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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工资 方甜带的七 ...

  •   方甜带的七年级班里有个男孩,叫孙浩,坐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第一周方甜就注意到他了,别的学生顶多上课说两句小话,孙浩是整节课不带停的。拿笔敲桌子、拿橡皮砸前排同学后脑勺、把课本卷成筒捅旁边女生的胳膊,方甜点他名让他站起来,他站是站了,站不到两分钟就开始晃椅子,椅子腿蹭着地砖嘎吱嘎吱响。

      方甜给张老师说了这事,张老师正在改作业,头也没抬:“孙浩啊,多动症。”

      “那课堂纪律……”

      “你看着办吧,实在不行让他坐前面来,眼皮底下能好点。”张老师把红笔搁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别往心里去,小孩不是针对你。他就那样,换了三个老师了,谁带都吵。”

      方甜把孙浩调到了第一排靠讲桌的位置,安静了两天,第三天又开始拿铅笔在桌面上敲鼓点。方甜走过去敲了敲他桌面,孙浩仰着脸看她,眼睛挺大的,一脸无辜:“老师我没说话。”

      “别敲了。”

      “哦。”他停了三十秒,方甜转身往讲台走,身后又响起来了。

      第一个月结束,方甜没太在意工资的事,周老板说新人有预支,她预支了两千请吴海吃了顿小菜园。第二个月工资发下来那天,方甜在地铁上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到账四千六。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翻出手机计算器算了算:底薪四千五,加课时费,扣掉请假半天的钱,到手四千六,合着她晚辅导和周末课全算上,就多了一百块。

      她把手机装回兜里,地铁到站下车,一路走回家脸色都不太好看。吴海那天回来得早,正在厨房炒菜,听见开门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今天发工资,多少?”

      方甜换了鞋往沙发上一坐,把手机扔给他。吴海擦擦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四千六。”

      “嗯。”

      “你不是说底薪四千五加课时费?”

      “课时费就加了一百。”方甜拿靠垫盖着脸,声音闷闷的,“我算了算,我一周三节晚辅导,一节四十块钱,一周一百二,一个月四周四百八。但我请假扣了半天,又扣了考勤,到手就多一百。”

      吴海把手机放下,继续炒菜:“你问周老板课时费怎么算的?”

      “我明天问。”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方甜端着餐盘坐到周老板对面。周老板正拿筷子夹红烧肉,见她坐下来笑了笑:“小方,吃得惯吗?”

      “挺好的周老师。”方甜扒了两口饭,斟酌了一下措辞,“周老师,我想问一下咱们上课考勤和课时费具体是怎么算的?”

      周老板把嘴里的肉嚼完了,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课时费是按节算的呀,你晚辅导一节四十,周末课一节六十,排课表上都写着呢。”

      “那考勤呢?迟到扣钱那种。”

      “考勤啊,”周老板喝了口汤,“考勤我给你补贴。”

      “补贴多少?”

      “补贴嘛,回头一起算。”周老板筷子摆了摆,“先吃饭先吃饭。”

      方甜没再问了,把饭吃完回了工位。下午上课前她在走廊上碰见张老师,拉住她问了句:“张老师,周老师说考勤给补贴,你知道补多少吗?”

      张老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补什么贴,他从来没给过。你问他社保交了没?”

      “社保?他就没提过给我交社保。”

      “那你就问。”张老师拍了拍她胳膊,“你两个月了,按规定试用期也得交社保。你问问他什么时候给你交。”

      方甜当天晚上给周老板发了微信,问社保的事。周老板隔了快两个小时回了条语音,方甜转成文字看的:“小方啊,社保的事我正要跟你说,你这两个月带班成绩不太理想,期中考你们班英语平均分排倒数第二,家长那边有反映的。社保的事再看看吧,你先抓抓成绩。”

      方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遍,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吴海在旁边擦头盔,看她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周老板说对我工作不满意,期中考得太差,社保先不交。”

      吴海把头盔放下:“期中考你带的班平均分多少?”

      “很低。”

      “你才带两个月。”

      “他说家长有反映的。”

      “哪个家长反映的?你问他要聊天记录。”

      方甜没吭声,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点点的脑袋凑过来闻了闻她手指头,她摸了摸猫头没说话。那天晚上她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周老板那条语音,一会儿是孙浩拿铅笔敲桌面的声音,一会儿是张老师说“他从来没给过”的表情。她翻了个身面朝吴海,吴海闭着眼呼吸均匀,快睡着了。

      “吴海。”

      “嗯……”他应了一声,没睁眼。

      “周老板可能想辞我。”

      吴海眼睛睁开一只,声音含糊:“为什么?”

      “他说带班成绩差。我要是被辞了,社保没交,我这不是白干了两个月。”方甜越说声音越急,拿手推了推他胳膊,“吴海,你说他是不是在找理由?”

      吴海把眼睛全睁开了,翻了个身面朝她,嗓音还带着困意但已经清醒了大半:“你先别自己吓自己。社保不交你留好记录,回头去劳动监察投诉。”

      “那万一他把我辞了呢?”

      “辞了就辞了,仲裁走一波,他两个月社保没交,一告一个准。”

      方甜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吴海,我要是又失业了怎么办?”

      “再找呗。”

      “我大半年没上班了,才上了两个月又失业,我简历上怎么写啊。”

      吴海闭着眼没马上接话。方甜又推了他一下:“你说如果我真失业了,你会养我吗?”

      吴海往枕头里埋了埋,含含糊糊点了下头。

      “你点头算怎么回事,你说话。”

      “会。”他闷声说了一个字,翻了个身背对她,“睡觉。”

      方甜把脸埋进枕头里,眼眶有点热,拿手背蹭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吴海。”

      “嗯……”

      “我明天找周老板问清楚。社保不交我就不干了。”

      吴海没回话,呼吸已经匀了,手伸过来在她胳膊上拍了两下,拍完就落下去不动了。方甜把他的手拽过来搁在自己腰上,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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