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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狼东归(一) 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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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绯色花瓣一片,两片,接着三片,四片……簌簌的飘落。
我独自在花雨里穿行,绯色渐行渐密,压得我透不过气,步伐越来越沉重。恍惚间,棕色的粗干若隐若现,似某人召唤般,我不受控制的靠近。
近了,近了,我看见几缕翩舞的银丝,又向前走了四步,银丝的缝隙里,赤色的眸子折射出妖冶的光。再靠近些,一袭白色长裙兀的破开眼前的绯色,视线渐渐清晰,白衣少女静靠在树干上,垂首,银色发丝倾斜而下,遮住了脸庞。
雪白的裙褶猛烈的翻飞,我的视线逐渐上移,移至腹部时,空气顿时凝结,只见一柄匕首深深插进纤细的腰部,鲜血如泼墨般,在雪白的裙上开出大片大片妖艳的红花。血依旧在流淌,随着花瓣一滴,两滴……滴在裙角边缘,滴在落满樱花的地上,滴在我的脸上,火辣的疼……
“叮铃铃铃铃……”刺耳的声音穿透耳膜,床上的人猛地翻身坐起,眼神涣散。一缕阳光钻过缝隙,斜刺入眼里。我睁大双眼,一动不动,眼前的绯色依旧不逝,直到温热的阳光灼痛眼眸,泪水滑落,世界一片澄明。
我环视四周,木质结构的家具,纯白的纱帘,静躺的绒毛公仔,这里正是我熟悉的房间。脑袋终于有些清醒,我随手关掉仍吵闹个不停的闹钟,匆匆穿衣下楼。
“咦?今天不是星期天吗,你怎么还穿校服,脑袋秀逗了?”哥哥从餐盘里抬起头来,看着我一身水手式的校服,满脸惊疑。
早已习惯他气死人不罢休的语气,我直接无视他,径自收拾起背包。
“你丧失语言功能了?”
我把数码相机小心的放进背包,眼光四处流转,寻找遗纳的东西,继续无视他。
“天!难道昨晚你被ET袭击,拿去做实验品了?”最近狂迷《变形金刚》的哥哥乐此不疲的开始他的幻想。
我左想想,右想想,终于眼眸灵光一闪;“有了!”
“真的有了?我就知道会有ET,他妈的老御偏不信!快给我说说!”哥哥兴奋地大叫,眼眸亦灵光一闪。
然后,我在他火热的注视下,将两块德芙巧克力优雅的放进背包,末了,还安心的拍拍包袱:“差点就因为某白痴把你给忘了。”
“你说谁白痴?”
“谁接话谁就是喽。”
“你,你目无尊长!”
“是又怎样?”我斜眼挑衅的看他,跨上背包,准备出门,身后却传来与俊脸极不相符的惨叫:“妈!救命啊,小妹要离家出走,我拦不住啦!”我嘴角一咧,瞬间石化。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果然,老妈一记汤勺过来,疼得某人龇牙咧嘴,“月儿今天是有班队活动,你瞎胡闹啥?最近越来越不老实了,整天就知道跟叫越狱的鬼混!”
“不是越狱,是孑御。”
一记汤勺下来,“管他越狱劫狱,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那个狱,是那个御……啊!”
又一记汤勺,“还顶嘴!皮痒啦。”
某人欲哭无泪。
“我走了。”
“是时候好好教训你小子了!”
“我真走了。”
“你偏心!为什么不教训小妹!”
