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是梦 我和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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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男朋友制定了一个周全的旅游计划。
前往西宁这一旅行我们都期盼了许久。我父母不来不愿意我们去那么远的地方，但最后还是被磨得无奈应了下来。
而现在，我们已经到达了西宁市。
说实话，或许我们不应该选择在冬天来到这里。我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佯怪地瞪着眼前那高大的背影。
男朋友像是拥有心灵感应一般转过身，我的表情还未收回。他忽而一笑，双手捂住我的脸:“这么冷啊？”
“早知道夏天来了。”
“来看雪嘛。”男朋友并不生气，顺手揉了揉我的脸，“先去酒店，然后我们再出去逛逛。”
时间过得像梦一样快。这一整天，我们都留在西宁城里慢慢闲逛。青海省博物馆，东关清真大寺，我感受这座城市独有的风格，内心自在畅然。傍晚时，我们登上南山公园的凤凰台，吹着风，等待夕阳漫过整片西宁城，看楼宇慢慢亮起灯火。
“好看吗？”男朋友撑着木栏问我。我扭头看向他，万家灯火仿佛印在他的眼眸，我好像回了一句“好看”，没印象了。
他朝我伸手，但我没反应过来，“噔”的一下，他顺利地在我脑门上留下一点红印。
我捂着痛处，咬牙看着他。他并没有被我这样吓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好了，我们回酒店吧。”
晚上，他先去洗了澡。我出浴室时，便见他在门口等着。
他将我抵在墙上亲吻，动作中的急躁清晰可见，唇舌被摩擦、缠绕着，嘴皮好像被咬破般有些发疼，舌头也开始发麻。他在我身前喘着气，手掌不安分地揉着腰线。我拍了拍他的肩，可男朋友却没有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嘴终于重获自由:“你……咳咳，今天怎么这么急？”男朋友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看着他潮红的脸和迷离的眼神，最后叹了口气:“先去床上吧。”
不知为何，他今天格外的凶，亲吻与啃咬都带着一丝焦躁，像一只不安的野兽啃食心爱的晚餐。我没有抗拒他，更抗拒不了他，我脑内神经已经炸成了烟花，让我无法思考任何事情。我知道他的嘴好像一直在动，但我已经无法处理这些话语了。
汹涌的浪花拍打在我的身上，我已经疲惫不堪，撑起最后一丝意识睁眼，模糊间看见男朋友那湿漉漉的面庞。
“……怎么哭了？”我的手还没抬起，眼前就黑了下去。
这晚，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广告牌砸下来，砸在我的身上；梦见了男朋友焦急崩溃的哭喊声；梦见了父母对男朋友破口大骂。
我好痛啊……好痛啊……
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被血堵住，连呼吸都很困难。
浑身的骨头都被砸碎，血肉和骨屑搅在一起。我的头骨好像也碎了，血水糊住了我的双眼，耳朵嗡嗡的响。我知道我的生命好像到此为止了。
但是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我才22岁……
是梦……对！一定是梦！醒过来！醒过来！
我猛地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
是医院吗？
“醒了吗？”男朋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一身蓝色羽绒服，进屋时便脱了下来，走上前扶我坐起身:“怎么样？还好吧？”
我恍惚了两下，梦里真实的疼痛仿佛还在，我浑身打了个激灵。
男朋友见状掀开被子检查起我的身体，脸上露出后悔的神情:“对不起……我，都是我的错。”
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真的。”我托起他的脸，让他的视线重新看向我，看见他泛红的眼眶，我忽然忘记刚才要说什么，“怎么哭了？”
男朋友揉了揉眼睛:“啊，我没有哭。”
我不信他没哭，但他什么都不说，沉默地整理好东西，帮我穿衣服、洗漱，最后准备出门。
出门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对我说:“啊，对了，爸妈他们来了。”
我愣住了，不知道他们追着我们来干什么。
男朋友将我带到楼下餐厅，我父母正坐在餐桌前。母亲她一看见我便跑来抱住我，眼睛好似有些湿润。
今天怎么都在哭？我心想。
母亲拉着我落座，抹着眼问我:“昨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我回答。
“我们今天回去好吗？等夏天我们再来……”母亲的声音温和又有些颤抖，语气几乎在哀求。
我觉得莫名其妙，好好的旅程为何要忽然回家，于是我拒绝了:“妈，我们还要看雪呢。”
