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婿》金黄稻花香

7、第 7 章 林

　　林晚晚的“晚物”做了整整一年的时候，她把苏苏约出来吃了顿饭。

　　地方选在外滩一家新开的法餐厅，苏苏到的时候林晚晚已经坐在靠窗位子上了，面前摆着两杯香槟，手腕上叠戴了三条手链，两条是她自己的品牌，中间夹着一条梵克雅宝。苏苏坐下来先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从头发丝儿看到脚后跟，最后目光落在她耳朵上那对祖母绿耳钉上。

　　“新买的？”

　　“周砚他妈给的。说是她年轻时候的，戴腻了让我拿去改个款。”林晚晚把耳钉摘下来给苏苏看，“老坑料，现在市面上不好找。”

　　苏苏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还给她，端起香槟喝了一口：“你这一年变化太大了。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在礼仪班连站都站不直，现在坐这儿跟个少奶奶似的。”

　　林晚晚笑：“少奶奶怎么了，少奶奶也是熬出来的。”

　　她把手机掏出来给苏苏看数据：“晚物”一周年，小红书粉丝破了五十万，月销售额稳定在二十万上下，实体渠道进了八家商场，最近还签了个设计师联名系列。苏苏翻着后台数据直咂嘴：“你这可以啊，净利润多少？”

　　“一个月三四万吧，不多，但稳。”林晚晚把手机收回来，“我最近在谈一个大的，要是谈成了，明年能翻倍。”

　　“什么大的？”

　　“有个商场集团想跟我做联名快闪，他们出场地我出货，利润五五开。要是效果好，后面可能签长期专柜。”

　　苏苏放下杯子看她：“林晚晚，你当初报礼仪班的时候跟我说你想钓金龟婿。你现在自己快成金龟了。”

　　林晚晚想了想，认真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得回去跟周砚说，让他对我好点，不然我跑了。”

　　苏苏笑得直拍桌子。

　　这顿饭吃完没几天，周砚真被她气着了。

　　起因是林晚晚接了个采访。有个做女性创业的自媒体账号找过来，说想写一篇“从月薪五千到年入百万”的稿子，主角是林晚晚。林晚晚觉得是个好机会，没跟周砚商量就答应了。采访发出来之后数据很好，标题起得有点猛：《那个被群嘲的“捞女”，现在自己买爱马仕了》。

　　周砚看到稿子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投资部的人转给他的，底下还跟了句话：砚哥，嫂子这稿子写得挺带劲啊。周砚看完给林晚晚打了个电话，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接受采访了？”

　　“嗯，怎么了？”

　　“里面写你以前合租房那段，还写你报礼仪班是为了认识有钱人。”

　　“都是事实啊。”

　　“还写了我妈一开始看不上你。”

　　林晚晚顿了一下：“那段我让编辑删了，怎么没删？”

　　“你自己看。”周砚把链接甩过来。林晚晚打开一看，编辑确实没删，改了个说法叫“婆婆最初并不看好这段感情”。比原文温和些，但意思还是那个意思。

　　周砚说：“我妈看到了。”

　　林晚晚心说坏了。她赶紧给周妈妈打电话，响了四声才接。周妈妈语气听不出什么：“小林，你那篇采访我看了。”

　　“阿姨，那段我本来让编辑删的，他们没删干净，我回头就让他们改。”

　　“改什么改，发都发了。”周妈妈停了一下，“不过你那个数据写错了。你说你第一年做了八十万销售额，实际是八十三万。你财务那边少算了三万。”

　　林晚晚愣住：“您怎么知道？”

　　“你那报表我让周砚转给我看过。你自己做的账，自己都不记清楚？”

　　林晚晚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周妈妈这关注点也太偏了，不生气她提“婆婆不看好”，反而揪着财务数据算错了。她赶紧说：“我回头改，让编辑加个勘误。”

　　周妈妈嗯了一声，临挂电话前说了句：“采访写得还行，下次别让编辑瞎改标题就行。捞女那两个字不好听。”

　　林晚晚挂了电话给周砚发消息：你妈没生气。

　　周砚回：我知道。她要是生气了不会接你电话。

　　林晚晚松了口气。但她知道这事没完，周砚那边还沉着脸呢。晚上回家她主动下了厨，煮了碗面端到周砚面前。周砚看了一眼那碗面：“你干嘛？”

　　“赔罪。”

　　“赔什么罪？”

　　“没跟你商量就接受采访。”

　　周砚把面接过去吃了一口，嚼了半天：“你那个采访里有一句话我不爱听。”

　　“哪句？”

　　“你说你当初报礼仪班是为了认识有钱人。这话写出来，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咱俩？”

　　林晚晚在他对面坐下来：“周砚，事实就是事实。我当初就是冲着钱去的，你当初不也是冲着我这人好玩才跟我好的？咱俩谁也别装清高。”

　　周砚放下筷子看她。

　　林晚晚接着说：“我写那篇稿子是为了立人设，粉丝就吃这种逆袭故事。但我也没瞎编，我确实从合租房搬进了汤臣一品，确实靠卖首饰挣了钱。你介意别人说你老婆是捞女上位的？”

　　周砚沉默了几秒：“我介意别人觉得我傻。”