“再见……”,我叹口气,转身欲走。正吵得水深火热的两人终于注意到还有我的存在。
“吃点早餐再走吧。”老妈一手扯着某人的耳朵,一边回头。
“不了。”
“带上便当吧,小夏肯定要吃。”
“那个小太妹?”刚从魔爪逃出的哥哥又欠揍起来。
“……好吧”,想了想,我接过便当,没有理会他,快速的离开家门。
“奇怪,她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秦兮阳托着俊脸疑惑道,“一定是,肯定是,绝对是。”
“臭小子!有时间在这里废话还不如去看书,下次考试再不及格,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老妈的吼叫和某人的惨叫响彻整栋小区。
老人说,越美丽的事物背后越隐藏着黑暗的秘密。譬如樱花,是因为有埋葬的亡灵倾尽一世的泪,来成就它地狱的美。
车窗玻璃干净的透明,我可以看清上班族匆匆的神色,年轻女子精致的妆容,一闪而过的商标牌,还有,一望无际的绯色。
四月的东风拂过,樱花染尽整个西安古城。我望向窗外的绯色,眼神渐渐模糊。那个梦有多久了?我不知道。白衣少女又是谁?我不知道。那个梦究竟暗示着什么?我也不知道。所有的所有,我都不知道。
车轮飞驰驶过,无数樱花花瓣凝聚成一团,倾斜而下,划破灰青色的天。
“臭丫头!十分零三十二秒了!竟然敢迟到!”刚下车就传来夏一声暴吼,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我扯扯上衣,尴尬地低下头,疾步移到夏身边:“对不起,睡过头了。”
“哼!你知道我等多久了吗?”夏不依不饶,俏丽的短发亦不满的飞扬起来,“一个人站着,像个傻瓜一样。”
“是我不好,你看,我给你带了便当,”我晃晃手中的盒子,知道一向嘴馋的夏受不住诱惑,继续道,“泡椒煎牛肚,新鲜出炉。”
果然,夏一把抢过饭盒,便毫不客气的吃起来,还不忘摇头晃老的评论:“口感润滑,香而不腻,火候也恰到好处,一定出自伯母之手。”说罢,又狼吞虎咽起来。
“这下气消了吧。”
“看在牛肚的份上,这次饶了你,下不为例啊!”
“是是是,下不为例。”我笑笑,忽略这是第三十九次的“下不为例”。
“时间不早了,还要集合呢,我们先走吧。”我看看手表,时间已指向九点。
“ok!let’s go go go!”夏扔掉饭盒,高举右手,做奥特曼状,又引得无数人侧目。我无奈摇摇头,似乎只要和夏在一起,就没法不引人注目的。
还记得认识夏是在南风小巷里。南风小巷对学校来说是禁地,但对所谓的坏学生来说是最佳聚集地。网络、酒吧、赌坊,打架、搏斗、斗殴……这里无处不有,而我这个公认的乖学生却在这里找到了一块抬头就能看见蓝天的秘密基地,时常出没与此地。当时的夏正被一群人追赶,命运般,她撞到了我,于是,我毫不犹豫的将她带到我的秘密基地。此后,夏经常来到这里,两人躺在小山丘上,嘴里刁跟草,抬头望湛蓝的天,出神,沉默,一呆便是一下午。
在众人的惊异下,我和人称“小太妹”的夏成为形影不离的朋友。原因很简单,夏害怕孤独,我也是。
“你发什么呆!到站了。”夏拽住我的胳膊就往下拖,硬是从人团中生生挤下来,脚刚着地,我的心跳莫名加快。我们的目的地正是惊世古国——秦始皇陵。
班主任简单说明集合时间和注意事项后,便同意我们自由活动,这无疑正中夏的下怀。话音刚落,夏便迫不及待的拖着我百米冲刺,这边瞧瞧,那边看看,对什么都好奇万分。
千年沧桑,曾经的亭台楼阁纵使多么风华绝代,又怎奈得了岁月的消磨?我的眼前皆是黄尘,满目疮痍。千年前叱咤风云的秦朝,在时光里化为灰烬。一想到沉睡地底的亡灵仍然找不到归宿,忽地,心口闪过一丝疼痛。
“花……快看!是花,有好多花。”
“花?”我疑惑的抬头,绯色簇然窜入眼睛,成千上万片花瓣在风中飞舞,飘落,轻柔的划过脸庞,有些微的的凉意。花瓣极薄,很像是樱树,一支硕大的棕色粗干静默在花雨中。难以置信,这株樱花树出奇的大,至少在我十七年来都没见过如此的盛状。
“真美,”纤长的手指拈起一片花瓣,夏回头看着我微笑,眼眸璀璨,语气出奇的温柔,甚至有些忧伤。
“越是美丽的背后越是黑暗的秘密。”
“秦兮月。”
“嗯?”难得听到夏直唤我的全名。
“the world puts off its mask of vastness to its lover ,it becomes small as one song ,as one kiss of the eternal,”我看着夏严肃的表情,伸出手指刚好截住飘落在她鼻翼前的花瓣,粲然一笑:
“you know my loneliness is only kept for you ,my sweet songs are only sung for you.”
两人调皮的对视着,良久,默契的一起大笑。
风吹过,来自地底的声音靠在肩膀上耳语,他说:
世界对着他的爱人,把它浩瀚的面具摘下来了。
它变小了,小如一首诗,小如一回永恒的吻。
你可知,我千年的孤寂,只为你一人守候。
千年的歌,只为你一人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