父亲在一旁终于开口:“你妈妈昨晚上一直做噩梦，梦到你在这边出事了，急得连夜赶飞机过来，你就听你妈妈的话，啊。”父亲的语气说不上温柔，有些许急躁。
我忽然想起了我昨晚的梦，但那也只是梦而已……不是吗？
也许这个世界就是有这样的巧合，我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待在西宁。
父母见状只能连连叹气，最后开口商量:“那让我们跟着行吗？也好让我们安心……”
我同意了，所以我的二人世界变成了家庭旅行。
我们向车站的方向前进，打算坐车前往宁缠垭口。一路上堪称人山人海，几乎算是人挤着人，我没由来的感到无比烦躁。我按了按胸口，想让快速跳动的心脏缓和下来，但是毫无用处。
这时我感受到我的羽绒服帽子动了动，转头发现原来是一位母亲抱着的小孩扯住了我的帽子。
我深呼一口气，说:“小朋友，松开哥哥的帽子好吗？”
我伸手去拽我的帽子，结果小孩的手劲却比我想象中的大得多，我愣是没拽开他的手。
我内心原本的燥意因此更甚，已经快要到无法控制的地步，我喘着气，寒冷的空气中我的嘴旁飘起白雾。眼看父母和男朋友已经快要离开我的视线，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动地喊了出来:“你松开我的帽子！”
那位母亲见我吼他的儿子，转头露出厌恶的眉眼，开始指责我:“你冲孩子吼什么吼？”
“你孩子一直扯着我的帽子，管一管不行吗！”
“你让他扯扯怎么了啊？！你帽子是金子做的啊？”
四周投来观察的视线，人们好似在看戏，好似在点评，好似在议论。每一个人的视线都让我不安，让我急躁，让我崩溃。
我猛地拽开那孩子的手，那孩子的手上立马出现几条红印，可我不在意，向父母的方向奔去。
我没有管任何人，没有管那孩子的哭声，没有管那母亲的叫唤，没有管那路人的眼光。我一路回到父母的身旁。
我左右看了看，没有看见男朋友的身影，心跳还没缓和，扑通扑通地仿佛要跳出我的胸口:“妈妈，我男朋友呢？”
我的母亲面无表情地向前走着，并未理会我。
我转头朝向父亲，语气更加焦急，也更加颤抖:“爸爸，我男朋友他去哪了？”
我的父亲也没有看我，直愣愣地向前走去。
我忍不了了，双手扶住我母亲的肩膀，迫使她停下脚步。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钻心的焦急，崩溃大喊:“我男朋友呢？！他在哪里！啊？”
母亲怔怔望着我，一言不发。站在一旁的父亲转头看向我。我满怀期待地望向他，他却也只是静静看着我，沉默不语。
为什么……为什么都不说话……
为什么都不回答我的问题……
这时人群中爆发出尖叫声。周围变得比刚才更加热闹，更加沸腾起来。这些声音吵得我的脑袋嗡嗡响，胃里开始翻滚，让我想把早饭都吐出来。
人群继续前进，而我们三个停在这里。我恍惚间听见旁边人的对话:“听说没，那条街广告牌砸下来砸死人了！”
“砸死了？死了几个？”
“就死了一个，听说骨头都被砸碎了，蓝衣服都变黑衣服咯，当场就死了，哎呦那小伙可惨了。”
“哎呦，那真是造化弄人啊……”
我的脑袋好像卡壳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喘息的声音。我双眼瞪大，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我的冷汗却从头顶滑下，结成冰渣。
蓝色……
蓝衣服……
哈哈……不可能……不可能！
我挤开人群向反方向跑去，昔日的男友浮现在我脑海，开心的、悲伤的、焦急的、苦涩的、充满情/欲的……我的眼泪划过脸颊，越流越多，我已经快看不清路。
但是行人好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我竟然没跑出半步。
我被挤回了父母身旁，我崩溃的看着他们:“你们是不是知道！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拦住他！！！为什么！”
在我吼完的一瞬间，世界的时间好像变慢，声音安静下来，周围的行人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炸成金色粉末，紧接着是小草、大树、河流、高楼，全部都变成了粉末飘向空中。
那是无法形容的壮观，漫天金粉翻涌升腾，像一整个世界都碎成了流动的霞光，洋洋洒洒铺满整片视野，天地间浮现出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雾海。
我听见我的父母对我说:“儿子，醒过来吧。”
“醒过来吧……”
“醒过来……”
“醒来……”
睁开眼时，眼前是我最为熟悉的天花板。
是我的房间。
我的脸上早就挂满泪痕，枕头也已打湿一片，脑袋控制不住地回想起梦里的场景。
我从来没做过这么真实的梦境，现在我悲伤的内心好像在告知我，好像我真的有一个过世的男友一样。
我摇了摇头，起身掏出我那红色的笔记本记下了这晚的梦。写到末尾，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梦里的男友叫什么来着？
我将所有剧情过了一遍，最后在那页的末尾写下“旻”字。
我现在已经几乎快要记不清梦里的场景了，只有看着笔记本才能勉强回忆起来，“旻”字已经是我对他名字最后的记忆了。
这几天我都有些心不在焉，午饭时母亲喊了好几声我的名字，我都没有听见。
