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婿》金黄稻花香

9、第 9 章 公

　　公司执照下来的那天，林晚晚在工商局门口拍了张自拍。

　　照片里她举着那张营业执照正本，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背景是办事大厅的蓝色招牌。她本来想发朋友圈，想了想，先发给了周砚。周砚回了三个字：恭喜林总。她又发给周妈妈，周妈妈回了一条语音：“执照拿了就好好干，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林晚晚把语音听了两遍，回了个“知道了阿姨”。然后她打开朋友圈，发了一张执照的照片，配文就四个字：“持证上岗。”没有定位，没有多话。底下一分钟之内冒出来几十条评论，苏苏发了一串鞭炮表情，赵琳琳评论“女老板带带我”，前室友发了个问号说“你开公司了？”。她没回，把手机揣兜里，打了个车去周砚公司。

　　周砚在开会，让她在办公室等。林晚晚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翻公司的章程文件，翻了两页就开始走神。这间办公室她来过好几次了，每次来都觉得大得离谱，一张办公桌比她那合租房里的床还大，落地窗看出去是陆家嘴三件套。以前她坐这儿等周砚的时候总有点不自在，觉得自己跟这地方格格不入，连沙发都不敢坐实了，只敢坐个边，包搁在膝盖上抱着。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了，她把执照正本往茶几上一搁，翘着二郎腿刷手机，等周砚开完会进来的时候她正拿他办公室的胶囊咖啡机给自己弄咖啡。

　　周砚推门进来，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执照，又看了一眼她翘着的腿：“林总挺自在啊。”

　　“那当然。我现在是甲方了。”林晚晚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你那个投资款什么时候到账？我等着用钱呢。”

　　周砚把西装外套脱了挂好，坐到自己椅子上：“财务在走流程了，下周到。你急什么？”

　　“急啊。我看中了一个设计师，做珐琅工艺的，东西特别漂亮，想签她做联名。人家要预付定金，我手头现金不够。”

　　周砚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张卡推过来：“先用这张。”

　　林晚晚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拿：“我说了不要你私人给钱。”

　　“这是公司备用金卡，走的是投资款里的钱，有账的。”周砚把卡又往前推了推，“你回头让财务记上就行。”

　　林晚晚把卡收了，揣进包里。她现在已经不怎么跟周砚客气了，该拿的拿，该算的算，反正她心里有本账，以后挣了钱连本带利还回去。她把卡收好之后又补了一句：“这卡里多少额度？”

　　“二十万。”

　　“用不了那么多。我先刷五万给设计师打定金，剩下的回头再说。”

　　周砚点了点头，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林晚晚坐在沙发上继续喝咖啡，喝了两口忽然说：“周砚，我请你吃午饭吧。”

　　周砚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请我？”

　　“嗯，我请。庆祝公司成立。”

　　周砚笑了一声：“行啊。你想请我吃什么？”

　　“楼下那个面馆。我看他家招牌上写着红烧牛肉面三十五一碗，我请你吃两碗，加两个蛋。”

　　周砚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

　　两人真去了楼下面馆。林晚晚点了两碗红烧牛肉面，加了两份牛肉两个蛋，又拍了根黄瓜。一共花了一百出头。周砚吃得挺香，吃完把碗一推说了句：“你这顿饭请得挺有诚意。”

　　“那当然。我算过了，一百块以内能搞定的事绝不花一百零一。”

　　周砚拿纸巾擦了擦嘴：“你以后跟我谈生意也这个风格？”

　　“跟你谈生意是另外的价。”林晚晚把剩下那根黄瓜推给他，“公是公私是私，我分得清。”

　　那天晚上周砚带她去吃日料，就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店，静安寺后面巷子里那个。林晚晚坐下来翻菜单的时候感慨了一句：“上次来这儿的时候我连清酒什么味都不知道，你点了一壶我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你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十四代不错，獭祭也行，纯米大吟酿比本酿造好喝。”

