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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半梦半醒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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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间,李梦觉得车身在猛烈的摇晃。路途颠簸,李梦隐约意识到了自己正横躺在后座上,但又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身处何方。
睁开眼朦朦胧胧地望去,前面坐着两个男人,一个黑衣在开车,另一个红衣男坐在副驾驶抽烟,皆是中年装扮。
李梦眯了眯眼,实在没搞懂情况,拗不过蜷蜷困意,侧头又躺了回去。
“过完年……历秋应该就升正处了吧?”隐隐约约间,他听到其中一个人的唏嘘声。
“是啊,才二十几岁,所谓前途不可限量啊!”似乎是开车的男人接着笑道。
历秋?正处?李梦脑袋有点发蒙,这什么跟什么?睡傻了?迷迷糊糊间,两个男人的对话声渐渐地真空遥远。李梦实在累的没力气睁开眼了,跟死猪一样的瘫倒下去怎么也起不来,只当自己昨晚带妹子打游戏打太晚,都整出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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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却是神清气爽,呼吸间乍然年轻了好几岁。将醒未醒间,李梦心道果然是一场梦!怎么有那么离奇又真实的梦境?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啊!
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兴奋地弹坐起来,李梦关公降世般双手挥洒、撑起个大懒腰,一看对面的衣柜镜,顿时僵化在原地。
……里面这人是谁?!淦,老子穿越了还是逆生长了!槽!
李梦痴痴地盯着镜子,眼珠都似要睁出来。半饷才回过来神,掀开被子瞧了瞧,弟弟小了一号,还是从前的习惯,裸睡的。饿死鬼一般跳起来趴到镜子前,恨不得跳进去将每一个毛孔都看清,是不是比以前细了皮肤比以前好了,五官是不是也没以前长得开了。
完了又转头打量一番房屋摆设,皆是过去老家熟悉的样式。
李梦花了四五分钟才接受,他居然穿越了……想不到这种好事居然轮到了自己头上!!
咋办?没有游戏?没有手办,没有钱买收藏!这会自己只是个穷学生,一个月拿着三五百的生活费,这对长大后习惯了大手大脚过日子的自己可怎么办!
根据李梦推断,现在是二零零八年。这年李梦初三毕业,正即将迎来自己青春期最叛逆的高中生涯。接下来的自己就会天天与班上几个学渣厮混在一起,不是泡吧打牌就是喝酒干架。
别看长大后李梦性格温和懂事有礼,擅长周旋做人,年轻时他可没少让学校和家里折腾。
没办法,仗着有个校党委书记的舅舅,这孩子当年野得可谓让一众老师闻风而逃。
然而,这都还不算他人生真正的败笔。真正的败笔,是在众多老师联名向他舅舅告状施压后,迎来了压力倍增的高三时期。
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应在李梦身上的意思是:他舅舅在,没人敢叫他退学。但他表现不好,年纪主任可以找各种理由,给家长打电话,叫家长陪读,开家长会时指名道姓的羞辱……就这样,在多次接到野孩子休学接人的劝告后,他父亲也叛逆了一把,被人骗到边路打大野去了……
那时候他父亲经营着一个刺绣厂,儿子不争气,碰上厂里利润下滑。脑门短路,便跑去澳门混了个赌场的vip。动辄一场数百万的出入,进出都有专车接送,从此走上赌博的不归路。
数月之后,家徒四壁,欠债累累。他妈一见到他便以泪洗面,怪他叛逆。亲戚间平日笑脸相迎,大包小包上门,一夜间全部倒戈踩低,见面只问你家什么时候还钱。
最难过的一段时期,他父亲的医疗养老卡房契和企业账户都抵押在亲戚手里。后面的进账多少都被他们盯着,生怕他家不还钱似的。这也是李梦家重新起来后他对那些亲戚冷眼相待的原因。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家最难捱时,三个人六百元挤在临时出租屋里过年的情景。
*
所以在他父亲叛逆的时候,他已经不叛逆了……他开始中二了,还一下子就病入膏肓。
这时候他爸爸便立志要东山再起了。没办法,家里有个重度抑郁和分裂症随时可能自杀的儿子,想再在赌桌雄心壮志一把也没那个胆呀。
那一年,李梦差一点被送到精神病院,他妈被他的样子吓得急白了头发,他渡过了人生最艰难的两年……
所以重来一次,李梦坚决要规避年少时犯的错误,绕过走错的那几年……顺便看好父亲,绝对不能再被小人坑去走那条不归路!然后再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人生!