　　林晚晚乐了：“谁觉得你傻？你当初一眼就看穿我在装，还将计就计把我娶回家了。到底谁傻？”

　　周砚被她这个逻辑气笑了，把面碗往她面前一推：“再给我盛一碗。”

　　林晚晚站起来去厨房盛面，边走边说：“那我下回采访先给你看稿子行了吧？”

　　“不光给我看，给我妈也看。”

　　“行行行，给你妈也看。”

　　盛完面端回来，周砚吃了一口忽然说：“你那个快闪店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下周去商场提案。”

　　“要不要我陪你去？”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周砚主动提出来陪她谈生意，这是头一回。她问：“你干嘛陪我去？你又不懂首饰。”

　　“我不懂首饰，但我懂谈判。你一个人去容易被对方压价。”

　　林晚晚想了想，点头说行。

　　提案那天周砚真陪她去了。两人到了商场总部，对方出来接的时候看到周砚明显愣了一下。周砚递名片的时候轻描淡写说了句“陪家属来看看”，对方赶紧把他们往会议室请。林晚晚的PPT做得扎实，产品图和数据都漂亮，加上周砚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光端着茶杯听，对方报出来的条件比林晚晚预想的好了一截。谈完出来林晚晚问他：“你刚才什么都没说，他们怎么这么好说话？”

　　周砚把名片盒收起来：“我坐那儿就是句话。”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但心里明白。周砚这张脸在上海商圈值钱，人家一看是他女朋友来谈合作，给的面子都不一样。

　　快闪店的事敲定之后，林晚晚开始忙两件事：快闪店的开业准备，和她自己的年度大计划。她瞒着周砚报了个设计师孵化项目，是上海一个独立设计师平台搞的，入选的人能拿到一笔扶持资金和时装周的参展名额。她花了两个礼拜做了份申请材料，把“晚物”的设计稿、产品线和销售数据全整理进去递了。

　　结果出来那天她正在快闪店里盯装修，手机弹了封邮件，她点开看了一眼，然后蹲在地上把手机递给旁边帮忙的苏苏：“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看错了。”

　　苏苏接过去看了两遍，尖叫了一声：“你入选了？”

　　“好像是的。”

　　“什么叫好像？你入选了！时装周！明年三月的！”

　　林晚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深吸了一口气，给周砚发了条微信：晚上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说。

　　周砚回：什么事？

　　林晚晚：回来再说。

　　晚上周砚到家的时候林晚晚已经做了一桌子菜。周砚换了鞋走过来看了一眼餐桌，警惕地问：“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林晚晚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到对面，“我入选那个设计师孵化项目了。明年三月上海时装周，有我的展位。”

　　周砚看了她两秒钟，然后拿起手机翻了翻，抬头问：“哪个平台？扶持资金多少？展位多大？”

　　林晚晚挨个报了数。周砚听完点了点头：“还行。钱不多，但时装周那个展位值钱。你好好准备。”

　　林晚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问他：“就这？你不夸我两句？”

　　周砚夹了一筷子菜：“夸什么夸，你从搬进来那天起就没让我省过心。今天入选明天是不是该说要开公司了？”

　　“你猜对了。我正想跟你说，明年要是快闪店效果好，我想注册个公司，正经做品牌运营。”

　　周砚放下筷子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到时候我投你A轮。”

　　林晚晚站起来绕到他身边搂着他脖子：“周总大方。”

　　周砚推开她：“别来这套，吃饭。”

　　吃完饭林晚晚去衣帽间收拾东西，周砚跟进来靠在门框上看她。林晚晚把明天要穿的衣服配好挂出来，又蹲下来翻鞋柜。周砚忽然说了句：“时装周那会儿你穿什么？”

　　林晚晚头都没抬：“还没想好。到时候找造型师弄呗。”

　　“别找造型师了，我给你找。”周砚走过来拉开她放首饰的抽屉，从里头翻了翻，“你到时候戴那条翡翠项链，我妈给你的那条。再配对耳环，别太素。你代表品牌出去，得撑得起场面。”

　　林晚晚仰头看他：“你帮我参谋造型？”

　　“我好歹也是你投资人。你出去丢人，我脸上没光。”

　　林晚晚站起来踹了他小腿一脚：“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周砚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第二脚，笑着说：“好听的就是——林晚晚，你比我预想的能干。”

　　林晚晚把手里那只鞋放下来，叉着腰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扑上去在他脸上啃了一口。周砚被她啃了一脸口水，嫌弃地擦了半天。

　　晚上躺床上，林晚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周砚被她折腾醒了，闭着眼嘟囔：“你又烙饼？”

　　“周砚，你说我明年时装周做完了，下一步干嘛？”

　　“下一步睡觉。”周砚把她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明早还得去快闪店盯装修呢。你悠着点，别把战线拉太长。”

　　林晚晚窝在他肩膀上，睁着眼看天花板。她已经想好了，时装周做完了就注册公司，公司做起来了就扩品类，扩完品类就做线下实体店。一步一步来，每一步都踩实了。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一年前她全部家当一万二，现在品牌月流水二十万，小红书粉丝五十万，时装周入场券在手，婆婆的翡翠项链在柜子里搁着，周砚这个金龟婿在家里躺着打呼噜。

　　这日子，真他娘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