　　周砚把菜单合上递还给服务员，自己报了几个菜，又点了壶酒。等酒上来的时候他给林晚晚倒了一杯，忽然说了句：“林晚晚，咱俩领证吧。”

　　林晚晚正端着杯子往嘴边送，手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领证。结婚证。”周砚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我妈催的。”

　　“你妈催的？”

　　“她说我都快三十了，还没个正经名分，像什么话。”

　　林晚晚把杯子放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所以你跟我求婚是因为你妈催你？”

　　周砚喝了口酒，想了想：“也不全是。我觉得差不多到时候了。你公司也开了，时装周也上了，该忙的忙得差不多了。咱俩也住一块儿一年多了，该领证了。”

　　林晚晚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别人求婚有鲜花有烛光有单膝跪地，这男的坐在日料店小包间里，就着一壶清酒，跟谈生意似的说了句“该领证了”。她拿筷子敲了敲桌子：“周砚，你能不能稍微浪漫一点？好歹是个求婚。你哪怕买束花呢？”

　　周砚放下酒杯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站起来绕到她那侧，把她椅子往后拉了一下，单膝蹲下去。包间就这么大点地方，他个子高，蹲下去膝盖差点撞到桌腿。他仰头看着林晚晚，表情有点无奈：“我没准备戒指，回头补。花也回头补。你就说行不行吧。”

　　林晚晚低头看他，这人蹲得歪歪扭扭的，西装裤绷在膝盖上，脸上写着一行字“我尽力了”。她憋着笑，故意拖了几秒钟才开口：“行吧。”

　　周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子：“行吧是什么意思？行还是不行？”

　　“行行行，领证领证。”林晚晚把他拉回对面坐下，“你坐下好好吃饭，蹲那儿跟个虾米似的。”

　　周砚坐回去，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之后忽然笑了：“你刚才是不是想让我多求一会儿？”

　　“废话，别人求婚都跪好半天，你就蹲了三秒。”

　　“我腿长，蹲久了站不起来。”

　　林晚晚笑得差点把酒喷出来。笑完之后她擦了擦嘴，忽然正色道：“周砚，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领证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周砚挑了下眉：“什么条件？”

　　“婚前财产公证。”

　　周砚愣了一下：“你要做公证？”

　　“做。你的东西是你的，我的东西是我的。以后万一离了，谁也别惦记谁的。”林晚晚把酒杯搁下来，看着他，“我不是跟你客气，我是觉得这事儿得掰扯清楚。你那公司股份、房子、车子，都是你婚前挣的，跟我没关系。我那公司现在还不值钱，但以后值不值钱说不准。咱俩把账算明白了，以后过日子才踏实。”

　　周砚看了她一会儿，没马上接话。林晚晚心里有点打鼓，怕他觉得她计较太多。但这事她想了很久了，她从搬进周砚家那天起就在琢磨这件事。她花周砚的钱花得不少，但她不想让人觉得她嫁周砚是为了分财产。账算清楚了对谁都好。

　　周砚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听你的。明天我让律师拟协议。”

　　林晚晚松了口气，嘴上还硬着：“你别觉得我事儿多。”

　　“你事儿不多。你这叫明白。”周砚给她倒了杯酒，“我认识好几个结了婚又离的，离婚的时候撕得那叫一个难看。你要做公证，我举双手赞成。不过有一点——”

　　“哪一点？”

　　“你那个公司以后要是做大了，比我还有钱，你也得跟我公证。”

　　林晚晚把酒杯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成交。”

　　领证那天是周二。林晚晚本来想挑个好日子，周砚说别挑了，他看了下黄历，下周二宜嫁娶。林晚晚说你还信这个？周砚说我不信，我妈信。林晚晚就闭嘴了。

　　周一晚上周妈妈打了个电话过来，交代了一堆事：户口本带好、身份证带好、照片提前拍好别到那儿现拍耽误时间、穿浅色衣服拍照好看。林晚晚一一应了。挂了电话之后她翻箱倒柜找户口本，找了半天没找着，最后在行李箱夹层里翻出来了。她拿着户口本坐在地板上愣了一会儿，想起当初从老家来上海的时候她妈把这本户口本塞她包里，说“在外头好好的，别瞎混”。她那时候还嫌她妈啰嗦。

