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唐门长女：恩还两倍，仇报十倍》细风暖暖

1、毒杀 送你们一起

　　碧空如洗，正配得上南宫世家“天下第一世家”的赫赫声威。今日是南宫家主寿辰，晴空万里，倒真是个送你们一起上路的好日子。
　　楼中笑语与丝竹声不绝，与这好天气相映成趣，楼下的池塘却铺满荷叶，绿沉沉的一片，映不出那辽阔晴空。
　　一名身着碧色礼服的妇人站在池边，隔着满池荷叶，久久望着朱红的楼阁。
　　侍立一旁的小丫鬟觑着她的神色，小心唤道：
　　“大夫人……”
　　妇人像是没有听见，并未回头。
　　丫鬟反倒暗自庆幸，这样偷偷看着，总比与她对上目光自在。
　　也许是自己胆子太小，可这位夫人毕竟出身云川唐家。
　　江湖上不是有句老话么？莫与绿衣人为敌。
　　绿衣，便是唐家的标记。
　　论起狠毒，哪个世家敢排在唐家前头？人还未察觉，暗器便已入体，或是毒发毙命。
　　他们也曾争过天下第一世家的名头，却因手段酷似邪道，始终被人暗暗轻贱。
　　当然，如今的唐家，连与天下第一世家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了。
　　碧衣妇人胸口微微起伏，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迈开脚步。
　　“夫、夫人！”
　　丫鬟咬住嘴唇，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却不敢拦路。纵然被冷落在偏院，这位仍是家主唯一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南宫家的大夫人。
　　嫡系旁支的人慢待她，早已成了家常便饭，可这种事哪里轮得到一个丫鬟来做。
　　更何况，她一点也不想惹唐素花不快。
　　唐素花从未行走江湖，便已有了名号，世人称她“万毒医圣”，说天下没有她不识的毒。
　　许多连名医也束手无策的重毒，她肯出手便能解，因此欠她恩情的武人着实不少。
　　这名号乍听满是敬意，偏偏有个字叫人不安。
　　毒。
　　能解天下之毒，反过来说，岂不是也能使天下之毒？这个字听着便像一句警告，叫人不得不防。
　　丫鬟手足无措地追上去，寿宴不能搅，她又没胆子挡在前头。
　　贵人眼里，一条贱命或许算不得什么，可对她自己而言，这条命只有一条，珍贵得很。
　　真要疯了！
　　她急得跺了跺脚，还是跟着上了楼梯。
　　“呵呵，今日不同往日，多用些又有何妨！”
　　“昌贤说得是。这般好日子，家主该尽兴才对。”
　　“好事接二连三，这不正是双喜临门么？哈哈！”
　　双喜临门。
　　听见那醉醺醺的南宫族人说出这四个字，丫鬟心中一紧，望着前面的唐素花，干咽了一口唾沫。
　　五年前，南宫老家主病重，不知为何，忽然召回了入赘云川的南宫玄。临终前一日，他留下遗命，说少主年幼，须由南宫玄暂代家主，直至少主长成。
　　唐家家主与他是老友，力排族中异议，将女婿连同亲生女儿一道送回南宫家，说好的期限，是等南宫少主站稳脚跟。
　　可南宫玄似乎全无让位之意，原以为不过几个月，日子拖着拖着，竟在南宫家住满了五年。
　　也不知从何时起，唐家开始衰败。
　　缘由无人说得清，只知厄运接踵而至，仿佛连上天也弃了唐家：少主渡沧澜江时意外失踪，各处产业莫名垮掉，又有一伙人假借唐家之名，在中原施毒作乱，害得唐家被逐出武林盟。
　　这还只是其中几桩，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几乎叫人觉得，有谁存心要毁了唐家。
　　连番祸事之下，唐家财力日渐枯竭，族务也瘫痪下来，衰败已无可挽回。
　　素来心高气傲的家主唐知夏，竟肯向女婿低头求援，可见已被逼到了何等境地。
　　他还没来得及整顿家业，更大的灾祸便到了：魔教席卷玄崖山，转眼吞没云川。唐家家主向南宫玄求救，南宫玄却让他回去等，说会劝武林盟一同出兵。
　　唐知夏信了这话，回到族人苦战的云川，最终战死在那里。
　　南宫玄并没有说要抛下唐家，那毕竟是妻族，也是多年盟友。
　　他只是没有赶过去。