上辈子度过那个坎之后,他的人生就如同开挂一样一路顺遂。但毕竟心境和性格都遭受了剧变,他长大以后,在人前出奇的成熟懂事,从来只有虚伪的笑,而很少再发出年少时叛逆无知却会心的笑意。
他白天有时也会惊讶的对着镜子问一问,这到底还是不是过去同一个人?
成熟、懂事,稳重,是他强迫自己带上的面具,是被生活所逼迫的。如果没有这次穿越,他大概会以此自罚着自己而一辈子都摘不下来。
然而现在,他想,他或许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换上一张他更喜爱的,更精致,更符合他心意的面具!
*
李梦穿越回的这个年代,正是初三毕业暑假。按他上辈子的轨迹,是在家呆满两个月。九月去度过他小鸟游园般欢乐的高一。
在高一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叛逆的。重来一次,李梦的心理年龄已不知比同龄人长了多少岁。所以上辈子因为抑郁而中途退学,一直到19岁才恢复过来重新自考上一所非重点本科这样的情况,绝对不允许再发生。
上辈子他选的专业——考古。在常人听来相当冷门,不过对那时的他而言,却是再好不过。
他上辈子主钻文玩书画鉴定,这在古董艺术市场蒸蒸日上的年代可算捡了个金饽饽。当年他随便倒腾一件古玩动辄十几甚至上百万,所以惯出了他那花钱大手大脚的臭毛病。
他花钱可以到什么程度呢?闲暇时上网试玩个游戏,刚建角色上线,开着五级小号在世界频道呱呱乱叫,那群骂他“哪来的臭沙币”的玩家,会在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内火速变脸,跟在他后面梦哥啊情哥的叫唤。
不管技术好不好,装备和排名必须全服第一,1vN的时候具有欺压性优势,1v1干架无视等级压制……打不过就请代练上的……极品BKING榜一大佬……
所谓人傻钱多,他算是当之无愧。一个MMORPG游戏风靡全球时,组队限定六人,他能叫上五个奶奶跟在他屁股后面转。
连彼此的面都没见过,就整得帮会里的几个代打兄弟为了争抢他的号,暗地里摩拳擦掌……
李梦表面装大款,心里门清。他舍得砸钱,又懒得自己清日常,百万大号给兄弟们免费托管谁不要!互惠互利,真香!
要知道,干他们这行,光聪明是不够的,正所谓不是人精不入行,学这个能做成正儿八经生意人,就算不干这行,干其他行业也照样能出人头地。
李梦的人生吃一堑长一智,等他长到二十几岁时,已经和那些泡过几十年辣汤的老姜头没什么两样了。
也亏得他这个性,才做的了这行当。毕业之后他用手头积攒的钱在潭市开了个小古董铺,从此就在这个读书长大的城市安顿了下来。
几年之后,他凭借老辣的眼光在圈里积攒了不小的名气。但这种名气也存在着一定弊端,那就是地域认知性。
在这个地方大家认可,出了地方,想获得外人认可,就要重新开始累积。
当时他一直希望把自己的古董行扩大,搬到文玩市场最繁华的燕城。因为只有获得这几个古文玩最鼎盛的城市认可,才能叫真正的大师级。
但可惜的是,一直到他后来本省的市场做得相当大了,依旧没敢贸然飞出去。
因为哪怕在当地混得在风生水起,一个年轻晚生,跑到那些学术派老头面前,光一个文凭就抬不出手。
这是他多年来耿耿于怀的心病,所以重来一次,多的是时间学,他便可以将目标定得足够高,哪怕是家乡这种小城镇里万中无一,看起来根本飞不出去的,燕大考古系。
*
这一天大早,李妈妈正打算叫儿子起床,却发现儿子的房门大敞,平日里放假回来都要扑头睡到日上三竿的孩子竟不在床上。啧啧,离奇。
“咦,今天梦梦怎么这么反常,一大早七点多钟讲都不讲一声就出门了?”李妈妈忍不住神经兮兮地跟老公嘀咕起来。
两夫妇一下都没瞌睡了,乍然爬起床,一会紧张儿子是不是在学校早恋了,一会担心他是不是半夜就偷溜出去瞎混了……
李梦自然没早恋也没偷溜出去玩,他更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因为他现在的生活习惯和十几岁的时候已然不一样,跟家里父母相处的方式也截然不同了。
