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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径孤影,暗刃风声 灵汐在山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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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色破夜,天光微亮。
山间晨雾未散,白茫茫笼罩林海,沾湿枝头残叶,也漫过荒祠残破的檐角。一夜安歇,山中浊气尽散,余下草木清润的气息。灵汐踏出祠门,抬眸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青山,眼底比来时澄澈通透许多。
历经一路渡化,她的心性早已悄然蜕变。
初醒之时,她如空山寒雪,无喜无悲,对人间情爱、善恶离别全然懵懂。可一路西行,渡痴人、渡善人、渡半生空憾之人,万千人间百态涌入心间,一点点融化了她与生俱来的淡漠寒凉。
神魂深处,伴生魂温温沉沉,不再频繁震颤悸动,只剩绵长安稳的暖意,似是彻底安下心来,静静陪她行走山河。
灵汐束好衣袂,踩着晨雾继续前行。
山路崎岖蜿蜒,少有人迹,草木荒芜,乱石丛生。秋日的山林格外寂静,唯有足边枯草被碾出细碎轻响,风穿林叶,簌簌不绝。越往深山深处走,人烟越是稀薄,周遭氛围也渐渐沉凝阴冷。
不同于以往村落古渡的温柔怅然,此处山林隐隐透着一缕极淡的、被刻意压制的阴寒杀气。
灵汐脚步微顿,眉眼轻蹙。
她渡魂多日,神魂感知早已远超常人,对戾气、杀机、阴邪之气格外敏锐。这股气息极淡极隐,伪装得如同山林阴冷潮气,若非她细心察觉,根本无从分辨。
不是亡魂怨念。
是活人兵刃带过的肃杀之气。
有人藏在暗处。
她面上神色不变,依旧缓步前行,步履从容淡然,仿若毫无察觉,心底却已然戒备。指尖微凝灵力,神魂悄然舒展,轻轻探查四方山林。
风声漫过耳畔,夹带零星破碎的低语,隐在雾色之中,模糊不清。
【确认行踪……一路西行,孤身一人。】
【主上有令,伺机而动,探查底细……切勿惊动。】
【传闻此女身带诡异魂力,不可轻敌。】
断断续续的私语随风传来,细碎、谨慎,藏在数丈之外的密林深处。
是追杀她的人。
自她苏醒入世,陆忠暗中护持,一路隐匿痕迹,将数次危机悄无声息化解,让她安稳行至此处。可仇家眼线遍布天下,终究还是循着她一路渡魂的踪迹,追入深山。
雾色沉沉,树影叠叠,暗处人影蛰伏不动,杀意隐忍不发。
他们不敢贸然出手。
只因这些日子,他们远远观望,见她一路渡化亡魂、心性柔和、毫无杀伐之力,看似柔弱可欺。可同时,她身侧始终萦绕着干净浑厚的魂力,寻常阴邪不敢靠近,连厉鬼戾气都需退避三分,诡异莫测,让人摸不清深浅。
故而这群暗探只敢远远尾随,伺机探查,不敢轻易近身搏杀。
林间雾色忽然轻轻一卷,一缕极浅的残魂气息悠悠飘来,混杂在山林潮气之中,微弱得几近消散。
灵汐心神一动,暂时压下周身戒备,循着那缕残息望去。
雾色尽头,山道断崖边,立着一道单薄虚影。
是个年仅六七岁的孩童魂魄。
小小一身破旧布衣,头发枯黄,赤着一双小脚,静静立在风里,睁着干净懵懂的双眼,望着山下远方的村落方向,一动不动。没有哭闹,没有怨怼,只有浅浅的茫然与期盼。
细碎软糯的呢喃落在风里:【爹娘,我走不动了,什么时候回家。】
灵汐心头微软,暂时搁置身后暗伏的危机,缓步走向断崖。
魂念回溯,一段短暂酸涩的过往缓缓铺展。
孩童是山间村落的稚子,自幼体弱乖巧,从不吵闹。秋日进山拾柴,不慎误入深山,迷失方向。深山雾重,孩童不识归路,一路跌跌撞撞,又冷又怕,最终冻饿交加,长眠于这荒芜山道。
他离世太过短暂,尚且懵懂不知生死,只记得家中温暖,记得爹娘怀抱,一缕残魂日日守在断崖边,遥遥望着村落方向,执着等待家人寻他归家。
稚子无憾,唯念归家。
世间最轻的执念,却最是戳人心软。
灵汐停在孩童虚影身前,声音轻缓温柔,驱散山间寒凉:“别怕,我带你回家。爹娘安好,岁岁念你,从未将你遗忘。”
孩童茫然的眼眸瞬间亮起微光,紧绷许久的小小身子骤然放松。他仰起头,望着灵汐温柔的眉眼,浅浅露出孩童纯粹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刻,小小的虚影化作漫天柔软光点,顺着山风飘向远方,彻底解脱,归于安宁。
断崖边的孤寂执念,一朝散尽。
也就在这一瞬,灵汐心神松懈的刹那,暗处山林风声骤紧!
几道冷厉寒光骤然划破雾色,数枚淬毒细针裹挟破风之声,无声无息朝着她后背要害突袭而来!暗探蛰伏许久,终于抓住她渡魂失神的一瞬,悍然出手!
针影阴狠迅捷,带着刺骨杀机,直指死穴!
千钧一发之际,林间骤然掠过一道极快黑影。
无形气劲轰然炸开,所有淬毒细针尽数被凌空震碎,化作漫天飞粉消散风中。山林气流剧烈翻涌,隐匿多时的护势骤然展露锋芒,冷冽压迫瞬间席卷整片山林。
暗处所有暗探瞬间僵住,满心惊惧,不敢再动分毫。
是陆忠。
他隐忍追随多日,始终藏于暗处,不愿惊扰灵汐安稳行路,亦不愿在她尚未忆起过往之时,让她沾染血腥杀戮。可谁敢趁她失神暗下杀手,便是触了他的逆鳞。
雾色深处,男人身形隐而不现,只余沉沉冷意压覆四方。
灵汐缓缓回身,望向杀机沉沉的密林深处,眼底依旧平静无波,不见慌乱,只多了几分清冷淡漠。
她终于彻底明白。
她的前路从来不止山河风月、人间憾事。温柔之下,始终暗藏血海杀机,步步危机,从未停歇。
血色幻境微光倏然闪过脑海,一瞬的屠戮残影飞快掠逝。
温柔过往、人间善意、血海深仇、步步追杀,尽数交织在她前路之中。
风卷晨雾,散尽微凉温柔。
灵汐抬步,毅然朝着更深的远山走去。她依旧渡人间遗憾,守本心温柔,却也已然知晓——往后行路,不仅要渡亡魂,更要护己身。
宿命缠身,她避无可避,亦无需再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