把手机反扣在腿上。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