　　周二早上她穿了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散着，化了淡妆。周砚来接她的时候穿了件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明显打理过。林晚晚看了他一眼：“你头发弄了？”

　　“我妈让我弄的，说拍照好看。”

　　“你妈连你头发都管？”

　　“她就这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到了民政局门口，周妈妈已经在等了。林晚晚吓了一跳：“阿姨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着你们，省得你们瞎填。”周妈妈手里拎着个文件袋，里头是户口本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照片，啥都备齐了。她把文件袋递给周砚，“进去先领号，别傻站着。”

　　填表的时候林晚晚手有点抖。她低头填自己的信息，填到“婚姻状况”那一栏的时候笔顿了一下。周砚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写初婚。你还能写二婚？”

　　“我不得确认一下嘛。”

　　周砚拿笔敲了敲她的表：“赶紧写。”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点，周砚伸手搂住林晚晚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林晚晚歪头靠在他肩膀上，摄影师喊“看镜头，笑一下”，她笑的时候忽然想到一年前自己站在半岛酒店端着托盘、踮着脚往周砚那个方向瞄的样子。那时候她哪能想到有一天跟这人来领证。她那时候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就听同事说了句“周氏集团太子爷”，心里盘算的全是怎么让他记住自己。

　　拍完照等证的时候两人坐在大厅椅子上。周砚拿着手机处理工作消息，林晚晚靠着他肩膀刷小红书。大厅里另外几对□□的新人也在等，有对年轻小夫妻看着比他们还紧张，女的攥着男的胳膊一直在念叨“证件都带齐了吧”。林晚晚看了那俩人一眼，忽然说：“周砚，我发个朋友圈。”

　　“发呗。”

　　“发咱俩的证。”

　　“发。”

　　林晚晚把两本结婚证并排放在膝盖上拍了张照，又拿手机自拍了一张合影，选了一张周砚没看镜头的，背景是民政局大厅。配文写：“持证上岗，第二本。”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没管评论区炸成什么样。

　　出了民政局，周妈妈站在门口等着。她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合上递还给林晚晚，说了句：“好好过日子。”林晚晚点头说知道了阿姨。周妈妈瞪了她一眼：“还叫阿姨？”

　　林晚晚愣了一下，憋了半天，喊了声“妈”。周妈妈脸上表情没怎么变，但嘴角翘了一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晚上回家吃饭。你爸要做东。”

　　周爸爸做东的地方是在老宅。晚上到了一看，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周爸爸亲自下厨做了两个拿手菜。王姨也来了，另外还有两个周家的老亲戚。林晚晚进门的时候周爸爸从厨房探出头喊了声“儿媳妇来了”，林晚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叫的是她。

　　吃饭的时候周爸爸举杯说今天高兴，儿子成家了，儿媳妇也出息，自己开公司了。林晚晚赶紧说叔叔您别夸我，我还没做起来呢。周妈妈在旁边说“叫爸”，林晚晚赶紧改口叫爸。周爸爸乐呵呵地应了一声，把杯里的酒干了。

　　王姨坐在旁边笑着说：“当初我就说这姑娘行，你们还不信。”周妈妈瞥了她一眼：“你少马后炮。”一桌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从老宅出来，林晚晚坐在车上把结婚证又翻出来看了一眼。她盯着照片上两个人并排的肩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句：“周砚，你说咱俩这算不算门当户对了？”

　　周砚正在开车，闻言看了她一眼：“你还在意这个？”

　　“以前在意。现在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在意了。”林晚晚把结婚证合上收进包里，“以前我觉得能嫁给你就是终点，现在觉得嫁给你就是个起点。”

