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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此生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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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四季度，集团园区里灯火通明，大会议室里布起了行军床。电商团队卷到飞起，其他BU也都在为年底业绩做冲刺。顾诚却推掉了好几个赛马项目，声称团队前段时间太累了需要休整。这一举动让所有人看不懂，竞争者们宁可相信他在憋大招，也不愿相信拼命三郎会在最白热化的阶段放慢脚步。对，一定是这样，前三个季度他跟疯了一样做demo、抢订单、赶交付，一到四季度所有的war room都释放了出来，他一定是嗅到了新机会。
“诶，你说咱们老板是不是恋爱了，你看他最近容光焕发的，都开始用发蜡了。”
“你别说，老板好像三个礼拜没骂我了。”
“据我观察，最近一个月，老板每周至少有两次在饭点前下班，你猜他是不是去约会？”
“真哒？有人偶遇吗？是哪个女人拿到了大结果！”
“不知道，老板这个层级的人约会，怎么可能被随便偶遇。别想了，坐等内网吃惊天大瓜吧。”
电梯里，是一张热血沸腾而又无可救药的坠入爱河的脸。顾诚进入了某种被禁的世界，这个世界里充满了光亮、勇敢和幸福。
这一个月，他把身边所有的AI技术大佬、投资人都介绍给了云时。他们想了一个方向，把AI技术引入市政行业，而他们俩正好都在头部企业。如果能成功，将开辟出一个新的赛道。
顾诚很享受和云时并肩作战的感觉，这种平等的感觉，让他变得更勇敢。看着觥筹交错间，高尔夫球场上，闪闪发光的云时，他感到无比骄傲和幸福。即便已经快三十了，他还是会时不时惊叹于云时的聪明，他只知道云时喜欢打德州，但没想到他能这么快精通掼蛋，并且能从容自在地跟投资人打业务牌，这种贵公子的风度是云时独有的。
喝多是常有的事，但没关系，他总能保持清醒，送云时回家。车厢的后座上，他感受到云时身上因酒精和事业散发出的销魂荡魄的气息，感受到自己加快的心跳，还有某种从身体里发出的寻找另一个身体，并且想将它们连成一体的感受。
这一天，顾诚喝醉了。饭局上，一个女投资人盯着云时灌酒，顾诚知道他的上限是四两，只能硬着头皮冲过出卖色相。好在他长得并不比云时差多少，又有一种技术男青涩、高冷的气质，投资人也就暂时放过了云时。晚上，他已经不记得是他送了云时回家后自己回来的，还是云时送他回家后自己走的。
事实上，第二天早上他都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还是只是抱住了云时，将他拥在双臂里—抱得那么紧，那么持久，转换着压紧他的身体的每一处，似乎只有两只胳膊已经不够用了，他不顾一切地将云时颤抖的大腿紧贴在自己像烧红的铁一样滚烫双腿上。云时被他围裹着，他的身体既强壮又纤细，同一时间里，既是索求又是施予。
他好像问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他发誓自己并不喜欢男人，只是喜欢他，他无法想象跟其他男人做这样的事。
他还问，为什么是他？
他胡乱的回答，从小到大云时的好都说了一遍。他从高中就知道自己喜欢云时了，因为不想让云时和女生谈恋爱，就抢先把表白的女生追到手，然后再找个理由分掉，但他发誓并没有和她们发生关系。他还说，当时知道云时要出国留学都快疯了，但是他家没钱，他只能在上海打基础，等他回来，有时候他甚至觉得等不到了。后来他又哭了起来，说自己对不起云时的妈妈，想到她从小到大像亲儿子一样照顾他，他就觉得自己在犯罪。
最后，他让自己放开他。
但自己死活不肯，他说害怕看到云时厌恶自己的样子。其实他想要在云时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如果此生只有这一次的话。
第二天早上，云时被妈妈的电话吵醒了。
“喂”，他的头非常晕，身上有几处肌肉动一动就酸疼。
“儿子，你知道顾诚在哪儿吗？”
“他在家里，昨天晚上喝多了，我送他回家的。”
“哦，那就好，吓死我了，他们公司有人打电话给顾诚家里，说上午开会联系不上他。”
“他昨天喝断片了，可能是手机没电了。”
云时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诚，现在更不方便去找他。他跟自己解释，昨天的反应只是酒精和身体的化学作用，嘴唇、舌头、皮肤、身体，还有骨骼上的碰撞。他们最近还是不要见面了，彼此冷静下。
睡到下午，他起来冲了个澡，打开手机，坐下来准备吃饭，在微信群看到了那场事故。一辆黑色汽车在中环上变道超车，撞向了中间隔离带，周围到处是黑色的碎片，而且车烧了起来。
“顾诚没了，警察已经确认了，家属在来的路上。”
“哎，太可惜了，顾诚人那么好，刚赚到人生第一桶金。”
“星期六一大早的，他这么急，是去哪里？”
“这段路是在普陀，看方向可能是出城回家吧。”
云时的头炸开一样疼，像挨了猛击似得。他手里的勺子失去了平衡，咣当，掉在了碗里，滚烫的粥溅到了脸上。
后来他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同学的电话，都在跟他陈述同一件事。
那天早上顾诚本该出现在集团的会议室里，但他没去，开会的人都在找他。后来，他在开车的路上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撞上了隔离带。
没人知道那天早上他要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