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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权谋潜滋,初闻其名 秋至深宫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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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孟秋,暑气慢慢褪尽,皇城浸在一层温润的浅凉里。御湖的荷花渐渐萎谢,残荷斜斜立在水面,枯褐色的莲蓬垂着,不复盛夏时的灼灼风华。风掠过水榭,少了清甜荷香,只带着一股淡淡的萧索。
长信殿依旧安静,只是殿中人的心,早已不像从前那般安宁。
近数月,北境战事时紧时缓,传回皇城的消息真假参半。有时传来大捷,举朝松一口气;转瞬又有急报,说一座边城失守,百姓流离。朝堂之上,争执一日多过一日。主战派高呼挥师北进,主和派提议割地安抚,各派官员互相攻讦,奏疏堆得御书房案头老高。太子苏珩几乎昼夜不离御书房,眼底常覆着一层倦色,往日温润的笑意越来越少。
这日午后,苏清烬携晚棠去往皇后宫中请安。殿内熏着安神香,可皇后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帝后私下谈及边关,言语间满是忧心,却刻意避开她,不愿让公主沾染血腥纷争。苏清烬立在一旁,垂眸静听,指尖轻轻绞着绢帕。她知道父母的庇护,可也清楚,这层锦绣牢笼,挡不住日渐逼近的风雨。
辞别皇后返程,途经御花园的叠石长廊,前方传来低低的议论声。是几位随侍朝臣游园,语声不曾刻意压低。
“听说北境那名新晋悍卒,叫谢无辞。出身不明,一路死战,短短数月便被提拔为百户。”
“是那个每每冲阵都不要命的?传闻他随身总揣着一小块墨,无论何时都不肯丢,倒是一桩奇事。”
苏清烬脚步猛地顿住。
廊外秋风卷着落叶旋过阶前。那三个字轻飘飘落进耳里,像一粒石子砸进沉寂深潭,轰然荡开层层涟漪。
谢无辞。
她反复在心底描摹这三个字,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是他吗?是那个雪夜荒岭、山神庙里,眼底藏尽孤寒与戾气的少年?她指尖骤然泛凉,心跳乱了节拍,耳边的议论还在继续。
“一介无名流民出身,竟能在沙场杀出这般声势,当真难得。只可惜,此人野性难驯,不好管束。”
“乱世之中,悍将难得。只是不知,他究竟是忠是狼。”
话音渐渐远去,一行人转过假山,消失在花木深处。
晚棠察觉到公主身子微僵,连忙低声唤:“公主?怎么了?”
苏清烬缓缓回神,长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她没有应答,只是目光遥遥望向北方云天。原来他有名字,原来他活下来了,原来他已经在北境沙场,挣出了一席之地。心底混杂着欣喜、惶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她不敢确认,却又忍不住去猜想,是不是那个她念念不忘的人。
回到长信殿,苏清烬遣退左右,独自坐在临湖窗下。青芜捧来新誊的诗集,却见公主神思飘远,反复念着那三个字。
“谢无辞……”她声音极轻,散在风里。
若是真的是他,那他们之间,早已隔了漫天烽火。她是深宫嫡公主,他是沙场悍卒。前路茫茫,重逢不知何期。可只要知道他尚在人间,知道他好好活着,心底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便轻轻落了一半。
而远在北境,军帐之内,亦是秋意渐至。
谢无辞肩头箭伤早已结痂,新长出来的皮肉带着淡红凸起,一动便隐隐抽痛。他如今已是百户,麾下领着百余士卒,在边关小有名气。依旧少言,依旧杀伐果决,麾下士卒敬畏他,也畏惧他。
这一夜没有巡哨,帐内烛火悠悠。他自衣襟深处取出那半块凤纹松烟墨,放在掌心细细摩挲。帐外秋风呼啸,卷着戈壁黄沙拍打帐布。他低低念着那个模糊的身影,依旧不知她名姓,只记得风雪里那一双温柔眼眸。他尚不知,远在皇城,已经有人听见了他的名字,为他心神动荡。
帐帘被猛地掀开,亲兵快步入内,神色凝重。是暗中联络的人送来密信,字迹隐晦,直指朝中皇叔谢衍。谢衍在京中广布眼线,暗中拉拢武将,输送钱财,伺机而动。北境不少将领,已经悄悄与他暗通消息。
谢无辞指尖捏紧墨块,眼底寒意层层叠起。他对朝堂纷争本无兴趣,可若是这棋局能通往皇城,能靠近那个雪夜里的故人,他便愿意入局。权力不是终点,是通往她身边的路。
“继续查。”他沉声吩咐,声音冷而沉,“但凡与皇城相关的消息,尽数报来。”
与此同时,皇城暗流愈发汹涌。谢衍时常入宫,谈笑自若,一副恭顺模样,可每一次目光扫过苏清烬,都带着难以揣测的打量。苏清烬每每与他对视,便心生寒意,本能地想要避让。她尚且不知,这位皇叔早已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等待时机倾覆大苏。
秋风吹遍南北。深宫之中,少女因一个名字心绪翻涌;荒漠沙场,少年手握刀锋,步步向着皇城的方向奔赴。他们还不曾知晓,这一场遥遥相望,早已被卷入权谋巨网。等到相逢那日,不再是风雪相救的温柔,而是山河破碎的血海悲歌。
夜色深沉,长信殿烛火迟迟未熄。苏清烬铺开素笺,指尖悬在纸面许久,最终只轻轻写下那三个字——谢无辞。墨痕落在纸上,她静静望着,许久,才将笺纸折好,收进贴身的锦囊。
千里之外,大漠孤月高悬。谢无辞勒马立于高岗,望向南方沉沉夜色。风卷起他的战甲长缨,眼底是势在必得的执念。烽烟未歇,权谋渐炽,属于他们的故事,又翻过厚重一页。