　　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云川战况何等危急。
　　几家道门听见魔教出山的消息，赶到云川竟比南宫家还快，说穿了，南宫家与拒不援手也没什么两样。
　　玄岳、青阙、太微，三家一向争着中原道门第一的名头，此番都想救下云川，可等他们赶到，不止唐家，云川诸派早已被屠戮殆尽。
　　此行倒也不算徒劳，他们歼灭了继续东进的魔教人马，保住了中原。
　　只是遗憾终究无法抹去，至少对云川唐家幸存的血脉而言，是如此。
　　唐素花闭了闭眼。
　　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其实连一年都不到。
　　南宫家的人却像是早已忘了，仿佛那是不知多少年前的旧事。
　　乐工唱着曲，舞姬翩然起舞，席间越发热闹。
　　唐素花缓缓睁开眼睛。
　　这场筹备月余的家主寿宴，奢华得难以言说，连远在偏院的她，也压不住心头翻涌，亲自寻了过来。
　　嗒。
　　精巧的绣鞋轻轻踏上光洁的木板。
　　她才上了几级台阶，席间的喧谈便骤然停住，坐在楼上的人，已经看见了她。
　　她曾是云川唐家的掌上明珠。
　　纵然此处坐满了霁陵名妓，唐素花一出现，仍立即夺去了所有目光。
　　众人一时无言，看了她片刻，又纷纷移开视线。
　　她墨一般的眼睛，将那些人一一看过。
　　最后，视线落在最里侧的家主身上，南宫玄没有回避，只垂着温和的眉眼，静静望向妻子。
　　满座武人身形魁梧，衬得她的丈夫格外清瘦。他生得秀美，年轻时也曾风采出众，可岁月到底改变了他，南宫子弟那份端方气度还在，人却显出几分潦倒。
　　曾谈论侠义的舌头浸在酒里，曾向往正道的眼睛也混浊了。
　　不，也许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唐素花咽下心头的苦涩。
　　丈夫回到南宫家后便待她冷淡，甚至将不听话的丫鬟罚到她的偏院服侍，对此，竟无人觉得奇怪。连她自己，熬过五年多，也渐渐习以为常，没将这些放在心上。
　　所以，她明白得太晚。
　　南宫玄并非变了心，他从一开始，就不曾爱过她。
　　这个曾带着温柔笑容向她诉说情意的南宫庶子，早已筹谋多时。
　　这一年来，唐素花反复回想往事。
　　究竟从哪里开始出了错？
　　最后，她在南宫玄身上找到了答案。
　　这一切绝不可能全是巧合。
　　你借我深入唐家腹地，再将我们一点点割除。
　　究竟为什么？就因为天下第一世家的位置？嫌这虚名碍眼，便要让唐家灭门？
　　不，该不是这样，说起天下第一世家，人人最先想到的本就是南宫家，即便不除掉唐家，他们也足以坐稳那个位置。
　　还有她不知道的事，可她醒悟得太迟，已经无从查清究竟错在何处，南宫玄又为何毁了唐家。
　　况且，那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算知道缘由，父亲便能活过来么？
　　能找到沉在冰冷江底的阿鹤么？
　　能救回那些至死不知为何被弃的族人么？
　　唐素花望着丈夫，慢慢开口。
　　“如何？”
　　南宫玄没听懂，眉头微微蹙起。
　　唐素花像是在回答他的疑问，松开交叠的双手，向两侧展开，宽大的衣袖如水垂下，碧色绸缎映着日光，晃得南宫玄眼前一亮。
　　“去年生辰，父亲特意做了这身礼服，给我送来。”
　　她朱红的唇角轻轻扬起。
　　如今，不知道他们为何毁掉唐家，也不要紧了。
　　原因已经不重要。
　　唐家败在南宫家手里。
　　她只须记住这一点。
　　积年的怨恨仿佛仍压在舌根，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
　　“有句老话，你该听过。”
　　那声音轻柔，落进耳中却有种异样的沉重。
　　“莫与绿衣人为敌。”
　　席间有人无端举袖掩口，有人干咳两声，纷纷放下筷子。
　　能与家主同席的南宫族人，寻常毒药本可靠内力自行化去，可云川唐家这四个字，仍叫人忌惮至此。
　　尤其这话出自万毒医圣之口，众人的食欲顿时荡然无存。
　　“素花。”
　　南宫玄轻声唤她。
　　“我并非不懂你的心情，只是今日……”
　　他话未说完，忽然闭了嘴。
　　“咳！”