“小栗，最近怎么了？”母亲担忧地看着我。我有些心虚，最近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梦里的男友。
我不知道脑子抽什么风，反应过来时已经开了口:“妈妈，你认不认识一个名字里带‘旻’的人？”
意外的是，母亲的脸色剧变，愣住好一会，才抖着声问我:“啊？哪个‘min’字啊，我认识好多呢……”
母亲巨大的反应让我意识到，这个梦好像并不简单。
或许我一开始是对的，我真的有一个名字里带“旻”的男朋友。
但是他好像不见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像着魔了般疯狂地想要见他，想要见一见我的男友。
于是，我踏上了寻找男友的旅程。
我去了很多地方，很多有雪的地方，吉林长白山、河南老君山、四川九寨沟……我已经数不清了。
父母一开始还不同意，可后来他们也释怀了，也许我也应该走出去，去散散心。
最后，我来到了昆仑山。
我在山脚下一处村庄住下。晚上我便坐在院子里烤火，望着眼前的山脉。落日时那暖光使皑皑雪峰镀上一层金黄，连绵的山脉在明暗交界里铺向远方，一半沉在幽蓝阴影，一半承着天光，浩大而圣洁。
那昆仑山仿佛有强烈的吸引力一般，我起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天色还未完全暗下，长空浸着纯粹的深蓝，纯得仿佛画一般美丽。
“喂！”
我回过神来，朝声音源头看去。
那屋子外坐着个老头，那人和其他老头不一样，火堆照出他眼里精明的光。老头抽着烟，嘿嘿笑了两声，朝我招手。
我犹豫片刻便走了过去:“大爷，怎么了？”
他拍了拍长木椅一旁空着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小伙子一个人来玩啊？”
“对。”
“不无聊吗？”
我顿了顿，回答:“还好，我在找人。”
“找人？找谁？”
“我对象。”火光照在我悲伤痛苦的脸上，“他不见了。”
“那看来你去了很多地方。”老头深深吸了口烟，吐出白雾。白雾融进火堆的烟雾里，缓缓向上飘，被黑透的天空衬得很明显。
“嗯。没办法。”我抬头望着天，星星已经悄然浮现，点缀着夜空。
“如果你找不到他，朝着那个方向一直走，有人也许可以实现你的愿望。”老头抬起手，颤抖地指向左边那雪山。
“我明白了。”
我和老头告别了。躺在床上时，我脑海中不停预想着明天会发生的事。
为什么说有人能够实现我的愿望呢？
难道是神明吗？
事实证明，老头好像没有骗我。
来到雪山之后，我见到一位白衣白发之人，他眼睛蒙着白布，却好像并不影响他的活动。
“听说你能实现别人的愿望？”我跟着那人，好奇地问。
“也许是。”他回答。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唤我玄先生吧。”
“你住在哪里啊？”我瞧着四周一片荒芜，连遮蔽物都很少见。
“我不住在任何地方。”他声音依旧平静。
“那你也去过很多地方吗？”
“以前是，不过我现在只能待在雪山里。”
“那……”我正要继续提问，他却抬手打断了我。
他说:“许了愿，就离开吧。”
“那你可以帮我找到我的男朋友吗？”我眼神带着恳求，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
只见他停顿了一下，说:“可是他死了。”
我不相信，于是立刻否定了他:“不可能！”
“接受吧，陆栗，你的男朋友已经不在了。”玄先生不留余地地戳破了真相。其实我明白，我一直都知道，也许男友已经不在了，可万一我只是失忆了？万一他还活着呢？
我转过头不再看着玄先生，那手背抹了抹眼睛，可是泪水却越擦越多，越来越难止住，我呜咽的声音溢了出来。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扭头去看玄先生的脸，泪水模糊了我的眼，我好像看到他难过的表情，但我不确定。
他问:“你很爱他吗？”
我压着哭声，坚定地说:“很爱！非常爱！”
只见他沉默良久，随后我听见他说:“算了，我帮你吧。”
听见这句话，我开心坏了:“真的吗！谢谢你玄先生！”
玄先生勾了一下嘴角，我没怎么注意看。眼看他开始施法，我脚底亮起了金光，我最后又问了个问题:“你是神明吗？”
眼前亮起了白光，最后的最后，我听见了他遥远的声音:“也许吧。”
我从床上醒来，脑子昏昏沉沉的，起身时还踉跄几下，眼前发黑。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甩了甩头，摇摇晃晃地走到母亲的房间。
推开门，我看见母亲拿着一个红色的东西锁进了保险柜里，也许是钱吧，我没仔细去看。
我开口说:“妈妈，我好像有点发烧，体温计在哪？”
母亲递给我体温计，让我躺在床上量体温。
她为我捏了捏被角，坐着看我。
我无奈笑了一声:“怎么感觉很久没看到我一样，老盯我干嘛？”
母亲扯起嘴角，揉了揉我的脑袋，没有说话。随后将视线转向了窗外，一直盯了很久。
我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顿住了。
一点一点莹白从空中飘落，落在窗上，落到树上，落到大地。
是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是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