他赶了个大早出门,是没打算在床上荒废掉剩余假期。他既然定好目标,自然要先找一些跟燕城历史院系对口的书籍来预习。
所以一大早,他就揣着柜子里那张被年轻时不学无术的自己给漠然遗忘掉的图书证出门了。
家乡小城麻雀虽小,但也一应俱全。
就好比李梦去借书的这个图书馆,它的年纪刚好和李梦一般大小,里面书目类别是相当全的。
但在他上个人生里,这个图书馆再过几年就要被改建成地方文化局,许多市面上绝迹的老藏书,都不知道要被搬迁到哪里去。
上辈子他想起这事都恨不得狠狠扇年轻的自个一巴掌,后悔当初没趁图书馆经办的时候多跑几趟。
他仍然记得,他童年中有一段很单纯很快乐的午后时光,就是在那座图书馆里安然度过的。
五月底,初夏的晨曦笼罩在小城上空。李梦觉得,自己仿佛游走在梦境中。
这是一座留着他许多回忆的小城……
他像一个久行归家的游子一一,忍不住仔细打量着沿路每一幢屋子,每一个早起在门前闲暇聊天或早操的人们。
有的邻居熟悉,有的隔得远,就不那么熟悉,然而这熟悉似乎也隔着遥远的距离。
多年前的街道,多年前的人们……李梦走着走着,莫名地就酸了鼻头。
这自后世穿越而回的灵魂,不禁产生了些少小离家老大回般,遗世孤立的情绪。
他深深呼了口气……笑了笑想到,这就是所谓的乡愁吧!恨不得时间停止转动,连那天上悬着的每一根电线,身边嘻闹跳绕而过的每一个孩子,都希望是记忆中原封不动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徐徐充斥着心中暌违许久的情绪。
他不得不承认……他深爱着这片生养他的土地。
上一世的时候,他其实开车路过了这里,特地停在老家那栋房前,坐在车里一边抽烟一边发呆。
他家的老房子当初还是变卖了,虽然舍不得,但对当初他们家而言是没办法的事,要知道他爸要还债,他妈检查出了一身毛病,他还要上大学读书。
后来他东山再起了再回来,新房主跑下来倒垃圾,却把他当成了坑拐小孩的踩点贼。
李梦记得那时他扔了烟头,只是唾笑一声,便自觉无趣驱车离去。
他记得,那时候这件事对他而言,似乎也是没多少触动和阴影。
然而这一次。李梦径自走着,却时而忍不住停下来揉一揉眼角,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幼稚过,就这么走走停停,最后干脆蹲下来埋头在膝窝里抽泣。
想想真是好笑,他都奔三的男人了,还蹲在大街口哭,勾得远处带着孩子的妈妈路过都忍不住聚在那里说,“成绩不好就会跟这个哥哥一样”,真丢人,可是忍不住,真忍不住。
没有跌落谷底那几年,没有后来的自我麻痹,他也就不用管那么多了。
于是历秋从他家拔出钥匙走下台阶时,看见的便是门口的这么一出情景。
瘦小的少年穿着校服,蹲在坡道上缩成一团埋头抱臂哭泣,仿佛不知道遭受了多大的委屈。
一时间,聚在门口围观的三大姑五大婆,齐刷刷将眼刀朝自己脸上呼了过来!
历秋绷着脸眯下眼,只消扫了家门前的少年一秒不到,便好似看不见般,岿然不动地绕过斜坡,自动走开。
那垂目之态,似初冬清雪漠然于世,又似铸炉的精钢新出,垂目敛下凛冽的尖锋。
几个围观的阿姨顿时炸了,有小女孩心塞地扯了扯妈妈的手,拿着口袋纸巾,慢慢朝李梦走了过来……
历秋脸不红心不跳地皱起眉头,绕过她们继续往前。只是心里不知怎么想的,抬脚打算离开,却在来到人群后,又忍不住回过了头。
只这一回头,远远见李梦还是如先前那般蹲着,便有些心软了。
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缩在地上就跟一软骨动物似的,哭得闷声闷气,似乎还不知被多少人盯着。一手紧紧攥着本老旧的绿皮证,看样子也是要借书去的。
待那少年似乎终于察觉到什么,自膝间抬起模糊的泪眼来。恰好一脸茫然的望向自己的方向,历秋顿时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