　　一口血随咳声喷出，溅得四处都是。
　　“家主！”
　　惊呼与尖叫此起彼伏，转瞬又被粗重的喘息盖了过去。
　　“嗬……”
　　“咳、咳咳！”
　　南宫族人捂着喉咙倒下，双眼血红，瞪着唐素花，尚不明白出了何事。
　　唐素花却连一眼也没分给他们，径自往里走去。
　　她来到家主面前，沿途竟无一人能拦。
　　尖叫的舞姬紧抱着廊柱，不敢喘气；族人连同护卫，都已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南宫玄毕竟是一家之主，纵然七窍流血，面色发紫，也还留着几分神志。
　　“怎、怎么……”
　　他每喘一口气，每说一个字，鲜血便往外涌。
　　唐素花垂下眼，看了看礼服上的血污。
　　她从袖中取出帕子，将那几点血拭去，仿佛不过是件珍贵衣裳沾上了脏东西。
　　对她而言，礼服更要紧，比命悬一线的丈夫还要紧。
　　这小小动作的意味再明白不过，南宫玄眼中也渗满了血。
　　他越催动内力，毒越是不散，反倒像寻到了去处，直往丹田里钻。潜藏周身的毒气如蚁群般涌起，啃噬着真气。他手脚抖得厉害，连剑都握不住。
　　冰冷的声音就在此时，攥住了他将散的神志。
　　“你筹谋了二十多年。我不过忍一年，难道还忍不了？”
　　南宫玄想聚起余力问她，却发不出声音。
　　唐素花像是根本无须听他开口，屈膝蹲下，替他擦了擦嘴角，含笑道：
　　“阿玄，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
　　她又用了从前的口吻。
　　那时她是唐家的掌上明珠，他只是个受人轻贱的南宫庶子。她的眼神温柔，像在安慰一个可怜的弟弟，送进他耳中的声音却冷得彻骨。
　　“唔……”
　　“是，你确实聪明。赶走了号称南宫第一奇才的兄长，到这把年纪，终于当上家主。为了灭唐家，又肯娶我，忍着这么多年，一点点找机会。凭那样微末的出身，竟做成了旁人想也不敢想的事，的确了不起。我认。”
　　她语气温和，看着垂死丈夫的眼神却毫无波澜。
　　“不过，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嗬……”
　　她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垂下，又缓缓抬起。
　　红唇轻弯，声音低了下去。
　　“我厌恶你，已经厌恶很久了。”
　　“咳……”
　　“你说心上人中毒小产，将罪名推给我时，我其实……很意外。”
　　她微微眯起一只眼睛。
　　“我还想着，联儿若能承你的宠爱，替你生个孩子，也是好事。毕竟，我连与你同处一室都嫌难受。尤其听见你的呼吸声，浑身都要发冷。”
　　南宫玄呼吸微弱，眼睛却略略睁大，像是吃了一惊。
　　唐素花轻笑着耸了耸肩。
　　“我也早就想杀了你。只是武功不及你，人脉也不及你，能想到的，无非这点办法。你说是不是？”
　　她拿起一把白瓷壶。
　　“躲在暗处，使些卑劣手段，再断了你的气。”
　　淅沥一声，毒酒注满了杯。
　　“这半年来，我一直在你身边焚香，为的就是让你连一点毒也受不住。我费尽心思，只盼你五脏溃烂、百脉迸裂，痛上很久很久，再慢慢死去。”
　　唐素花摘下一只耳坠，旋开红玉，取出其中一粒细小的药丸，落进酒里。
　　她端起杯子，含笑递向南宫玄的酒杯。
　　“忍了又忍，本就是你我的做派。想来也是太般配，才做了夫妻。”
　　叮。
　　瓷杯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唐素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望着气息奄奄的南宫玄。
　　“地狱里再见。”
　　这是她为自己备下的毒，只求死得快些，不必受苦。唐家论毒术，无人能出唐素花之右，她亲手为自己备的东西，自然不会失效。
　　血从朱红的唇边缓缓淌下。
　　她甚至没来得及觉出疼，呼吸便断了。
　　没能将那句“余下的仇，到地狱再讨”牢牢刻进他耳中，便是她此生最后的遗憾。
　　“长姐，长姐你别睡了。”
　　“啊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