　　周砚把车拐进小区地库，停好了熄了火，转过头看她：“那终点是什么？”

　　“还没想好。反正肯定不是现在这样。”林晚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我公司才刚起步，明年时装周还得上，后年说不定能开第一家实体店。再往后……”她歪头想了想，“再往后再说呗。”

　　周砚下车绕过来给她开车门：“行。你慢慢想。我陪你。”

　　林晚晚挽住他胳膊往电梯走，边走边说：“对了，你欠我的戒指什么时候补？”

　　“明天。我约了陈柜姐，明天下午去看。”

　　“你约好了才跟我说？”

　　“你不是说我不浪漫吗？这次提前约好了，够浪漫了吧？”

　　林晚晚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行吧，算你进步了。”

　　电梯门关上之后她靠在周砚肩膀上，忽然又说了句：“周砚，你说咱俩以后要是吵架了怎么办？”

　　“吵呗。吵完再和好。”

　　“那要是吵得厉害呢？”

　　“吵得厉害我就去公司住两天，回来给你带个包。”

　　林晚晚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你这人怎么这样？吵架就送包？你当我是包治百病？”

　　“那你要是不要包，我给你现金？”

　　林晚晚气得踹了他一脚。周砚笑着躲开了，电梯到了楼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着他们往家门走。林晚晚摸钥匙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搬进来那天她站在门口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家，现在她走在这条走廊上就跟走自己家楼道一样自然。

　　她开了门进去，换了鞋，往沙发上一躺。周砚跟着进来，把外套挂好，走过来踢了踢她的脚：“起来，去洗澡。”

　　林晚晚躺着没动，举着结婚证冲他晃了晃：“周砚，你现在是我合法丈夫了。”

　　“嗯。所以呢？”

　　“所以你以后工资得上交。”

　　“我工资卡早就在你抽屉里了，你自己没发现？”

　　林晚晚一骨碌爬起来：“真的？”

　　周砚往卧室走：“假的。你自己找。”

　　林晚晚冲进衣帽间翻抽屉，翻了半天果然在最底下那层找到一张银行卡。她举着卡跑出来冲周砚喊：“你真上交了？”

　　周砚从卧室探出头：“那张是副卡，额度不高。主卡还在我这儿。”

　　林晚晚把副卡往沙发上一扔：“切，没意思。”

　　周砚笑着缩回去了。林晚晚在沙发上又躺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副卡捡起来收好了。额度不高也是钱，不要白不要。

　　她洗了澡躺床上，周砚已经快睡着了。她凑过去在他耳朵边上说了句：“周砚，我今天挺高兴的。”

　　周砚闭着眼“嗯”了一声。

　　“你高兴吗？”

　　周砚翻了个身，胳膊搭在她腰上，嘟囔了一句：“高兴。睡觉。”

　　林晚晚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窝进他怀里闭上了眼。她想着明天还得去陈柜姐那儿挑戒指，得挑个大的。反正周砚买单。

　　第二天下午两人去了国金中心。陈柜姐提前把几款戒指备好了，一排摆在绒布托盘上，钻石在灯光底下闪得林晚晚眼睛都花了。她挨个试了一遍，最后挑了颗两克拉出头的椭圆钻，戒臂细，镶得低调，看着不张扬但懂行的人一眼就知道不便宜。

　　周砚在旁边刷卡的时候林晚晚忽然说了句：“这戒指算婚戒还是算你补的求婚戒指？”

　　“算婚戒。求婚戒指回头再补。”

　　“那你什么时候补？”

　　周砚把卡收好，想了想：“等你公司第一年财报出来，要是盈利了我就补。”

　　林晚晚瞪他：“那我要是亏了呢？”

　　“亏了就不补了，省点钱给你周转。”

　　林晚晚气得抬手要打他，举到一半看见自己手指上那颗钻戒闪了一下，又把手放下了。算了，看在这颗石头的份上，饶他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